3、老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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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区，另一条街巷深处。
铁门被“吱呀”推开一条缝，一颗戴着头盔的脑袋探进来。
“蓝毛？”“蓝毛是在这吗？”
一个戴着头盔，畏畏缩缩的矮个男人探头探脑地，左右观察了半天才推开了面前这个满是涂鸦，漆都快掉光的破铁门，钻了进去，弱弱地问道。
“谁甜美的在外面叫魂？”
门里乌漆麻黑的，只有里面的工作台上亮着一盏台灯，各种工具胡乱地堆在台面上。一时看不见人。
“就是你这能做手术吗？”
矮个男人只得提高声量又叫了一次。期期艾艾地往里再挪了几步。
“啧，没这业务。”
再走近一点转过视角才发现，一个男人躺靠在椅子里，一双脚交叠着架在旁边的柜台上，懒懒地应了一声。
矮个男人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在纠结顾虑什么，一张嘴开开合合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来。
躺靠的男人半天没听见动静，啧了一声，啪地把腿放了下来，往地上蹬了两下，屁股下的转椅咣咣当当地到了矮个男人面前。
矮个男人这半会儿了，也还没憋出来。直到看见里面男人脖子上挂着的颈圈那闪动的数值，总算张嘴了。
“你，你，你，你熵值怎么这么高！”
“怎么了，”椅子上的男人——蓝毛，仔细打量矮个男人，马上找回场子，“你也好不到那去，你这头盔上的熵值也不遑多让，刚从那放出来啊？”
闻言矮个男人低落了一瞬，回神过来，观察起了椅子里的男人。
接近了门口，光更亮些。椅子里的男人虽然靠坐着也能看出身量挺高，腿比例不错，长长两条支在地上。收口的裤腿和利落的短靴之间露着一截脚踝，灰蓝色的裤子好多个口袋还鼓鼓囊囊的，紧身的无袖背心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胸肌的轮廓，外边罩着一件宽大的皮质外套。双手手套都磨的露出了指头，指头上还沾着黑色的机油。
光看到这嘛，风格挺酷的，除了有点邋遢。
再往上看就让人看不懂了，一头炸乎的蓝毛，发尾已经掉成了绿色，半长不长的遮挡着眉毛，一道红色喷绘横跨了两边太阳穴覆盖了深邃的眼窝，长睫毛上都沾点红色，眼神桀骜，鼻梁很高。搭配上脖子上那个闪着红光的高级别熵值实时监控颈圈，让上面闪动的熵值数值很有说服力。
“3367。”
怎么会这么高！
他自己头盔上的数字是1678，已经超过了公司要求的作业安全值，他已经开始有隐约的焦躁、失落、忧郁情绪，甚至时不时冒出一些激进的想法。
然而面前的蓝发男人这个数值已经远远超过正常阈值区间，颈圈上的数值也一直闪动着红色。
奇怪的是目前来看并没有精神和行为失常的迹象……他真的能做这么精密的工作吗？可目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现在还不能被公司发现，只能提而走险了。
蓝毛被他盯烦了，颈圈的红光映着他半边脸：“看什么看？不知道这里他们管不着吗？”他烦躁地想，这狗屁项圈早晚有一天卸了它。这里可是旧城区，新城那么多假人都管不过来还要来这里自讨没趣吗？
“到底来干嘛的？”
矮个男人想起自己的目的，现在也不是挑拣的时候，狠下心终于说起了来意。
“我，我，我想给我的手做手术……”
“都说了没这业务。”蓝毛懒得听他结巴，回绝道。
没想到矮个男人撩开了他一直垂着挡住了整只右手的衣袖，蓝毛的视线看过去时一下就怔住了。
因为矮个男人露出来的右手，正呈现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静谧而奇异的异变。
“什么感觉？”蓝毛脱口问道，目光没离开那只手。
“没有感觉，就是麻木。”
矮个男人说罢，就想把衣袖放下继续遮挡手臂，仿佛有些羞于启齿。
蓝毛一把拨开他想遮挡的手，仔细观察起来，先是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孤零零的镜片卡在眼前，凑近了查看。不知看出来什么名堂，眉头越皱越紧，随后更是直接扯过矮个男人的还未发生异变的手肘，“咔哒”一声按在金属台面的固定槽里，左右弹出的系带更是快速而精准地将其固定住。
蓝毛从侧面移过来一台精密的仪器，调出高倍电子显微镜，视野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异变从小臂中段开始，骨肉呈现出一种渐进的半透明质感。触感也从肌肉组织的柔韧，逐渐变得坚硬如致密的冰晶。肌肤下仿佛有清澈的霜晶在缓慢生长，漫过之处，暗红色的血管脉络被瞬间冻结、封存，时间在此刻凝滞。就像一只振翅的飞虫被树脂包裹，刹那间便化作一枚永恒的琥珀标本，只余下绝对的静谧。
这种残酷又静谧的侵蚀过程在手腕处加剧，颜色开始变得灰白，骨骼和肌腱轮廓像是被某种物质渗透、同化，质地变得僵硬而失活。再往下到五指——尤其是修长的中指指尖——侵蚀达到了极致：皮肤和肌理已经完全消失，被一种剔透澄澈、规整的结晶结构所置换。微观视野下，可见数枚完美的六棱柱晶簇紧密嵌合生长，如同最天然精纯的原石。光线在那些规整的晶簇内部被反复折射，最终在目镜上汇聚成一片冰冷而刺眼的眩光。
蓝毛忍不住用细长的金属探针敲击了一下，晶体化的部位就簌簌掉落晶砂，声响如极薄的冰面一样清脆，恐怕经不起什么对待。
蓝毛看着面前的奇异景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思索，太阳穴位置隐隐作痛。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谁介绍你来的？”蓝毛解开束带，收回手变成一个抱臂的姿势，座椅往后仰靠着，与矮个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皱着眉问。
“你，你怎么知道是人介绍我来的？”
“我没那么有名。”蓝毛眯着眼重新观察起这次的委托人。
男人整体身形矮壮，年龄可能在30也可能在50之间。他畏缩，闪躲，像一团被磨损严重、正在缓慢风化的旧工装。
头盔也不是高级货，面罩上有数不清的划痕，护目镜上也凝结着可疑的污垢，从不甚干净的面罩下偶尔能窥见一张模糊的脸。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浅灰色。眼袋浮肿沉重，眼睛小而无神，看人时视线总在对方下巴区域快速游移，最后落回地面。嘴唇干裂，紧紧抿着，仿佛害怕泄露一些什么。
“矿区来的吧。”头盔、工装、身体的劳动痕迹，面前的男人很可能来自公司旗下的矿区。
“怎么称呼？”
“你这手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吧。浪费我时间。”一问什么都不说，蓝毛椅子一转背过身去，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不耐烦地直接赶人。
这男人不知道来路，指名来找他，却什么都不说，还故意给他看这罕见的晶体化，他在这破地方天天修洗碗机扫地机，多久没有一个正经的单子了，都可以改名叫修破烂的了。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是来故意试探他的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藏着掖着的肯定不是好事。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不搭理矮个男人了，他反而开口了：“是青龙帮的应老二介绍我来的。”
攻守之势异也。
青龙帮他知道点大概，是旧城区的本地龙头势力，跟新城的人一直争权抢地、摩擦不断，这应老二是什么人？
蓝毛听罢没做回应，等着他继续说。
“我，我叫乔，你可以叫我老乔。”
“应老二是我隔壁婶子的侄子的兄弟的大哥，他说你熵值高，精神力强，技术应该也很好。”
“什么叫技术‘应该’也很好？”蓝毛感觉被冒犯，看起来对这个评价很不认同，长腿一蹬，又转过身来大眼睛瞪着老乔，上压力让他继续说。“而且什么技术？讲话讲重点。”
“不是，不是，应老二说你会做手术，你不是做手术的吗？他说你之前给别人做过……”老乔在蓝毛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
不知是这叫老乔的故意遮掩演戏还是怎么样，只说知道他给别人做过手术。他的身份来历他不知道吗？
“应老二还说什么？”拿回主动权的蓝毛又躺靠了椅背上，架起二郎腿。
“他说来朱古力巷右拐再左拐过两个巷口再进第4个胡同，从左往右数第13户找一个蓝毛。说要行事隐蔽一点。”
“行事隐蔽？是指一路上不遮不掩到门口了鬼鬼祟祟还大喊大叫吗？”蓝毛嘴角抽搐，一脸看呆瓜的表情。
“我没有让别人看我的手，而且，没人知道我来这里。”
对此蓝毛用眼神保持了怀疑，又问道：“前面不说，怎么现在又愿意说了？”
“你，你的反应，好像没那么震惊。是不是有其他人也这样过？我这还能治吗？”
“先说说你这手是怎么回事。”蓝毛垂了一下眼，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真的见过这种症状。
“你在矿区是做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矿区的。”蓝毛从始至终也没叫老乔坐，环顾四周也没看见有一个可以放屁股的地方，老乔在原地挪了挪，还是低垂着头，回话时才一眼一眼地看蓝毛。
“公司知道吗？”蓝毛不管老乔的局促，他只是继续盯着老乔，试图以此来判断老乔话语的可信程度。
“公司还不知道。”老乔只是盯着地板，边说边摇了摇头。
“你到底碰了什么？”蓝毛捕捉到老乔呼吸明显一滞。
“我还不能说。”老乔片刻后吐了一口气，才缓慢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蓝毛操控着座椅围着老乔边绕边打量，想要再挖掘出老乔应对时的一些身体细节。
“一个星期前。”老乔更局促了，原来还只是不抬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现在改盯自己的鞋尖了。
“你没碰过那玩意吧。我不接活死人的单。”蓝毛转回正面，对着老乔猛吸了一口气，像是想从老乔身上闻出点什么。
“什么？哦，新糖啊，买，买不起。”老乔说这话时表情不再是一味的畏缩，反而流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苦涩。
“别试图在这件事上骗我，你知道的，上了手术台可就由不得你了。”蓝毛冷笑着说，还翘了个二郎腿。“而且我的报酬可不便宜。”
“应老二说先挂他账上。”老乔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
“他谁啊？说挂他账上就挂他账上？”蓝毛心想，什么应老二，讲话这么拽，前面还叫他蓝毛，还质疑他的技术。
“你的情报我也要。就当是你的定金。”随即又盯着老乔，“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不想说就出门左转，别说来过我这。”
老乔犹豫不决，心里一会想着眼前的人看起来这么不靠谱，要不要相信他，一会想着应老二让他尽量听蓝毛的，他精神熵值和精神力都奇高，别惹怒他。
现如今时间不多了，他恐怕只能冒险了。
老乔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看来是同意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说是我说的。”
“我没那么无聊。”蓝毛勾了勾嘴角，愉悦地笑了。
老乔看着眼前人表情情绪一会一变，心里很没底，自己到底和什么人做了交易……
“这张单子你拿着，回去按照上面去准备。其他的我来准备。”
“三天后，晚上 9 点，还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