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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终究是错过了
下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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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碎木残屑还散落在地面，先前心魔肆虐留下的痕迹未曾收拾，昏沉的光线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晕开一层单薄的暖意。
谢摇光牢牢将云玉衡扣在怀中，手臂绷得紧实，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泪意。身为执掌过典狱司戾气的人，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哪怕此刻失而复得的人就在怀中，也只是下颌微微紧绷，气息沉哑得如同磨砂砾石。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与记忆里天界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渐渐重叠。数百年的思念，数百年的恨意，数百年在无尽阴冷中熬出来的执念，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搅得他经脉隐隐作痛，却又让他生出一种终于落地的安稳。
他微微偏头，唇瓣擦过云玉衡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数百年的厚重：“玉衡，我知道你被贬凡间，辗转百年，受了不少苦。”
这句话出口，他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更甚。他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或是刀剑相向，或是冷眼相对，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相拥的姿态。他恨过，怨过，将所有苦楚都算在了云玉衡头上，可当真真切切抱着这个人时，那些尖锐的恨意，竟悄悄被思念啃噬了边角。
云玉衡靠在他怀中，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也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情绪。他轻轻抬手，覆在谢摇光的后背，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想要抚平这人身上积攒了数百年的棱角与伤痛。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解释当年的软禁，想说明那块玉被人动手脚的真相，想告诉谢摇光自己从未有过半分害他的心思。
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几句温和的安抚：“都过去了，摇光。那些苦楚不算什么，如今能找到你，便足够了。”
他以为，历经数百年的分离与误会，两人终于可以放下过往，好好相守。他以为，眼前的人纵然满心恨意，也终究念着昔日情分，不会再轻易放手。
可他不知道，谢摇光心底的心魔，从未真正消散。
就在下一秒，谢摇光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去，原本沉哑温和的气息瞬间被冰冷的戾气压满。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暗沉下去，瞳孔深处翻涌着墨色的戾气，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谢摇光本身的意志，而是被心魔彻底攫取了身体的掌控权。
怀中人的温度依旧温暖，可谢摇光的神情却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语气阴鸷而诡异，带着心魔特有的蛊惑与残忍：“你这一世，本就是带着罪孽而来。”
云玉衡身形一僵，覆在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他分明感受到方才谢摇光的真心，怎么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谢摇光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轻得诡异，却字字诛心：“这一世纠缠太多，恩怨太深，终究是不得善终。不等这一世了，等下一世，下一世我们干干净净相遇，再好好相爱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玉衡的心脏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他刚想开口呼喊，想唤回谢摇光的神智，想告诉他不必等下一世，他们这一世就可以好好走下去。
可一切都晚了。
谢摇光手腕翻转，指尖凝聚的戾气瞬间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刃，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云玉衡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清晰可闻，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两人的衣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色花痕。
云玉衡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心口的利刃，又缓缓抬眸，看向眼前那个眼神猩红、面目陌生的人。
他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错愕与心痛，还有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深情与遗憾。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溢出细碎的闷哼，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显得格外凄艳。
谢摇光保持着刺出利刃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戾气渐渐散去，眼底的猩红缓缓褪去，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而云玉衡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你又骗我……”
利刃落地，神智归位的瞬间，谢摇光整个人彻底蒙了。
怀里的人气息全无，鲜血还在温热地蔓延，浸透他的衣料，烫得他神魂发麻。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冰冷刺骨的认知——他杀了云玉衡。
心魔的声音在识海里轻飘飘响起，带着戏谑的叹息：
“哎呀呀，最终还是被杀了，还说什么爱呢。”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谢摇光瞬间暴怒，神魂剧烈震颤，周身残存戾气轰然炸开，在意识深处与心魔疯狂缠斗。他红着眼嘶吼，每一击都用尽全身力气，像是要把这盘踞百年的东西彻底撕碎。
可打到半途，心魔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平淡得可怕：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再怎么打，也只会伤了你自己，还会伤了旁人。”
话音一落，心魔气息骤然溃散，彻底消失无踪。
屋内重归死寂。
谢摇光浑身脱力，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人，牙关咬得发紧，指节泛白，一字一顿，带着泣血般的决绝，在心底狠狠立下誓言：
“玉衡，我下辈子，一定抓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