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你的新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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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沉在仓库最暗的角落，空气里铁锈和干涸血迹的气味混在一起，凝滞而沉重。段亦凯蜷在笼子深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肩胛处翻裂的伤口，新血从旧痂边缘慢慢渗出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一双纤尘不染的皮鞋停在笼外。鞋尖离铁栏还有半寸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抬头。”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笼内凝滞的空气。
段亦凯沾血的耳尖微微颤动，獠牙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黄的光泽。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先触及一片质感极佳的大衣下摆，然后向上，笼外站着的人身形修长，裹在一件剪裁完美的深色大衣里。他的容貌精致，眼尾略微上挑，瞳色是偏淡的琥珀色，此刻正没什么情绪地垂视着笼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一条蓬松柔软的红褐色狐尾，自然地垂落在大衣后摆，头顶一对同色系的狐耳安静地立着，耳廓边缘的绒毛清晰可见，透着一丝与现场气氛全然不符的、近乎洁癖的整洁。
正是沈延俊。
一名助手无声地上前，递来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
“你的新主人。”沈延俊的声音没有起伏，“签，或者被扔出去等死。”段亦凯喉咙里传出一声低哑的闷响
。“死？”他扯了扯嘴角，声音粗粝，“你觉得我怕这个？”
“你当然不怕死。”他微微俯身，视线与笼中人平齐，，那对琥珀色的眸子在近距离下更显剔透，也愈发冰冷。“但你怕自己变成废物。”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怕你的牙再也咬不断东西，怕你拼了命赢来的，到头来只是个笑话。”
笼子里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段亦凯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他抬起眼，死死盯住沈延俊，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竖线。
沈延俊没动，连表情都没变，就那么平静地回视他。
“我不需要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延俊的语调依然平稳，“我只需要知道你能做什么。”他扫了一眼段亦凯肩上的伤，“这是个烂泥潭，你掉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在这……”
他顿了顿，钢笔轻轻点在文件末尾。
“在这，我给你值得咬的对手，该守的东西，该追的目标。”他说话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是当把好用的刀，还是烂在沟里——你自己选。”
钢笔尖悬停在文件末尾，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灰尘都凝固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段亦凯的视线从那支笔，慢慢移到沈延俊的脸上。
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视线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可用之物”的评估与确认。
“刀……”段亦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磨出来，带着血沫和嘲讽，“你就不怕……刀反噬主人？”
沈延俊终于极轻微地牵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能被反噬的，从来就不是主人。”他收回了钢笔，金属笔帽扣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是饲主。而我要的，也不是需要时刻防备的畜生。”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助手示意。助手默然上前，不是打开笼门，而是将那份文件，从铁栏的间隙中，平稳地推了进去，正好落在段亦凯触手可及，却又必须向前挪动才能碰到的地方。这个距离，微妙地象征着选择与代价。
文件封面上的烫金纹章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是一个他未曾见过的标志。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段亦凯肩胛处狰狞的伤口上。
“你的过去，是困兽之斗。你的愤怒，是野兽的本能。但这些……”他轻轻摇头，“不够。远远不够。它们只会把你拖回泥潭，直到你被自己的血呛死。”
段亦凯的指尖抠进了笼底冰冷的铁板，粗糙的触感压住了伤口撕裂的锐痛。沈延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更冰冷的锉刀，磨掉他仅剩的、用以维持凶悍表象的锈蚀外壳，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不甘和恐惧。对变成无牙废物的恐惧，对拼尽一切却毫无意义的恐惧。
“签下它，”沈延俊最后说道，语气是一种宣告，而非劝说，“你的獠牙将不再只为生存而龇，你的力量将不再浪费于无谓的撕咬。你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刃，指向我指定的敌人，守护我划定的疆界。你将获得的不再是残羹冷炙的‘活着’，而是清晰、明确、不容置疑的‘存在’。”
他不再看段亦凯，仿佛结果已无悬念。转身。
光线随着他们的离开似乎又暗了一分，但那枚烫金的纹章，却在段亦凯渐渐适应黑暗的眼中，愈发清晰地灼烧着他的视线。
笼子里，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了节奏。不再是纯然的痛苦和愤怒，夹杂进了一种急促的、近乎饥渴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悬在深渊上方唯一垂下的藤蔓，明知可能通向另一个未知的束缚，但其代表的“方向”本身，就对濒临迷失的野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目光移向自己微微颤抖、指甲断裂的手，上面沾满干涸和新鲜的血污。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拖着沉重的镣铐和伤痛的身体，向那份文件挪去。铁链在寂静中哗啦作响，像垂死野兽最后的挣扎，又像新钉枷锁最初的碰撞。
指尖终于触碰到光滑的纸面，烫金处微微发热。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沾血的拇指，重重地、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签名栏的位置。一个肮脏的血指印，替代了工整的签名，烙印般留在了那份文件上。
昏暗仓库的尽头，即将闭合的门缝外，沈延俊脚步未停，，头顶的狐耳轻轻向后转动了一下，精准捕捉着笼内指尖按上纸面的闷响，以及随后那声压抑的、仿佛解脱又似坠落的喘息。他对身侧的助手极其平淡地吩咐道：
“准备医疗舱。再让人把他过去所有的资料，全部销毁。”
“从今天起，他只需要记得自己是谁的刀。”
门轻轻合拢，将血腥与铁锈的气味，连同旧日的一切，暂时锁在了那片凝滞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你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