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学会进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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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的白光比日光更冷，也更精确。段亦凯浸泡在淡蓝色的修复液里，眼皮沉重，意识却异常清醒。肩胛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是纳米机器人在重新接合肌肉纤维、修补骨骼裂痕。他盯着舱顶单调的光源，血指印按在文件上的触感，依然残留在拇指指腹。
修复液的蓝光在第七天准时熄灭。
舱门滑开的瞬间，段亦凯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像一头在陌生巢穴中惊醒的兽。光线涌进来，比修复液里的冷光多了些温度，却也格外刺眼。
沈延俊站在外面，没有穿制服，一身简洁的深灰色便装，手里拿着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训练服。他站在那里，身后那条赤褐色的狐尾自然垂落，尾尖的毛发在医疗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蓬松柔软，与他整个人的清冷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头顶的狐耳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倾听段亦凯细微的动静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段亦凯赤裸的身上，从半愈合的、还留着淡粉色新肉痕迹的肩胛，到微微蜷起、指甲已被修剪整齐的手指，最后对上他警惕、暗沉如深渊的眼睛。
“修复数据我看过了。”沈延俊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过于安静的医疗室，激起清晰可闻的回响。“骨骼重塑达标，神经反应阈值恢复至伤前97.3%，肌纤维密度甚至提高了5个百分点。”
他向前走了一步，医疗舱的冷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线条，也让他那条安静的狐尾在身后拖出一道优雅的影子。
“换句话说，”他停住，琥珀色的眸子锁着段亦凯，“你的身体，已经比关进笼子之前更接近‘能用’的状态。”
段亦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修复液残留的黏腻感还附着在皮肤上，但沈延俊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细砂纸，磨掉了他这些天在寂静中试图堆积的麻木。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沈延俊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门外明亮得过分的走廊。又转过来，将衣服递过去。
“穿上。体能测试在十分钟后。”
声音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段亦凯接过衣服，布料触感特殊，柔韧而微凉，带有某种能量回路的细微震动。他沉默地套上，动作间牵动的肌肉不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只有高强度愈合后的轻微滞涩感。兽类本能让他在陌生环境中下意识观察出口、评估威胁——但这里四壁光滑，唯一的门在沈延俊身后。而沈延俊本人，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堵死了所有妄动的可能。
测试场空旷得令人心悸。没有器械，没有标靶，只有一片灰白色的、似乎能吸收所有声音的特制地板。沈延俊走到场地边缘的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他身后的狐尾在专注时几乎完全静止，只有尾尖一缕更长的毫毛，随着光屏上数据的流动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第一阶段，基础反应与运动机能。”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段亦凯，“躲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段亦凯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数道极细的、带着轻微嗡鸣的能量束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和墙壁的不同角度射出，轨迹刁钻，速度极快！
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段亦凯几乎是贴着地面弹射出去，腰身在半空拧转，险之又险地让一道光束擦着肋侧掠过，布料传来灼热的焦味。落地，翻滚，再弹起，动作连贯迅捷得不像刚刚重伤初愈。獠牙在急促的呼吸间若隐若现，瞳孔缩紧，视线紧追着那些神出鬼没的光束轨迹。
但还不够快。一道光束击中了他的小腿外侧，瞬间的麻痹和灼痛让他动作一滞，紧接着便是更多光束的连续逼迫。他像被困在无形笼子里的兽，每一次扑闪腾挪都被预判，空间被一步步压缩。
“思考。”沈延俊的声音透过不知何处的扬声器传来，冷静得像在点评实验数据，“不是用肌肉，用你的脑子。”
段亦凯喉咙里发出低吼，强行压下纯粹闪避的冲动。他逼迫自己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中分神观察——频率、角度、间隔时间……混乱中逐渐浮现出模糊的脉络。
他在又一次狼狈地翻滚中，忽然不再试图拉开距离，反而迎着两道即将交叉的光束冲去！在它们即将交汇前的那个极短间隙，他猛地伏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从下方滑了过去，同时右腿蹬地，借力扑向另一个光束暂时稀疏的角落。
这一次，没有新的光束立刻追来。
攻击停止了。
段亦凯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训练服已被汗水浸透，几处被擦过或击中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抬头，看向控制台边的沈延俊。
沈延俊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赞许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他身后的狐尾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尖在空中划过一个舒缓的弧度，仿佛是对某种预期内结果的确认。
“本能B+，学习能力A-，抗压性初步达标。”他关掉光屏，声音在空旷的测试场里回荡，“记住刚才的感觉。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强壮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段亦凯仍在微微颤抖、却紧握成拳的手上。
“所以你记住——真正决定生死的，不是你能扛住多少攻击，不是你的獠牙有多利。而是你能否在绝境里，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那道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缝。”
“现在，告诉我，”沈延俊转过身，正面朝向段亦凯，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在躲避的时候，最后那一次成功预测到攻击间隙的瞬间，在想什么？”
段亦凯的呼吸仍未平复，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角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沉默了几秒，喉咙里吞咽了一下，才哑声开口：“……节奏。它们有固定的发射节奏，不是完全随机。”
“还有呢？”沈延俊追问，语气里没有满意或不满，只是纯粹的探询。
段亦凯皱了皱眉，似乎在抗拒这种复盘，但最终还是闷声道：“……交叉点的死角。比躲避单一光束更有效。”
沈延俊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身后那条一直保持静止的赤褐色狐尾，尾尖极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很好。”
沈延俊的声音在空旷的测试场里落下，不是赞扬，而是确认。
“但还不够。”沈延俊用手指虚虚划过那些交织的光束轨迹，“你发现的是‘静态’的缝隙。它存在，是因为我设定了固定的攻击模式，给你留了观察和思考的窗口。”
他指尖一划，数据流变。光束的发射节奏开始出现无规律的微小扰动，角度更加刁钻，间隙时有时无。段亦凯之前发现的“节奏”和“死角”在新模型中迅速变得模糊、不可靠。
“真实的敌人，会变。”沈延俊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的攻击会有假动作，会预判你的预判，会故意卖破绽引你入局。战场环境会变，风向、光线、脚下的瓦砾，甚至你身边倒下的同伴，都可能在一瞬间从掩护变成致命的障碍。”
他关闭了投影，数据流像被掐灭的星火般消失。测试场重归寂静，只剩下段亦凯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所以，你真正要寻找的，”沈延俊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段亦凯身上，那目光似乎比刚才的数据流更具穿透力，“不是某个固定存在的‘缝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制造缝隙’的能力。”
段亦凯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獠牙无意识地在唇边显露一瞬。
“当规律被隐藏，你就去试探，去压迫，去用你的行动逼迫对手露出规律。当没有现成的死角，你就去创造——用攻击制造位移，用假动作诱出破绽，甚至用受伤换取一个活路。”
沈延俊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到段亦凯能看清他眼中那片琥珀色的冷静，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与这训练场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声音压低，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从今天起，忘掉‘躲避’。我要你学会的，是如何在绝境中，用自己的爪牙，撕开那道能让你活下去的‘缝’。”
他侧身，再次指向那排冰冷的武器柜。
“现在，拿起你的刀。我们学习的第一种‘制造缝隙’的方法，叫做——”
“进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学会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