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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风雨欲来 快起来!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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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肖诺走到廊下,倚在栏杆上吹着风,夜风裹着雨丝的潮气迎面扑来。
他望着眼前沉沉的雨幕,目光却没有焦点,任微凉的冷意浸透衣衫,试图压住胸腔里那股无端翻涌的躁动。
脑海里反复闪回刚才席间短暂的对视和对话,还有更早之前,那个不该发生的吻。
一切都乱套了。
他闭上眼,希望冷风能令人清醒,可闭上之后,黑暗中反而更清晰地浮现出萧予沉默望过来的样子。
正在此时,另一头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跄走出,身上只潦草地裹着一条薄毯,赤足踩在地面上,裸露的大腿、肩颈肌肤上红痕交错,格外刺眼。
程肖诺隐在暗处,视线锁定在前方那道身影上,是袁清。他微微拧眉,难怪席间一直没见到她的踪影,原来在这里。
袁清并未察觉暗处有人,只漠然地点了一支烟,凌乱长发垂落肩头,她一手抱臂,另一只持烟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她仰起脸,嘴角残留着一抹未拭净的血迹,细碎的雨从廊檐飘入,落在她肩上,她却毫不在意。
“袁清。”程肖诺的声音不大,却划破了这片寂静。
袁清猛地一颤,倏然转过头。
发现是程肖诺,她眼神微变,下意识将滑落的毯子狠狠裹紧,声音不自觉地带上慌乱:“……你怎么在这?”
程肖诺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她别开脸,语气生硬。
程肖诺目光微沉:“需要帮助吗?”
闻言,袁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帮?你怎么帮?”
她嘴角在笑,眼神却满是讥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别多管闲事,程先生。”
程肖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弟弟呢?”
袁清的手指骤然一紧,呼吸轻微紊乱:“他在基地宿舍,早睡熟了……很安全。”
程肖诺凝视着她,缓缓道:“希望真如你说的那样。但有些牢笼,别人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挣脱。”
袁清笑了,却没有半点温度,指尖把烟头狠狠碾在石阶上,意味深长道:“程先生,你很像一个说教的圣人。你最好记住一句话,别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还有你的人。”
程肖诺眼眸微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身后包厢的门被推开。
严元白走了出来,目光冷淡地掠过二人:“袁清,回来。”
袁清身体明显一僵,垂下眼睫,低声应了一句,便转身走了回去。
严元白却并未立即离开,反而朝程肖诺客气地颔首,唇角甚至还牵起一丝礼节性的微笑,这才转身进门。
门后发生了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程肖诺的神色沉了下来,却没有停留太久。他没有插手的打算,那是袁清自己的选择。
他只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包厢里灯光幽暗,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七八个衣着低调的男人半倚在真皮沙发上,姿态闲适。
他们面前,是一整面巨大的透明单向玻璃,对面赫然是隔壁宴会厅热闹的场景。
宴会厅内的笑语与觥筹交错清晰可见,尤其是乌狄在场间乱窜找吃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突然一声闷响,袁清被狠狠掼倒在地,一只锃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上她的侧脸,迫使她整张脸扭曲变形。头发被人从后粗暴揪起,她痛得仰起头,眼中溢满生理性的泪水。
“自作聪明?”一个阴沉的声音自头顶压下。
袁清在窒息的压迫间艰难喘息,话语破碎而恐惧:“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还有用…...别杀我!”
男人发出轻蔑的嗤笑:“别人施舍一点怜悯,就让你忘了自己是谁的东西了?”
严元白静立一旁,自始至终低垂着头。在这个房间里,他甚至没有落座的资格,只能像个仆从般恭敬侍立。
此时,一道稳重而苍老的声音响起:“唉,小韶啊,火气别这么大,小姑娘年轻,行事难免有差池,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算了吧。”
男人这才缓缓移开脚,却仍揪着袁清的头发将她猛地一按:“还不谢过戚老?”
袁清几乎是爬着转向声音的来源,不住地磕头,声音发颤:“谢谢戚老!谢谢戚老!”
戚老低沉地笑了几声,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光口头谢可不够诚意,是不是?”
泪水滑落,她只能不断点头。
透过那片明亮的玻璃,她看到对面的另一个世界:蓝芷正开怀大笑,众人举杯畅饮,一片流光溢彩、欢声笑语。
而她却身陷在这无尽深渊中......
戚老粗糙的手抚过她的头顶,像在抚摸一件物品,舒服地喟叹道:“好孩子。”
韶英毅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淡淡问道:“这次的‘货’,各位可还满意?”
一片沉寂中,有人缓缓回应:“……看得不够真切。”
那人指尖懒懒点着单向玻璃,指向宴会厅中央大快朵颐的乌狄,“除了能吃能跑,看着就是个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韶老板,你这回的‘货’,是不是太敷衍了。”
“不会是弄个假货来搪塞我们吧,上次那个没撑过三天就断气了,品质一次不如一次。”
韶英毅脸色阴沉:“我的‘货’向来结实,是诸位玩得太不知轻重。现在风声紧,这样的产出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一位始终沉默的男人道:“韶老板,直说吧,这次到底是什么品类?我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韶英毅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诸位放心,这次的货,绝对颠覆你们的想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乌狄身上,压低了声音:“他是一只完美的狼兽人,能完全隐藏非人特征,智力、体力、野性都属于巅峰状态。是目前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兽人。”
他环顾众人,语气斩钉截铁:“错过他,诸位一定会后悔。”
——
晚宴散场,嘉宾们三三两两地返回民宿。程肖诺一行人往另一个方向回阁楼。
一路上,程肖诺异常沉默。
萧予走在他身后,一步之隔。
不远不近,正好能让程肖诺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肆无忌惮,沿着他的后颈一寸寸扫过肩胛骨。
程肖诺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敢。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只要一回头,那些封存在理智下的悸动就会一发不收拾,直至无法抽身,到时候要如何收场呢?
程肖诺敛了敛心神,平复翻涌的情绪。
夜色沉得像浸了墨,阁楼木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在雨夜里也格外分明。
走廊尽头是袁清的房间,此时房门紧闭,寂静无声。
程肖诺脚步停下,凝视那扇门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下,依旧毫无动静。
程肖诺眉心微蹙,袁清不是说她弟弟早早就睡下了吗?可若真在房间里,哪怕再胆小,也该有点动静才对。
“怎么了?”视线时刻跟随他的萧予走了过来。
“你能感知到里面有人吗?”程肖诺转头看向他。
萧予异能悄然散开,过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人。”
程肖诺的心猛地一沉,袁清在撒谎。
他本不愿多想,但袁清身上处处都透着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偏偏又和严元白搅在一处。
白日录制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回。
一个综艺节目,为什么会设置一台接近审讯级别的测谎仪?
严元白作为节目投资人,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很可能就是他授意安排的。
不像是节目效果,倒更像是在……试探。
念头陡然一转,他猛地想起前阵子乌狄毛发被偷走的事情。那根毛发一路被带到了西北方,指向一个隐秘的接收点、一个严密的组织,以及一个近乎偏执的目标。
寒意顺着脚底攀升。
如果严元白是那个组织的一员,那么这场综艺本身就是个局。
目标是乌狄。
“今晚大家睡一个房间。”他忽然出声道。
刚走进房间的柯振探出头,懒洋洋倚在门框上:“怎么?怕乌狄半夜跑山里吃猪去?”
程肖诺瞥了他一眼:“少贫嘴,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对方随时可能动手,聚在一起更稳妥。”
摩西没有多问,利落地收拾了东西,直接搬进程肖诺他们的房间,在角落打起了地铺。
程肖诺回到房间,从包里翻出了几枚硬币大小的白色扁圆物体,分给四人:“定位器,随身带着。”
乌狄稳稳接住,翻看片刻后,便听话地把它收进内置口袋。
程肖诺接着又拿出小巧的便携摄像机,将它挂在胸口的衣领处,打算今晚就这么入睡,如果对方真的动手了,这或许能留下至关重要的证据。
萧予静默地看着他一阵忙碌,一言不发,只将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上。
“放心,有我在。”萧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绝对冷静。
程肖诺深吸一口气,肩上传来的力量仿佛真的让他安稳了几分。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越来越密,砸在阁楼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吵得人心烦意乱。
程肖诺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知道对方要动手,却不知道何时、以何种方式行动,这种未知比威胁本身更令人窒息。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只可能借助某种压倒性的力量,制造混乱后趁机下手。
他们所倚仗的,必然是一场足以瞬间颠覆秩序、让所有人陷入混乱的意外,尤其是让节目组自顾不暇的事件……
而在这深山之中,有什么意外能迅速打乱秩序,将一切人为的痕迹掩盖得无影无踪?
程肖诺盯着窗外,透过雨幕,依稀能看到山脚下的水流正逐渐汇聚成股,汹涌奔涌而下。
此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大了。
程肖诺猛地从床上坐起,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他摸出手机,屏幕冷光瞬间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紧绷的唇角。
他死死盯着窗外吞噬一切的暴雨,一个可怕的结论在他脑海中炸开。
泥石流!
“快起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