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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圣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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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卡对安兰招招手:“来看看,埃德身上库库努玛的诅咒很微量,即使没有库库努玛的许可,或许也可以驱除。”
“是的!如果真的可以做到,埃德或许是第一例从诅咒中成功恢复正常的被诅咒者!即使诅咒他的实际上不是母亲而是弥赛亚,他或许也象征着一条可能的解除诅咒之法!”虹珠激动得抓乱了自己的长发。
安兰歪了下头:“虹珠同学,快上课了,你怎么在这儿?”
鲛人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在光球发出的光芒笼罩中像是月光下的水银,和她同样银色的眼睛一起闪闪发亮。
按理说她比黑发的曼卡要显眼无数倍,但安兰却直到她出声才发现自家学生似乎又旷课了。
这大概也是这位鲛人祭司的本事,明明旷课数遥遥领先一骑绝尘,但所有老师对她的浅层印象都是“那个安静规矩的好学生”,非得仔细数过去才大吃一惊。
兴奋的虹珠一下子缩头缩脑了,讪讪道:“……下一节是阿道尔老师的课,我就想给阿道尔老师和曼卡阁下打个下手增长经验。”
阿道尔?
安兰转向阿道尔:“那您又为什么在这儿?”
阿道尔后知后觉讪讪道:“埃德小子的情况出现了点进展……”
哦,医药神殿一脉相承。安兰点头,下次虹珠旷课,他就知道该是谁的责任了。
老头突然想起什么理直气壮:“那群学生正上着课呢!枝翁那小子刚好过来,我让他帮我带一节课,反正他教那些小孩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安兰小子这架势跟他才是校长似的,阿道尔莫名只敢在心里腹诽,但曼卡小子怎么站旁边还笑得挺开心?
虹珠突然呆滞了。
她的新手机砰的滑到地上。
鲛人压着声音尖叫:“阿道尔大人,您没告诉我您找的代课是大祭司!完了,我从没告诉过枝翁老师我会旷课……”
阿道尔溜溜达达去了光球另一边,避开虹珠崩溃的视线。
斯蒂娅小声碎碎念:“…厉害。”
安兰也不知道她指的是直接拉医药神殿大祭司来代课的阿道尔还是当着自己顶头上司的面逃课的虹珠,没准医药神殿一系就是这么离谱。
安兰斜了眼好像和他没关系似的曼卡。
曼卡在浅金色光芒中嘴唇勾了下。
虹珠在收拾好成为碎尸的手机后很快收拾好心情,或者说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又在阿道尔和曼卡的指使下忙碌起来,偶尔抬头望着光球和里面的埃德,活像是在深情凝望梦中情人。
安兰若有所思:“这么激动,你来学院就是为了诅咒?”
虹珠的动作停顿下来。
她低声说:“倘若神主准允,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照耀在月光之下。”
安兰毫不客气:“潘多拉已经死了。”
弥赛亚原地上下浮,像是点头一样:“那就可以当纷争之神默认啦!”
虹珠说:“或许吧,我加入医药神殿正是为此,但前段时间老师说,他已经教不了我了,所以将我推荐到崖上学院,希望我跟随阿道尔老师继续学习。”
阿道尔精力有限,还在撰写自己对医药法术炼金的一生体悟,每学期最多只会教导一个班级,因此,不同于已经在学院待过一年的洛坎,虹珠是拿着医药神殿大祭司的推荐信直接加入特殊班的。
“嚯,那你们仨没准有些共同语言,你们可都有些令人烦躁的毛茸茸的烦恼。”安兰把弥赛亚和斯蒂娅往前一拎。
斯蒂娅不可思议:“诅咒,母亲的诅咒真的有可能解除吗?”
虹珠严谨地反驳:“不是解除,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解除主神的诅咒的方法——除非祂们自己愿意赦免。但曼卡阁下找到了将之从体内驱除的方法,虽然这种方法目前看来效率极低,即使埃德同学这样微量到极点的诅咒也需要至少三个月……换算下来,如果要驱除一个普通天使身上的诅咒,恐怕需要上千年!更何况这种方法在诅咒浓度变大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失效,但至少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研究方向……”
“上千年……”弥赛亚挠挠头发,苦恼道,“我们也活不了那么久啊?”
斯蒂娅沉思:“可是……天使身上的诅咒是母亲的惩戒,埃德这个被波及的人类就算了,假如天使真的要解除或者驱除诅咒,祂不会再次震怒吗?”
神明的第二次震怒,可就不一定是一个诅咒能平息的了。
虹珠在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黯淡了。
弥赛亚围着她转了一圈,试图安慰:“肯定还是有用的!就算我们不敢用,鲛人也是可以的呀!安兰老师都说潘多拉已经死了……幸亏潘多拉死了!这样你就不用怕了!”
“对吗对吗,安兰老师?”天使嗖的飞到安兰面前。
曼卡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们。
安兰微笑着点着弥赛亚的额头,把他轻轻向后一推。
谢谢,弥赛亚同学,虽然我很高兴我死了,但听到别人兴高采烈地说“幸亏潘多拉死了”的感触还是有点复杂的。
“是上课没听还是忘了,虹珠同学信仰的医药之神,是哪位主神麾下?”
弥赛亚回头瞅虹珠。
虹珠正强颜欢笑着,用一种“我谢谢你”的目光盯他。
斯蒂娅都记起来了,面色扭曲:“医药之神就是纷争之神的次神啊。”
弥赛亚呆呆地沐浴在虹珠和她身后阿道尔两位纷争信徒极度不赞同的目光中。
——在纷争信徒面前说“幸亏潘多拉死了”,他可真是厉害啊。
安兰怜悯地轻轻道:“治疗埃德同学的项目,加分仅限于药剂学,不影响神代史,弥赛亚,如果你神代史的分数过于难看…”
弥赛亚翅膀一僵,直直砸落到云上,又一根羽毛悄悄飘落。
斯蒂娅转移话题:“安兰老师,既然曼卡校长已经找到了驱除诅咒的方法,那就应该不需要我们了?”
曼卡指向光球:“主神的诅咒可不是什么能任由它逸散在空气中的无害东西,必须寻找‘容器’拘束,长期拘束的话还要打造特定容器,太麻烦。弥赛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本就是从他体内分离的诅咒。”
斯蒂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留下,但反正安兰坚持。
埃德沉睡的光球中,充斥着银白的雾气。他的躯体与面容在烟雾中朦胧,但从特定的角度,能看到雾气隐隐泛着金翠的光辉。
银白的雾气在光球内流转,不息地轻拂过埃德的身体,埃德微黑的皮肤在雾气下如熔岩流动,缓缓向外流溢。流溢出的异样色彩在雾气的流转中汇聚在一处,不断压缩、凝结,细碎的泛着浅浅金光的翠色晶体沙砾般漂浮。
金翠沙砾中辐散着微弱却熟悉的魔力波动,安兰的小指不由自主抽动了下。
曼卡在安兰的袖子下轻攥住安兰的手,暗示地捏了捏。
弥赛亚在阿道尔指引下将手贴上光球外侧,缓缓伸入其中。金翠色的沙砾分散又聚集,带着折射的光芒一起如蛇盘旋,“它”若有思想,傲慢地打量逐渐贴近“它”的手,在根植于天使灵魂之中的同类诅咒气息吸引下游曳着向前……
“它”顿住了。
金翠沙砾一改慢吞吞的傲慢,疯了般扑向斯蒂娅的方向!
斯蒂娅先是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忽然浑身一颤,噔噔噔地接连后退,躲到了安兰身后。弥赛亚一急,直接伸手抓去,将“它”尽数融入自己的身体。
“……那就是,诅咒?”斯蒂娅心有余悸,“它刚刚怎么好像要朝我扑来一样?”
真被碰到那可就完了!
她本来就被天空之神诅咒着,不能触碰天空,再被自家信仰的神明一咒,连大地都不能碰,那她还能呆哪儿,飘中间吗?干脆不用活了!
“确实是诅咒。”安兰缓缓闭了下眼,“那是诅咒的具现,或者也可以把‘它’当成承载着诅咒的神力,神的规则与力量经过人的躯体改造,所制造出的混杂产物。这种产物必然会与神力共鸣,被神力吸引。”
安兰拍拍斯蒂娅脑袋:“果然,这毕竟是来自于山海母亲,比起被天空之神造出来的天使,还是山海母亲气息更浓郁的羽人比较吸引它。”
曼卡垂下眼眸:“你们先回去上课,弥赛亚,吸收诅咒的任务交给你,每个月来一次,连续三次即可,这个学期结束之前能够解决埃德的身体问题。之后,埃德同学的事情学院会处理。”
把磨磨蹭蹭的虹珠和如释重负的另外两个一起赶出去,阿道尔也回去整理相关数据,除了沉睡的埃德,病房里终于只剩下安兰和曼卡。
“人类总是具有无穷的创造力。”曼卡注视着光球内仍在不竭地凝聚的金翠砂砾。
安兰叹息:“是呀,要不是发现这玩意和英灵殿用来阻挡我的力量形式如出一格,我都不知道英灵殿居然能这样利用诅咒!”
“也多亏了弥赛亚和埃德,否则我还意识不到,原来英灵殿竟是这样凝聚起潘多拉神格的。”
既然脱胎自纷争神殿,英灵殿手里携带纷争之神气息的东西绝不会少,这种诅咒的具现天然承载着神的规则,吸引着神力,甚至还全然不分种类。就在刚刚,若不是安兰主动屏蔽了自己的气息,那些金翠砂砾扑向的就不是斯蒂娅,而是他了。
倘若这种诅咒的具现物够多,在刻意的诱导下,吸引来安兰散碎的神格,并逐渐拼凑完全,这完全是可行的。
“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追杀那个叫响戈的主祭时,他是在收集什么‘圣物’,”安兰短促地笑了声,“我说英灵殿的人收集‘圣物’怎么竟然往几乎完全不信仰潘多拉的无垠之森跑呢?原来他眼里的圣物就是这满森林的羽人啊。”
所谓的“圣物”,也就是眼前的金翠沙砾,本质是神的规则与力量经过凡间生灵的躯体改造后的产物,在人间,最好收集的当然就是各个神恩种族体内的诅咒。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安兰同时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同样意识到的曼卡五指错入安兰指缝,紧紧地十指交错。
“要聚集起足以凝聚神格的‘圣物’,曼卡,你说……英灵殿为此杀了多少神恩种族呢?”
“你是第一天知晓英灵殿不择手段吗?”
安兰的情绪被打断,反而不忿地抬起头:“这时候你还嘲讽我?”
曼卡指尖拂过安兰脸颊,深蓝的双目满是冷静:“这不是嘲讽,安兰。英灵殿的恶名天下皆知,更别说追着他们踪迹的你了。”
为了复活纷争之神,他们能做到一切。
他们不惜一切地挑动战争,令纷争与死亡的气息在世界上蔓延,于是纷争碎裂的神格越发活跃。
他们当然也可以为了凝聚神格,为了收集“圣物”,去斩杀无数的神恩种族。
而这是安兰一开始就知晓的事。
“倘若要纷争之神来看,他们当真是忠诚的信徒,不是吗?”
安兰磨了磨牙:“是啊,那我现在就去给忠诚的信徒们表演个神主归来?”
曼卡从善如流:“那我就在此恭候英灵殿的好消息?”
气过头的安兰呼出一口气。
“我有时候会想离你远远的,曼卡。”
曼卡惊讶:“难道我惹你生气了?”
“你有时让我生气,有时让我喜悦,有时让我想要远离却不由自主靠近。在你面前,我的情绪是否比窗外的流云更一目了然?否则你怎么能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地去控制它、激怒它、挑动它、牵引它,最终来到最正确的位置,最安宁的平静与喜悦。”
“那是我的荣幸,”学者靠近他温和道,“但你一开始不正是因我能读懂你留在我身边的吗?没必要为此想太多,我的安兰。”
“我们只需知晓,英灵殿是你面前的阻碍而非心上的负担,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除掉它,这就够了。”
……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