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遏止天灾 ...
-
三道人影踩着奔涌的水浪攀上嶙峋的崖壁。
斯蒂娅小心翼翼地踩在一颗凸出的石头上，手上还在把几根灰黑的半透明羽毛小心翼翼地往包里塞。
“别管那几根毛了斯蒂娅！”洛坎在崖壁上跳起，躲开拍过来的水浪，“想想我们该怎么逃开！”
他们三人降落在一处山洞中，落地后潘潘第一时间警示了洞穴的地形问题，于是他们匆匆搜查洞穴，找到一处补给后就离开了洞穴。但在雨骤然下起来后他们才灰头土脸地发现他们这块竟然是水流最湍急最狂躁的区域！他们三个一路纯粹是被水赶着跑的。
斯蒂娅收起在洞穴里捡到的羽毛，边躲开狂躁扑来的水浪，边回答洛坎：“这可是鹰身女妖的羽毛，你知道现在佣兵协会的任务榜上一根鹰身女妖羽毛能卖出个什么价吗？这几根羽毛卖出去能抵雾峡市一套房！”
洛坎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天呐。”
斯蒂娅洋洋得意：“等我回去交了任务就是一大笔钱。”
潘潘凝重道：“不对，鹰身女妖的羽毛如果不特殊保存，离体最多一个月就会消散，鹰身女妖厌恶水流，在南部几十年前地形改变导致洪水频发后，大裂谷南部就应当没有鹰身女妖出没了！”
洛坎痛苦嚎叫：“我就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就一定要出意外了！”
斯蒂娅沿着崖壁又向上蹦了一段，“管它呢，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只要不是几只一起来，咱们也不是不能逮住它拔点毛。”
潘潘攀爬到足够高的高度，手掌覆上崖壁，崖壁顿时向外长出一段，三人跃上长出的巨石，总算松了口气。
洛坎伸着脖子，透过迷雾看下面偶尔跃上来的白花花水浪，惆怅道：“我们这七天不会就得呆这儿看海吧。”
“这可算不上海，只是裂谷内部一条河而已，”潘潘手指敲着石面，思索道，“大裂谷南部虽然没有栖息着大量鹰身女妖，但自然环境本身就是威胁，频发的地震、遍布的裂隙，还有这个季节独有的洪水，哦，雨后崖壁滑坡的泥石流……”
洛坎抬手一撑，从上方轰然奔下的泥石流被泛着微光的屏障分开。
“有点重…”洛坎痛苦道。
盘膝坐着的他干脆摆烂，被压得啪嗒一声上身贴地。
潘潘仰头看着奔涌而下的泥石流，继续思索：“如果单纯只有这些地质灾害倒还不算什么，除此之外，还有因鹰身女妖造成的灾害，南部曾经也是鹰身女妖的栖息地，它们身上高浓度的负面情绪在此地浸润了千年，导致这里充斥着会影响法术使用的能量场，法师身处其中就像时刻承受着微弱的鹰身女妖尖啸，一旦不慎，很容易受到灵魂攻击，导致灵魂失守，法术失控，精神失常……”
洛坎手心的微光跟接触不良的电灯泡一样开始疯狂地闪。
“别说了，”斯蒂娅深吸一口气，“潘潘，别说了。”
她伸出手代替洛坎撑起了屏障，洛坎终于松了口气，和潘潘一起，注视着下方怒啸的水浪。
“其实还有其他难关。”潘潘道。
“一口气说完！”撑着屏障的斯蒂娅抱怨。
“母神之怒大裂谷本质上是由山海母亲生生撕裂的，这里的地质环境实际上不适合裂谷的形成，因此天灾较正常裂谷还要频繁数十倍。山海母亲的神力在裂谷中仍有残留，除了在这种环境中诞生的鹰身女妖，其他生物都会被祂残余的神力排斥，好消息是因此在裂谷中极少存在鹰身女妖以外的任何物种，我们不必担心来自生物的袭击，”潘潘慢吞吞道，“坏消息，是我们也会受到排斥。”
斯蒂娅问：“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所受的排斥就越大，我们大部分的魔力都必须用于抵触这些排斥，因此，我们的实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微弱，今日我们尚能在洪水与泥石流中随意谈笑，等到第七天，恐怕连逃命都难。”
潘潘伸手，下方的水花恰巧狠狠地向上拍打崖壁，一抔浑浊的浪沫被他捞进手中。
“就算同样的考核形式，不同的地点也会决定不同的考核内容，”潘潘喃喃道，“安兰老师选择这里，他给我们的考核就是在频发的天灾、灵魂攻击的干扰，还有愈发弱小的实力下能否找到小小的‘计分石’，并且，活下来。”
洛坎瘫倒在巨石上，默默举手：“我有一个提议。”
他爽朗道：“不如我们现在在崖壁稳定的地方掏个洞待七天吧！反正我们不是已经找到了一个补给吗？省着点吃够我们三个撑七天了，反正活下去就是胜利！”
潘潘/斯蒂娅：……
斯蒂娅在洛坎脑门上拍了一记：“你真想把安兰老师的帽子输出去啊，不怕以后被他逗成球？”
“再怎么也比潘潘好吧？我又没抽出女仆装，”洛坎撇嘴，“潘潘这几天考试这么积极，我都不敢想他给自己预定的目标到底是第几名。”
潘潘也默默在洛坎脑门上拍了一记。
吃痛的洛坎推开两人，纳闷道：“斯蒂娅你就不说了，去年你还为佣兵协会的委托翘过课呢，潘潘你开学前甚至说过要退学，你俩现在怎么比我还紧张？”
斯蒂娅眼神飘忽，有些心不在焉：“我就是喜欢跟着安兰老师学习不行吗？”
洛坎毫不留情：“我就没见过喜欢受虐的人。”
他严肃道：“我真的怀疑，安兰老师是不是会下蛊。”
斯蒂娅：？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看，你看！你想都不想就觉得我说安兰老师坏话不对了！”洛坎大叫道，“我们刚开学的时候我被安兰老师折腾，我跟你们抱怨你还和我说安兰老师一定是个好人，潘潘也是，在安兰老师的课上装好学生装得真开心啊。我说你们，一个前佣兵，一个鬼灵精，怎么还比不上我个平平无奇打工人的警惕心？”
“说老师坏话本来就不对吧！而且你就没白给了吗？上次是谁差点扒着安兰老师不放还哭出来的？”
“我那是刚被飞凌袭击了！那叫吊…吊桥效应！不对，你承认你们就是白给了对吧！”
潘潘对二人的吵闹无动于衷，只专注地低头，祈祷般将手心置于心口，低声喃喃，模糊玄奥的诵念之中，正争吵的两人也慢慢没了声音，齐齐转头望去。洛坎看到他一缕光自他心口散出，汇聚于手心，潘潘右手捧起那缕光，左手探入其中，缓缓拔出一把由光组成、没有刀柄的弯刃。
围观的两人哇的一声，瞬间什么矛盾都没了，只眼睛亮闪闪瞅着他，就差没对潘潘喊出“我想学这个！”。
潘潘失笑：“回去我可以教你们。”
“诶？”斯蒂娅诧异道，“我还以为这该是什么内部传承，不能私自教授呢。”
潘潘耸了下肩：“传承那种东西也不是没有，但这个法术是我自己创造的。”
“就知道你个土豪也大有来头。”洛坎嘟囔。
潘潘漫不经心道：“大家庭里总有些不太友善的兄弟姐妹，我能学的他们也能学，如果不能拿出些新东西……”
“会被踹出继承序列从此流落街头？”洛坎满脑子电视剧里的家族斗争。
会死。
潘潘微笑了下，没有回答，徒手握在锋利的弯刃上，蛇状的双刃嵌入他骨间，没有一丝鲜血流下。
他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洛坎，你说得对，在安兰老师面前，我的感情总是不受我控制。我也确实想过退学，我在犹豫，我到底需要什么，我究竟有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在这里的每时每刻都令我欢欣却也令我产生被安逸腐蚀的惶恐。而现在，我知道了。”
“我希望……”
红发青年凝视着下方洪水肆虐的景象，自巨石上一跃而下，霎时间，暴烈的炽光自下方爆发，轰然推开了怒涛石流露出下方被劈出深深裂痕的赤地！
他的声音仍飘在斯蒂娅和洛坎的耳畔。
——“安兰老师能看到我。”
***
怕骨头的蓝桉和怕黑的卡曼还跟在沐荫身后，一起在水里漂流。
沐荫闭着眼睛念念叨叨，仔细听下去，是绝望的碎碎念：“我没事，屏障很稳固，碎不了碎不了，我没事，我一定没事，真我保佑真我保佑，屏障一定碎不了！！”
蓝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沐荫睁眼怒视，又在看到蓝桉时忍不住软了眼神。
他绝望了，他简直是个死人半点不争气，甚至连对面前的人生气都做不到！不，算了，作为一个爱念祭司，怎么能对眼前这张脸生气？忍，沐荫，忍，天错地错真我都错了蓝桉同学都不可能有错！
蓝桉笑着道歉：“抱歉沐荫同学，是卡曼同学因为怕黑把我挤得有点喘不过气了，我给他点个灯。”
他指尖果然绽放出光亮，照亮了一脸无奈的卡曼和他们周围湍急的水流，沐荫看着灰黑的急促水流深深吸气，屏障脆弱了一刹那，他们哐啷一声被水流抛起拍到崖壁上，又哐当一声砸进了水里，沐荫快哭出来了：“求求你们了！想个办法哄哄我，让我相信我们的屏障一定碎不了吧！”
他们爱念祭司有些法术多少是有点唯心的，但沐荫现在真的很难让自己坚信自己撑起来的屏障绝对碎不了，他现在全靠一旦自己屏障碎裂，柔弱的蓝桉同学那张伟大的脸就要在水里泡成巨人观来给自己提供信念了！
一想到这儿沐荫一个激灵，屏障顿时厚了几分。
蓝桉撑着下巴看沐荫，叹气道：“这样一直漂流可不是办法啊。”
沐荫无言。
他难道不想停下来吗？但他停不下来啊！！
卡曼侧头看向蓝桉：要帮忙吗？
蓝桉无奈摇头。
总不能提供一个普通队友之外的帮助吧，这样他们可就是帮着沐荫作弊了。
“…等等！”
随着水流漂流的沐荫警觉睁眼，他察觉到了水流的变化，前方本该是最湍急的流段，但他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在洪水中爆发，随后，在极致的爆发中，前方的流段仿佛骤然凝固了！
我嘞个能量爆发啊，是哪个大法师跑来了？但这是个好机会，沐荫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后方湍急的水流撞上静止般的凝固水壁，漂流在水中的圆球屏障在刹那间被猛地直直抛起，沐荫来不及为一瞬间冲击在屏障上的自然伟力吐血，果断散去屏障，死死盯住崖壁上一块凸出的巨石，身侧风声鼓动，就要将自己和两位队友向崖壁上抛去，极度的专注与念头让他心神俱颤，在一路漂流维护屏障的过程中过度消耗的精力让脑中一阵阵抽痛，沐荫竭力向上望去……
凸出的巨石骤然化作一只鹰身女妖！
鹰身女妖张嘴向他尖啸，细碎的啸声自耳畔灌入，沐荫魔力瞬间紊乱，身躯直直向下坠去，迷乱关头，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腕，沐荫慌乱地抬头，看到蓝桉已经盘坐在凸出的巨岩上，冲他眨了眨右眼，绿眸中盈润着温柔的笑意。
真我啊……沐荫心里喃喃着，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一动不动，浑浑噩噩地被拉着向上，不知不觉间，沐荫脚下踩到真实的石面，他摇晃脑袋，爱念祭司在精神领域的擅长让他驱散了幻象。
哪有什么鹰身女妖。
沐荫眼睛不由自主追逐着蓝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上前的卡曼打断，卡曼的手覆上他额头，沐荫立刻僵直站着不敢动了，柔和的波动驱散疼痛，卡曼后退站到蓝桉身边，沐荫忽然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你被环境中鹰身女妖残留的能量场影响了。”卡曼道。
沐荫和被师长批评了般羞愧，尤其他是个爱念祭司，本该对此有着无数防御手段的，偏偏他却中招了！
蓝桉笑盈盈道：“我们作为队友也是有用的吧？嗯……这块石头好像不是自然产物，而且刚刚形成不久呢。”
沐荫疲惫地在石头上瘫倒了，他站着的两个队友却仍注视着下方，他们能够看到，在沐荫看不到的远处，三道蚂蚁般的身影劈开洪涛与岩石，按自己的心意重塑着此处的地貌。
“你觉得是他们三个中的谁先找到答案的？”蓝桉，或者说安兰饶有兴味地侧头看向曼卡，不由分说道，“我猜是潘潘，要是我赢了你以后不准拿我工资要挟我。”
“为什么猜是他？”曼卡轻笑了声，毫不在意脚下疲惫休息的沐荫，问道。
安兰顺畅地被转移了话题，他坐在石头边沿，感受着残留的暴烈力量。
“因为那孩子是最傲慢的。”
安兰悠然地回忆道。
在要求特殊班“赌”自己的排名时，安兰放宽了要求，并不要求他们猜中自己的排名，而是有三名的浮动范围。于是放眼望去一堆的“前三”。
因为他们个个心怀傲气，所以相信自己能名列前茅，却也相信自己同学的本事，所以这般骄傲却也谦逊地写下“前三”，这是安兰早就猜到的结果。
被他定了死目标的洛坎老老实实写了“前三”，平日里放飞自我的欧尼亚、内敛的虹珠、明明十分刻苦但因总和朋友一起嘻嘻哈哈显得太过放松的斯蒂娅、还有总是沉默的雾谷在这个秘密过于密集的班级都谨慎地写了“前三”，就连弥赛亚笔触也十分快乐地写着前三，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自己达不到目标怎么办
只有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罕少在无意义时刻显露自己存在感的潘潘，他的纸条上平淡却毋庸置疑地写着——
“一”。
安兰很早就看到了潘潘，主角的朋友、满身秘密、善于算计，但这次集体的赌约，确实是安兰真正看到他的开始。
选择母神之怒大裂谷南部作为考核地点，并且在出发前才宣布，就是为了不给他们任何查询资料做准备的时间，能够察觉此处古怪的人要么是平日涉猎极广，要么就是感官极度敏锐。而在察觉环境的考验后，他们会作何反应？
潘潘第一个向安兰交上他希望看到的答卷。
——等候乃至祈求天灾停止是无意义的，他要做的是趁着他们还有遏止天灾的实力，在第一天，停止天灾，修改地貌，在恶劣的条件中硬生生驯服出温顺的环境，趁此机会搜寻足够的“计分石”，同时保障在实力逐步被抑制的后几天的生存。
这就是安兰假如身处这种环境会做的事，也是潘潘正在做的事。
曼卡摇头，失笑道：“也就是说，这是满怀傲气的天才会做的事。”
他们同时低头看向沐荫。
在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队友，并且队友真的有用后，沐荫就安详地陷入了睡眠，或者说短暂的昏迷。
曼卡指尖溢出光粒，融入沐荫身躯，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逐渐散开。
“只是在洪水间维持一段时间的屏障就几乎力竭，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做到停止天灾，修改地貌……”曼卡若有所指，“要是这小孩知道你对他们的期许，恐怕哭都要扒着你的大腿说你欺负人。”
安兰俯下身，揉了揉沉睡中沐荫凌乱潮湿的头发，绿眸中闪烁的情绪近乎冷漠，又近乎爱怜。
“是啊，所以，他们也终究会知道，即使同出一处，他们与所谓天才亦有天壤之别。
“但我也希望，他们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遏止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