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新星佣兵团 沉默的死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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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团的尸体被鹰身女妖们嫌弃地扔在了离聚居地远远的一处深潭里。
那是它们绝不会去的地方，正好适合当“垃圾场”。
斯蒂娅把还没泡成巨人观的尸体拉出来，一个个耐心辨认特征。
“死亡时间还不长，确实是典型的灵魂碎裂死法，估摸着是行动一半直接被鹰身女妖群围了。人类体型整体偏瘦，羽人的耳羽部分夹杂白羽，应该是无垠之森南部来的……错不了，多半是碧磷火佣兵团。他们的主力恐怕都栽在这儿了。”
“难过？”安兰侧头看向沉默的雾谷。
在领路来到这里的过程中，雾谷一句话都没说。
雾谷轻轻摇头，半晌，又点了下头。
“这些佣兵是为了钱财主动来到险地，率先对鹰身女妖出手后被反杀，你的同族没有死伤就是万幸了，为这些贪婪者难过毫无必要……不过我猜你也不是在为这些佣兵难过？”
雾谷莫名沉浸在这个“陌生同学”的声音中。
安兰看向辨认尸体的斯蒂娅。
对斯蒂娅来说这可就不同了，这些佣兵，她或许曾交过手，或许曾合作，或许只是听闻过名声。而鹰身女妖，在一天之前，对她而言还是毫无理智、天然对立的怪物和猎物。
她没有为此和雾谷说些不该说的话，但显然心中绝无半分轻松。
来自羽人的沉重无意间顺着集群网络蔓延，砸到雾谷心头，恍若一块血迹斑斑的巨石。
“崖上学院，不问出身，不问钱财，不问过往，只看入学申请的考核结果，”雾谷忽然道，“就这样，我进入学院。学院不知我是个怪物。”
考核的老师甚至没有强制要求他掀开面具，只记录了他的一缕信息，就放任他这个毫无身份可言的怪物进入了学院，成为新生的一员，谁也想不到考核的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了记忆中天灾黑骑使用的古语与现在的语言冲突头皮发麻，而一年前他还在不见天日的裂谷之底第一次借着水面模糊地看清自己的模样，用背景中灰雾密织的大裂谷为自己取名。
他莫名其妙地诞生于此，在过往残留的无尽记忆中锚定了自我的意志。
他的同族当然亲近于他，但雾谷却在它们永远的尖啸和怨恨中感到空洞的孤独，重复的吵吵嚷嚷和借助思维共鸣才能理解的片段思绪令他难过，他试图帮助同族觉醒知性，但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觉醒的都不清楚，于是他搜寻了曾葬身于裂谷的佣兵的遗迹，为自己勉强做好前往外界的伪装，离开了大裂谷。但在外界的人看来他颇有几分惊悚——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怪人，穿着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阴沉衣装，整个人散发着沉默而暗沉的气质，像幽魂一样擅长伪装。
他甚至一开口说起的是来自古代的语言。
天知道这些语言现在只有法师们还会学习了！
普通人退避三舍，雾谷正茫然地不知去往何方，却骤然听闻崖上学院是这里最强大的地方，于是他就这样匆匆决定了未来的去向。
而现在是他通过考核，进入学院的半个学期后，大概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份就被彻底揭开。那一年后呢？他又会在哪儿？这些现在看似理解接纳他的人们，又会用怎样的目光看他？
安兰疑惑问：“你不会觉得我们的校长大人有多昏聩吧？”
曼卡会什么都不知道地把一只鹰身女妖放进学院？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雾谷茫然问：“什么？”
曼卡低笑着摇头：“崖上学院自最初建立就只为传授知识，崖上学院的校长将知识教授给了人类，也教授给了羽人、天使、鲛人……那么鹰身女妖又和其他种族有何区别？”
更何况第一个诞生知性的鹰身女妖足够特别。统率天灾黑骑的亚瑟也算是他昔日的同僚，在安兰终于愿意回头向他投来视线之前，顺手帮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
雾谷的思绪仍在蔓延，安兰目光放空，没有焦点地注视着大裂谷的灰雾。
“……会有办法的。”他说。
鹰身女妖的诞生，起于山海母亲的愤怒，起于天灾黑骑的远征，起于爱念之主的诅咒，又或者，起于最初潘多拉对亚瑟的“祝福”。
三位主神的“伟力”聚集，造就了这种介于生与死间的造物。
一切的起源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误，他自然有责任弥补。
会有让鹰身女妖从这种可悲的状态脱离的方法的。
另一边，斯蒂娅检查完碧磷火佣兵团的尸骨，吐出口气，神色已经变得平和：“走吧，我估摸着下来的佣兵团都凶多吉少，碧磷火好歹还是法师占多的，其他的，散人不提，单鞭派、八面佣兵团……全是以蛮横的武力出名，他们不至于连鹰身女妖对物理攻击免疫都不知道就下来了吧？真被钱蒙了猪脑了？？倒是新星佣兵团需要在意，他们的老大据说曾经是个天空祭司，天空祭司的法术偏向净化系，正巧克制鹰身女妖。”
斯蒂娅和雾谷的情绪顺着集群网络让众人感受得一清二楚，旁观者总是看得更清楚，大家都在诡异的气氛下乖巧地保持了沉默。
还敢随口和雾谷闲聊的安兰和曼卡就更突兀了。
“总觉得蓝桉同学说话和安兰老师一个味……”洛坎茫然而纠结地嘀咕，一层蒙蒙的雾气遮蔽在真相前，只要抓住线头，一切都能搞清楚。偏偏那根线头被顽劣的家伙藏进了毛线球的最深处，搞得他抓心挠肺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哪儿不对。
不，到底有哪儿是没问题的？！
只是考个试，短短的五六天内，突然间他的同学变鹰身女妖了，又突然间他们来到北部了，又突然间一切都变得诡异而沉闷了。
天呐，鹰身女妖和众种族的关系就要压在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身上了吗？！
弥赛亚坐在云上，左看右看浑身不自在，一听斯蒂娅的话顿时觉得压力一松，举着手窜了起来：“天空祭司！我在神殿接触过很多天空祭司，我可以感知到天空法术的痕迹。”
“我感觉……好像确实有天空的气息！”
雾谷身躯一下子紧绷起来，斯蒂娅目光一厉：“就是他了！不能让他成功！”
就凭鹰身女妖这个种族的特性，一旦新星佣兵团成功杀死哪怕一只，整个大裂谷的鹰身女妖恐怕都要原地发疯！尤其他们是见证着自己的同族在大裂谷之中被外敌杀死的，万一有哪个罪魁祸首逃回无垠之森，斯蒂娅都不敢想鹰身女妖的愤怒能掀起多大的暴动。
这是幕后之人想做的？到底为什么，掀起鹰身女妖和无垠之森的战争能对谁有半分好处吗？
天空法术的踪迹在弥赛亚的感知中如同一片灰雾中突兀浮起的旭日，他朝着旭日的方向追去，紧随其后的雾谷握紧微颤的手掌，恍觉自己半灵体化的躯壳正在一阵光下被毒辣地剖开晒化。
新星佣兵团的团长立于半空之中。
他紧闭双目，耳畔黑纹如蛇蜿蜒而下没入身躯之中，身侧环绕着十几个同样紧闭双目的佣兵。几百只鹰身女妖腾飞在四面八方，他们狰狞地露出爪牙，一边嘶声尖啸一边闪电般向下冲向炽白的光辉。团长一动不动，环绕着他双目紧闭的佣兵们毫不犹豫次第上前，手中利刃抵上鹰身女妖的利爪，鹰身女妖利爪滋啦消融，滴下灰黑色的液体，他们猛地振翅退去，群鹰如环绕火焰的飞蛾，盘旋在唯一的光亮附近，满目憎恨地瞪视着给他们带来毁灭的光亮。
“该死，真是他！”斯蒂娅低声咒骂。
“克里琴！”她顶着炽热的光明直冲上去，直到皮肉都在极度纯粹的净化下颤抖，她冲着佣兵团长大喊，“停下！杀死鹰身女妖会引起他们的暴动，你要为了几片羽毛让自己死在这里吗！”
克里琴无动于衷。
鹰身女妖消融的身躯在稀薄的雾气中逐渐修复，他们蠢蠢欲动地环绕着佣兵团长克里琴和他的下属。
“离开这里！”雾谷对同族们焦虑怒喝。
盘旋的鹰身女妖自憎恨与怒火中稍稍脱离，几只离奔袭而来的众人最近的鹰身女妖自空中落下，冰冷的眼珠扫视一圈雾谷身后的众人，围着他吵吵嚷嚷地抱怨。
“我知道，他们觊觎羽毛很讨厌，但他们很危险！你们离开，我解决……”雾谷和鹰身女妖急急争吵着，突然愣住了。
“等等，他们没有觊觎羽毛……他只是，想杀了你们？！”
身后的光亮愈加炽热，鹰身女妖们憎恶中带着些微的颤抖，死死瞪视着光亮中心如木偶般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克里琴。
集群网络中一遍遍重复的念头传入众人脑海：
‘威胁……讨厌……消除！’
群鹰再一次双翼一振，如漫天黑箭迎着光亮直射而下！
斯蒂娅心中怒火炽盛，不管是鹰身女妖还是新星佣兵团，哪边的死亡她都不想看到。
尤其是那个克里琴！她和他不过是几面之缘，竟没看出这个赫赫有名的佣兵团长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为钱财，闯入母神之怒大裂谷就为了杀鹰身女妖？
欧尼亚迎着光亮紧紧盯着克里琴，惊疑问：“他为什么没事？”
这里有几百只鹰身女妖，他们没事是因为雾谷和他们建立的短期集群网络，这些佣兵为什么在几百只鹰身女妖不间歇下的尖啸下半点反应都没有？
斯蒂娅也反应过来。
“对，我喊他们的时候他们半点反应都没有……”她喃喃着，目光落在佣兵们耳畔齐齐蜿蜒而下的蛇状黑纹上，“他们听不见？不，鹰身女妖的尖啸可不是听不见就能避免的东西，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攻击，如果要在这样的攻击下毫发无损……”
她悚然一惊。
——除非他们本就没有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新星佣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