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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羔羊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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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问到的中年教士一愣，而后露出一丝悲哀：“医院在第三大道，那里被怪物占领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的安抚，“不过，我可以为你祈求神的祝福，祂的光辉会庇护你恢复健康。”
听到这个答复的伊宁，同样愣住了。
“……”
他原本以为小镇能接触到宝贵的医疗资源，很是期待来着，结果还是要依靠虚无缥缈的信仰之力！
伊宁被中年教士搀扶着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地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整理着被火烧烟熏、又摔得皱巴巴的衣领。
“我叫伊宁。”
他深吸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其实我是来找一位叫做子翎的神职者。是他告诉我，可以来这里找他。”
“原来你就是伊宁。”
年教士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眼底多了几分郑重：“子翎先生今早离开前特意嘱咐过我，说会有一位重要的朋友来访。
他和大主教一起去处理钟楼那边突发的事故了，让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你遇到的问题，等眼下的事处理好了，将由我来帮助解决。”
子翎已经不在教堂了吗？
伊宁不自觉地垂下眼眸，眉头微蹙。
钟楼的事故？
他有没有可能遇到危险？
不免有点担心。
唯一的好消息是，心脏、肝脏和肺的问题有救了。
可伊宁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明明自己的事才是他最该关心的。
大概是因为期待接连落空的缘故吧，他为此仔细思索了一番。
中年教士转身回去继续指挥众人清理火场余烬。伊宁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仍帮忙收拾残局的张兴身上。
这个自称来自坟区的掘墓人。
该怎么处理他呢？
可以谎称自己来自荒漠，与对方分道扬镳，也可以和对方一同返回墓园。
既然张兴主动透露了自己“坟区玩家”的身份，无论真假，未来两人在同一片区域碰面的可能性都极大。
伊宁打好腹稿，主动朝张兴走去。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
张兴将满满一桶水放在脚边，挠头干笑道：“我是骑自行车来的，再骑回去呗。”
伊宁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听上去坟区离小镇不远啊。”
张兴身子一僵，表情有点挂不住：“你要干什么？”
同时张兴脑子里也在飞速盘算。
特殊能力使他可以看到伊宁“空心人偶”的游戏身份，但此刻要演出不知情的模样。
只有在墓园的玩家会在打死第一只怪物时，有几率触发空心人偶的游戏身份。
伊宁会坦白自己的领域也在坟区吗？
如果他同样选择撒谎，两人就此分开，自己是该尾随跟踪，还是找个僻静角落直接动手？
尾随跟踪变数太多，不是上策。
伊宁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僵硬，自然地移开目光，望向别处：“没什么，好奇。我想找坟区的人买点驱鬼的装备。”
张兴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接话：“你要多少？我有掘墓人专属猴子血，每天能产出小半瓶，想要淡水换。”
伊宁不咸不淡：“你等等，我得先去问问我的商人朋友，看他有没有代购的需求。”
说完拍了下张兴的肩膀：“先去忙吧。”
张兴又习惯性地挠了挠头，拎起水桶，转身小跑着加入搬运杂物的人群。跑动间，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伊宁刚才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从屠宰室的初见，到一路同行，再到刚才教堂火场外的对话，伊宁给他的印象是极度谨慎。
之后冲入火场完成剧情任务，又展现了其胆大甚至疯狂的一面。
这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
那么，刚才那番看似寻常的对话，是真的滴水不漏，还是已经看出了什么？
对方不是傻子，与其猜来猜去，不如以绝后患。
必须要想办法杀死伊宁。
其实对张兴来说，无法完美伪装成坟区玩家的关键在于，他根本不知道去坟区的路。
连势力庞大的猎人工会都找不到确切进入坟区的方法，在黑暗领域中，空间扭曲时间混乱。所以才会委托玩家相互猎杀。
据他所知，除了跟随真正的坟区玩家进入外，只有一种极其困难的方式。
是杀死某个知晓坟区位置的【关键NPC】，概率爆出地图，获得通往坟区的路线。
而那种NPC，本身想找就形如大海捞针。
张兴望了眼火势逐渐得到控制的教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场火灾的转机肯定是伊宁完成那个剧情线带来的。
这家伙说不定已经赢得了教堂原住民的好感。
自己和他是一起出现的，或许……
也能趁这个机会从这些原住民嘴里套出点有价值的情报。
又过去一个小时，教堂的火在众人合力之下被扑灭。
神奇的是教堂的建筑竟没有被破坏一分一毫，好像刚刚的大火并不存在，只是一场逼真的集体幻觉。
不过二楼被伊宁撞碎的玻璃，和掉落下来的玻璃碎片是真实的。
领头的年长教士招呼伊宁进入教堂内部。张兴则很识趣地继续和其他人一同收拾救火后留下的烂摊子。
下午三点，距离黑天还有五个小时。
在教堂内部一间简朴的祈祷室内，伊宁接受了所谓的“神的祝福”。
中年教士让伊宁用手捂住眼睛，点燃几根蜡烛，摆成圆圈将伊宁圈在当中。念诵经文声响起，伊宁身上流过暖意，白光膨胀收缩，状态栏里有生长周期的零件的倒计时肉眼可见按了快进！
倒计时回复正常速度时，只剩一串异常美妙的数字。
［心脏生长周期00:59:59］
［肝脏生长周期00:19:59］
［肺叶生长周期00:59:59］
［气管生长周围00:59:59］
【玩家状态：健康】
伊宁给自己挑了个大拇指。
太酷了。
他极为满意。
“我替你祈求的祝福并没有主教大人那样有效力，后面如果你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还是会经历这些可怕的事。”中年教士嘱咐道。
“更有效力的祝福是什么效果？”伊宁当即问道：“持续三天不会出现缺零件的状况？”
“……只是会完整修复而已。”中年教士有点无奈。
那也很强了。
伊宁暗自握了握拳。
他打定主意要和教会达成良好的关系，构建长久稳定的发展模式。
中年教士说道：“这次多亏你帮忙，那些黑色的火焰的源头是这个世界的怨念和恶意，它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如果未能及时解决，很有可能会烧毁整个世界。”
伊宁好奇道：“是因为主教不在，所以教堂才出意外了吗？”
中年教士点点头：“今天镇上的钟楼被强大的怪物袭击，主教必须保护那里的大钟不被破坏。”
伊宁确实在游戏论坛上看到过，小镇玩家有人在早上六点和晚上六点时能隐约听到钟声。
“我看报纸上说，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和这场火灾有没有关系？”伊宁询问。
“怪物数量增加，带来更强大的恶意，怨念也就由此滋生。而厉害的猎魔人又遭到猎人公会的围捕，现在只有猎人公会有实力对抗那些怪物，可他们不会选择做慈善，那些人信奉丛林法则，只会接纳有实力的人，只做对自己有益处的事。”
中年教士则非常有耐心地解答，像个专门披露世界观的NPC。
“教会选择庇护普通人，是因为神的伟大？”伊宁适时露出渴望真理的表情。
“是的，我们信奉生命之神，每一个生命都是无辜的羔羊……”中年教士说着，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猎人工会能对玩家发出全服范围的悬赏，现在看来，他们不仅实力强大，而且组织严密，影响力巨大。
但自从知道他们公开悬赏坟区玩家后，伊宁便清楚，自己和这个组织注定是敌非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自己更要和教会打好关系了。
“还有一件事。”伊宁问道：“我听说永夜天灾后，会出现大批的外来者，您对外来者了解多少？”
教士摇摇头：“外来者的事，可能只有造物主知道。”
这个世界还有造物主的概念。
游戏系统则告知伊宁，这里是“人死后到达的世界”，那么不是天堂就是地狱，不是天庭就是地府，天堂和天庭的景点是“奶与蜜的河”、“洞庭瑶池”，只有地狱地府才容易起火，有【永不熄灭的火焰】这种设定。
所以地狱的造物主，是撒旦恶魔，还是阎王爷呢？
伊宁被自己这个自以为有趣，实则挺尴尬的联想逗得差点笑出来，连忙抿了抿唇。
走出教堂大厅，刚才救火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地上的积水未干透，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水痕。
围绕教堂的一圈好像也并非无边的黑暗，而是蒙着层淡淡的光晕，真的宛如被神眷顾的净土。
“你还没走啊？”伊宁看到靠在教堂门口石柱上，似乎正在打盹的张兴。
张兴缓缓醒转，眼睛咕噜一转，打着哈欠站起身，“没呢，我还指望着和你做交易嘞。”
伊宁抬手，将被汗水粘在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眼神却扫过张兴，“你说的内位屠夫呢，怎么刚才没见到他？”
“听说教堂喊一帮能打的全都去钟楼那边了，也幸好没遇着……”张兴憨笑几声，“我刚才还打听到一些消息，你要不要买？”
伊宁从物品栏中拿出一瓶淡水，干脆利落地付了款。
收下淡水后张兴笑得合不拢嘴，“教堂里有一位刚从神学院毕业的，他们说是‘外来者’，你知道外来者什么意思，那意思就是和我们一样的玩家了。”
“据说是个长得挺帅的男人，天赋极高，深受神的青睐，短短几天就获得了教会内部的赏识。这附近不少原住民都认识他，口碑很好。”
伊宁若有所思：“他有什么样的能力？”
“他能治病！”
张兴语气夸张，“听说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但有个前提，必须亲自见到他本人才行。除此之外，他好像还能解除诅咒和污染，本身也受到很强的祝福庇护，不过具体效果我就不清楚了。”
伊宁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问道：“在你告诉我之前，有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
听到伊宁的质问，张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确定道：“我、我发到交易市场了……”
“是不能发吗，有、有什么禁忌吗……”
伊宁淡然一笑：“没什么禁忌，我只是想，可能会有心思不正的玩家找他麻烦。不过和我没关系，大家都说不能得罪医生，尤其是好医生。”
说完，他磨了磨牙。
在这之后他们二人齐齐沉默，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诡异之中。
张兴搜肠刮肚想找话题打破僵局，最后灵机一动，带着点献宝的语气道：“那个，我刚才帮忙救火，一个原住民送了我一张旧仓库地图，据说里面可能有好东西。要不要一起去探探？”
“……”伊宁忽然眼神一凛，又吓得张兴缩脖子，他冷冷道：“你看我像个好人吗？”
张兴佯装心虚，他也知道凭借自己“憨厚老实没文化的掘墓人”人设，偶然得到一张可能有宝藏的地图，不偷偷独吞，反而邀请刚认识不久的人一起去，逻辑上多半意味着地图标注的地方极度危险，一个人去很可能送命。
而伊宁此刻的态度，简直只差把“滚远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他不仅对之前救命之恩时许诺的隐身衣毫无贪念，甚至对可能存在的“宝藏”也兴趣缺缺。
【隐身衣（黑色）】
【分类：诅咒物】
【描述：穿上它后，你在怪物眼中就是隐形的存在，连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见你，更别说地上的“神”，你将免于黑暗污染、侵蚀和诅咒。
但奉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探究它是如何被制作而成的，这将超越你的心理极限】
伊宁是个好人啊。
但话又说回来，好人不长命。
好人在这个世界，往往活不长。
张兴就这样在伊宁恐吓的目光中，一溜烟钻进黑暗中消失了。
伊宁则仍站在教堂门口，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橘子瓣糖，塞进嘴里磨牙。
硬糖在他嘴里咔吱咔吱嚼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以言喻的伤感。
他和子翎交流不多，却也知道那家伙一天说不了几句话，论坛和聊天频道对他禁用，交易集市好像也有限制。
伊宁不喜欢在人后嚼舌根，他对张兴这种人不好做评价，对于张兴在完全不了解子翎、不了解这个世界规则的情况下，就将其情报当作普通商品售卖的行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和那个叫张兴的人见面！
伊宁真心实意地，为那个或许正在钟楼面临危机的网友感到担忧。
就着唾液将那橘子味的碎糖沫咽进去，刚要走，听到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位中年教士，他扯了张黑色的罩袍，边穿边朝外冲，看到伊宁还没走之后有些意外地顿住。
“发生什么事了吗？”伊宁主动关心。
“我现在必须去钟楼，有人说猎人公会的副会长，在那边趁乱袭击了我们的主教！”中年教士解释完，朝其他年轻教士急声呼喊：“路易斯、康娜、伊恩！快，带上武器跟我走！”
两个年轻的身影闻声迅速从偏厅跑来，一男一女，脸上还带着救火后的烟尘，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而第三个身影却迟迟不见出现。
“伊恩、伊恩在哪里？”中年教士又喊了两声，结果却听到一句噩耗——
“不好了！麦尔先生！出事了！”
一位教堂仆役跌跌撞撞地从教堂后门方向跑来，整个人又惊又恐：“伊恩、伊恩他，在后面的巷子里……”
姓氏为麦尔的中年教士急得脚步发沉，越慌乱的情景越需要他稳住人心，他瞬间做出了抉择，转向那两位年轻教士：“你们先留在这里，保持警戒！路易斯，你立刻去钟楼方向，设法打探消息，但不要贸然靠近！康娜，你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看钟楼方向，而是跟着报信的仆役，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堂侧后方的暗巷冲去。
伊宁也跟了上去，这里没人驱赶他。
伊恩死在教堂附近的暗巷里，喉咙被划开，脑袋几乎和身子分家，血流了一地，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一片死寂。
有几个年纪更轻的教士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当场弯腰干呕起来，或是脸色惨白身体摇晃，几乎要晕厥过去。即便是年长些的，也纷纷面露悲戚，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没有挣扎，是被一击致命的。”
伊宁大概是所有人中最理智，精神状态最好的，很快便做出判断，“他生前和谁接触过？”
“……”
年轻的教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眼睛里还带着茫然，有些则疲惫不堪，和伊恩关系好的一下子崩溃大哭。
绝望压抑的情绪蔓延开。
“不知道他生前见了什么人，大家刚才都忙着救火、跑进跑出……”
“伊恩说他去后面仓库清点一下备用蜡烛。”
“我还看到他和送水车的车夫说了几句话……”
零碎的信息拼凑不出清晰的画面。
伊宁只好再次提问，企图找到线索：“伊恩是负责做什么职务的？”
“伊恩最近大部分的工作是负责送葬，以及去墓园安魂。”麦尔教士简洁回答。
送葬，就是出席葬礼。
墓园安魂……
小镇附近应该只有自己领域所在的一片墓园，太多也用不上。
墓园，坟区，悬赏，猎人公会袭击羔羊镇教会主教。
好像所有的事都有所关联，却无法抓住关键。
伊宁思索起今天出现的可疑人员，发现在一众原住民中，最突兀的就是自己和张兴，只有他们俩位是“玩家”。
张兴请自己一起去仓库探索。
有原住民奖励给张兴一张仓库地图。
再往前，自己第一次和张兴见面，是在屠夫的工作间，屠夫被教士叫走，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来到教堂又说去了钟楼。
总之就是各种不在场。
伊宁没受过刑侦训练，他只是本能觉得张兴有问题。
从假设张兴是杀人凶手的角度出发，那他杀人必定是为了得到什么。
这家伙也许有不为人知的变态心理，但绝对不可能激情杀人，毕竟没目前有玩家知道杀死原住民后，会不会遭受严重惩罚。
为了得到什么呢？
伊宁猜不透张兴具体为什么杀人，但他能从杀“伊恩”带来的结果反推：伊恩的死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
——结果是自己在猜测张兴必定有杀人动机。
甚至只需要返回坟区便能轻易验证这条猜想。
所以张兴是，给我设了一个陷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