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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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天花板被击穿，破碎的钢筋与混凝土一齐砸落，二楼支撑墙体出现裂痕，灰尘与雨水混成一股呛人的味道。
盲眼老妇人仍僵直在原地，手里拐杖乱抖，听得见碎石滚落，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躲避。
米兰心里一紧，脚步想要往她那边冲。
金发青年眯着眼，瞄准他脚下，正要扣动扳机时，忽然看到从建筑物里指出来的东西。
拐杖的前段。
与此同时，先前剧烈的扫射令老旧的楼体松动，裂缝沿着承重墙往下蔓延，像一道逐渐扩大的撕裂口。
他皱眉，枪口偏移，指向更高的楼角，快速打掉几块可能会砸下来的边角，却完全止不住坍塌的趋势。
这时他更清晰地听到了下面还有人走动的声音。
是个老人，孱弱而沙哑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真糟糕。
金发青年单手把枪扣回枪套，整个人从舱门跃出，迈进雨幕，在地面溅起一圈水花。
落地的同时他抬臂挡住坠落的碎片，直接冲进楼道里。也准备同时跑向那一处的米兰一怔，立刻被他手中施展开的气流屏障扫了出去。
老妇人已被震得站不住，脚下磕到门槛，整个人往后仰去。
一只手迅速抓住她的肩。
“别动。”
声音近在耳边，下一秒，老妇人青年扛了起来。塌落袭来，一些砖块砸向他的后背。
米兰来不及诧异，已经扣动扳机，朝着迅速砸下的砖石射击。
巨大的建筑材料碎裂在空中，化为细小的石块，打在身上很疼，但不致命。
眼盲的老奶奶额角受伤，涌出血，算得上严重。
青年眼尾余光扫到米兰。
两人隔着破败走廊对视了一瞬。
雨声与坍塌声在中间压成一片厚重的噪音。
“抓住我的衣服。”他对老人低声说了一句，加快脚步跑出不断崩裂的楼道，重新跃回飞行器，舱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机车一样的载具浮空上升，拖出一道清晰航迹。
他不必回头看也知道，那个小偷一定已经不见了。在用手背抹去脸侧雨水，那双湛蓝色的眼中闪过一瞬冰冷的恼意。
视线中出现一幢漆黑老旧、形似工厂的建筑物，米兰远远将飞行器熄火停下，大步走近建筑物紧闭的铁门。
好似感知到来访者的能量，门发出吱呀声缓缓打开了。
迎接者是一个异常佝偻的男子，非常年迈，两人没有说话。一层内部的墙上有个布告栏，护罩被打碎了，米兰走去看了一眼。
里面的东西不知多久没更新过了，一张纸质海报已经黄到发咖啡色，撕烂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写着“磷火的……”，上头鲜红大字的标题，“悬赏”。
而另一张是印在卡纸上的小广告，“想要重新找回夜灵梦体的体验吗？请至各地通讯站，联络码：x-xxxxx-xx”。接着就是些莫名其妙的涂鸦，长毛的生殖器，设计很丑的变形字，谁发泄怒气用英语写下的“F*ckThemAll！”，后面又用某种语言写了一遍，“F*nculoTutti!C*zzo！”，再下面还有一层铅笔狠狠刻进去的：“¡Quesejod*ntodos!”
这个研究古人类文字的老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米兰摇摇头。
方才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他看到盲眼老人被那抓捕自己的家伙放进了车里，想来她的安危是不用担心了。
米兰松口气，转身穿过一层废墟与狭隘楼道，通向另一个世界。
不能算此处的常客，但黑市的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们记得他，清楚他的底细，米兰想，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深入地调查过他——他在圣礼亚的老家地址、他住过的小洋楼、他曾经存在过的家人……
但他又觉得这不过是被害妄想：他这样的小人物还不值得投入这样的精力。
很快接头人来了，米兰将三把造价不菲的枪扔在面前展桌上，说：“都是好东西。尤其这把，拆解成零件也能转手卖给北边人一个好价钱。”
他的指尖抚摸过纠察队长专配用枪。
接头人没有答话，只是拿起米兰指着的那把，在双手中转动着端详。动作的缓慢，透露出了一种与先前不同的谨慎。
或许有些过于谨慎了。
数分钟后，男人放下枪，口吻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这是维斯卡里家族的人的枪。”
米兰表情平静：“所以？”
男人横架起枪，粗糙枯瘦有点像鹰爪的手摸索了一下枪托，食指敲了敲一个中段部位。
“看到这里的小字了么？”他的声音有些遗憾，那种收藏家在博物馆里注视着某件巧夺天工的国有收藏时会感到的遗憾，“维斯卡里的家纹，然后是旁系的家纹，那些像藤蔓的东西……很可惜，另外两把我收下了，这把你得自己处理。”
米兰看着他的眼神像是一下被拉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但终归没对此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总会有人冒险。北方佬不在意这些。”
“但在等到那个愿意冒险的人出现之前，冒险的人是你。”
男人低低的声音里有种忠告的意味。
另外两把枪结算了一个尚可的价格，米兰离开。也许是因为雨的原因，这个被水泥钢筋封闭的地下世界也显得别样压抑，他在移动时能感到一股堪称粘稠的阻力在推动他往反方向。
到达平地时，这种感觉到达了巅峰。米兰埋头继续往外走，经过那个佝偻守门人时他略微顿了一下，又再次向停放飞行器的地方而去。大概还有两分钟路程时，米兰止住了脚步。
他就知道……
黑市的人害怕得罪维斯卡里都是鬼扯。
他回身说：“想要连吃带拿把我一起解决了，这就不冒险么？”
没有人回应他，但点着昏黄灯光照射下地面上的虚影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
大概有五个人？米兰掂了掂手里那把枪。和机车一样，这把枪需要直接读取主人的基因，或者用生物信息钥匙启动，但奇怪的是他顺来的那把钥匙无法解锁。
只能把它当做冷兵器来用了。米兰依然端上了枪，做出上膛完毕的样子：“别浪费时间，现身吧。”
实际上跟踪他的人比预想的还多，七名打手将他包围起来，缓缓逼近。
情况有些棘手：并非米兰对以一敌多没有信心，而是他发现在其中三人手上拿着他先前非常熟悉的扰频仪器——他就是用这种微型钉枪般的东西让纠察队长一秒间失去了意识。
如果对方也一齐对他发动这类攻击，那他大概就只能在地下过完一辈子。
一个打手挥舞着匕首向他袭来，另一个则从相反方向掏出了手枪。米兰谨慎而迅捷地闪躲，将前冲之人当做脚垫，一跃而起，半空中用力挥转枪支，狠狠击打敌人的后脑。
一个同伴的倒地引发了彻底的混乱，余下的黑市打手一涌而上，眼看米兰就要被吞没其中，忽然一阵引擎轰鸣声自他们身后传来。
机车状的飞行器忽然自行启动，横冲直撞飞驰向人群。
米兰敏捷地后撤，一个男子在他侧方，手里拿着蓄势待发的仪器，几近得手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他直接被近万马力的飞行器冲撞得飞了出去。
此人全身骨架应该都碎了。
米兰飞快跑向对方被撞出去前掉落在地的扰频仪。
飞行器毫无停下来的迹象，黑影横冲直撞，热感锁定机制让它快速连续地切换目标，场面极度混乱。
阻碍米兰脱身的不止是这台暴走机车，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光点，又一台相似的飞行器落下，光学防护罩缓缓开启，从中走出一个男人。他穿着做成仿丝质礼服样式的柔软纳米装甲，雨幕银丝在快要靠近他衣饰时就会被反弹开。
他走向他们，步履间气度不凡，那台失控的飞行器也奇迹般地停下。打手们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只能从淡金的发色判断出此人的贵族身份，纷纷惊疑交加，不清楚他来此的目的是否要对黑市做什么。
但在他们能开口询问前，金发男子已半抬起手，缓缓落下后，他身后张开的浮游武器进入准备射击状态。
“啊啊——”打手们发出惊骇的叫声，抱头鼠窜。
走狗们一哄而散，浮游武器对准了停在原地没动的米兰。
果然……那忽然出现的追兵没有那么好甩掉。
“唷，又见面了。”他甚至有些闲散地打招呼。
“你不害怕么，还是太害怕所以不跑？”
那声音很华美，腔调也是标准贵公子式的倨傲。
“或许是我看出你真想追我，故意让你跟上呢？”米兰这样说，抬起下巴向不远处男子的载具扬了扬。
青年没有回应，而是说：“你偷走了我的坐骑。”
米兰说：“是吗？”
青年笑得不以为然：“装傻没有用。一小时前你做了什么，又从谁手上拿到钥匙，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也是纠察队的人吗？”米兰忽然问，“那老奶奶怎么样了？”
“她不会有什么问题，你最好还是担心下自己……”
青年的笑容依旧在，但米兰忽然从那股冷淡里发现了，他和那个总板着脸的银发队长有些相似之处。
巡游时鹰隼那样的锐利感。
“原来是这样，”米兰哼笑一声，“你们都是维斯卡里家的人，他帮你保管钥匙。”
米兰在猜谜类的游戏上总是有些运气。
二十分钟前不告而别离开了舞会、让许多与会者芳心碎了一地的就是他面前的人，维斯卡里皇族的成员。
四皇子珀西瓦尔。
“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带回去关起来？”米兰问,“或者直接私刑泄愤？”
他望向青年，珀西瓦尔眼神阴郁，那是审视底层不道德者的眼神。这早就不能刺伤米兰，但就像赤脚走在粗糙的砂石碎块上，仍然不太舒服。
或许是那双眼睛蓝得太纯粹，给人一种他简直容不下任何罪恶的错觉。
过了片刻，对方终于开口了：“把枪还来。”
米兰毫无抵抗地一把向前扔过了枪，对方伸出手抓住。
枪在珀西瓦尔手中再度化为电流光影，他垂眸片刻，湛蓝的眼睛复又直视米兰：“你说得对，扰乱秩序进行盗窃的罪犯是要付出些代价，你最好乖乖和我回去。”
米兰问：“鸦岛监狱还是第四克林克监狱？”
“克林克监狱。”
“可惜，我不喜欢第四监狱。”米兰笑了，“所以……这次就不跟你回去了。”
在说出最后的一个词的同时，米兰伸手甩出什么，一阵白色的烟雾从地面炸开，粉灰迅速遮蔽了周遭一切。
“咳……”
珀西瓦尔吸入了一口带有神经麻痹毒素的粉尘。他感到体温迅速升高，改造过的免疫系统在加速工作。完善体的上呼吸道可以过滤大部分有害物质。那种地痞流氓常用的烟雾，对他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不到两分钟他恢复如初，可拉开的时间窗口足够让米兰跑得无影无踪。
“……”贵族掸了掸手套上的粉尘，如同在笑，又或者是恼怒到了极点。
别以为你能跑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