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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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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已经打算清楚,回到偱义派的第一件事转述在前哨站得到的最新消息,当他进入到秘密通道时,却直觉有什么不对劲。
——平时把守在那里的两个女兵变成了生面孔,都是男子,手里端着枪,看起来在踱步巡逻,视线落点却总飘忽不定。米兰停在一棵畸形巨树后观察,那两个人时不时交换眼神,表情总是很古怪,互相打着手势。
发生了什么事,米兰想。他悄悄将刀放进了贴身的衣物下面,作出一脸急切的表情,绕了一个圈子,从另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米兰一边靠近,一边装出视力不济的模样,快要撞上其中一个才勉强刹住脚步,慌里慌张对拦截他的人说:“三位……不对,两位!麻烦两位赶紧让我进去,我是第三部门的罗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通报给松风!”
那两个人互看一眼,又盯着米兰道:“罗伊?哦,对,不好意思最近不常见面忘了你的名字……嗯,有什么事情那么紧急?”
米兰急不可耐地“哎呀哎呀”了两声,又龇牙咧嘴抹了把汗,怯懦地说:“这个事情我只该……哎呀,反正之后也会召开教众大会,你们也会知道……好吧,就看在你们两位平时照顾我的份儿上,是这样,我在山脚西南边的地方发现了两具尸体——都是鬼眼的人!”
那两人闻言,心里都想:这里怎么可能有鬼眼的人?可眼前这唯唯诺诺的二楞子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又急又害怕,就像是真被尸体吓坏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刹那间已经有了定夺。
其中一个对米兰说:“好吧,你先进去,我们两个去看看情况。”
米兰见这下调虎离山,也就不多说什么,装出关心的样子说:“那你们两个千万要小心,不知道这附近会不会有更多鬼眼的人在埋伏……真是奇怪啊,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那两人自然是无暇理会他的问题,身手利落地向他所指的方向去了。
米兰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一个冷笑。偱义派在鹭原深山之中,一个小小的教众怎么会知道蜃城那些帮派成员的特征?
他从入口进入山体。
山体里很安静,有些太安静了,极其诡异。
大家都到哪里去了?
米兰紧接着想到珀西,心头一阵狂跳。他也不管前方蛰伏多少危险,拿出刀握在手中,慢慢向医务室方向移动。所幸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自然没人拦他,轻易就到达了目的地。
而进入房间一看,米兰大惊失色。
珀西不在。
刹那间他困惑至极,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米兰放慢了脚步,尝试敲击四周,企图用声音引出可能的回应。这样做有风险,如果敌人设了埋伏,他毫无疑问是在自投罗网。
没有人回应他,一分钟,五分钟,再等下去也是一样。
米兰专注地思考。偱义派那么多人像集体蒸发,刚才那两个其他势力的人代表他们的同伙早就进来、所以他们才会在外望风。
除非有一股神秘力量让一大堆人都集体消失,仅存的可能,是这些人一齐被什么东西吸引住,聚拢到一块,根本注意不到米兰这种个体弄出的动静。
想到这儿,米兰屏住呼吸,静静听寂静里的变化。
就像是呼应他的猜想,他开始听到有一些细微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如果不是他安静到极点,那声音应该会被气息和心跳声覆盖过去。
他随着声源慢慢走过去。周遭的寂静渐渐被一种微妙的鼓点打破。
仔细听,那鼓点是很多杂音混在一起的合奏,里面有东西撞击的声音,也有人声,还有一些笑闹和哭喊。
米兰来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区域,余光里,一座吊桥的轮廓出现。
地上开始出现滑腻的液体,米兰闻出是血。
直到他真正靠近,才看见吊桥还是那个吊桥,可是上面横七竖八地挂着许多尸体。米兰心中骇然,又走近一些,发现不只有循义派的教众,也有其他身份不明之人。
一些人穿着普通粗化纤衣服,衣裳裤子全无半点稀奇。
平民?
绝不可能。
米兰犹豫不到一秒,便走上前,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形貌可疑的人身上搜索。不多时,从那人腰带中垂落出一个东西。
米兰拿在手中,是一个遮挡住下半张脸的面具。
应该是出发执行任务时忘记了去除。米兰泠然想。
这面具非常眼熟,他在尤里安身上见过。
这些伪装成普通人的,全是室山的人。
米兰的心重重下沉。与此同时,他清晰地听见了微弱声音的来源——吊桥以下,深渊之中。
想起伊丽莎白说过的话,米兰忍住向下看的冲动。
就在这时,吊桥上传来一阵晃动,不少尸体簌簌落了下去。
米兰心底泛起一个阴沉的念头。无计可施,也只好如此。
他拿起一个志摩国刺客的武器,往深渊里一丢。很久后,几乎在他快没耐心时,才听到了一声回响。
他从偱义派内部找来一些绳子和化工缆,结成长索,将索头套圈固定在吊桥和石壁相接的基座上,另一头缠上了自己的腰。
米兰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绳子。将身体保持靠近山壁,慢慢向下滑落。整个过程中,他一直背对着深渊,双眼紧紧锁定在捏紧绳子的手上。
落地的过程漫长无比,米兰甚至完整回想了一遍小时候听过的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其中好像也有这么一节向深处坠落。就在米兰以为绳索要用尽时,脚踩到了一些实质的东西。
很柔软,是一只死人的手。
手连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这个人满脸恐惧,双眼睁到几乎快裂开,生前目睹过骇人惨状,至死也不瞑目。
在他的身上有十几处不同的伤,分别来自刀、枪、双刃武器、三菱锥的孔洞,其中不少是从背后落下的。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米兰的眉头紧锁,他向深渊内部转身,视线仍旧暂且固定在地面。
更多如同方才所见的死者尸体出现,周围散落着他们形形色色的武器。这些人要么表情诡异恐怖,要么肢体动作夸张。
有些像是极度畏惧,将自己缩成了非常扭曲的姿势,一些则狂喜至极,举手展腿,似乎是保留了死前那种手舞足蹈的样子。
这些尸体疏密重叠的排布在地,如果不是身上确实有血,以及那种只属于死人的僵冷脸色,米兰远远看去,只会错以为这一群人在进行某种舞蹈。
米兰继续向前走,闭上眼睛,只靠手摸着山壁作为引导前进。但不用用眼看,从血腥味的浓度和脚时不时踢上的触感,米兰知道,周围尸体越来越多,而声音也越来越大,好像还有相当数量的人活着。
不多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金属的边缘,锈迹斑斑,周围用钢缆缠绕着,两边通过巨大的铆钉固定在两侧山壁上。这像是一个人为立起来的门。
这个门应该只具备某种象征性,因为既没有门扉,也没有铰锁,全靠钉缆的拉力固定。
米兰穿过去,顿时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不能退回,只能向前,再走不到一百步,答案在眼前展开。
地上一片洁白,不是雪,也不是累积的粉尘。
晶体。
无数的晶体从地底深处涌出来,就像打凿水泉时流泻出来的池,但凝固了。
晶体是透明的,顶端泛着淡蓝或淡紫的光。在深渊昏暗的光线里,这些晶体自己发光,盈盈如月,竟然给人一种它们还在生长的错觉。
米兰听到呼吸声变得急促,是他自己的。
与此同时,那种一直引领他的声音变得清晰。
他听到一声粗暴的叫骂:“见鬼的,敢和爷爷我抢东西,去死吧!”
接着是一阵“啊啊啊”的叫喊,近乎疯魔。随后,人体碰撞的声音,兵器交击的声音,还有跑动声。
又一声惨叫,这声音像导火索,引发了更大的骚乱。
米兰快步走过去,一群人的身影出现,正在彼此搏杀,从进攻轨迹能大概看出这些人分成了四拨,每一股势力间都饱含敌意,可是,即便是一个阵营的自己人,也在相互提防。
被仿佛无穷无尽的晶体覆盖的地面上,血迹厚重而狂乱,起码有五十多具尸体。可是那些在奋力厮杀、眼中只有仇敌的人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死去的同伴。就像根本忘记了死亡这个概念。
那些人只是一味地朝敌方发起下一次攻击,最终说着狂乱的话语,像是什么“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以及“交出你的命来”。
米兰认出了帝国的军人。士兵们拿着精良的电磁脉冲枪扫射开火,子弹打在伪装成平民的志摩国人护甲上,火花迸溅。对手掏出的武器更加五花八门,电弧暴烈的荧光不停出现又消失,偱义派教众也拿着粗陋的刀与剑混战其中,有人甚至开始自杀式袭击。
攻击,怒吼,抽搐,死亡。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地狱也不过如此。
地上的积血愈发浓厚,晶体的颜色也几乎被映衬为鲜红。
米兰被所见震慑,好一会儿才惊觉身边爬来了一个人!
他迅速想要应战,可那人似乎完全忽略他,只向一处高耸的晶体塔爬去。
这人身受重伤,却像被某种不可抗力的高级意志驱使,使出了全身力量,朝尖锥处伸手——
啪。
晶体塔尖被他掰断了。
一种直觉的不详感受让米兰想上去阻止他,断口处,一种类似雾气的东西喷了出来。米兰看的清清楚楚,如同水蒸气一般的细密粒子雾气。一接触空气就迅速扩散,悬浮着,并不下降。
米兰迅速拿起先前搜刮到的面具,扣在下半张脸上。
那个将死之人凑近这团粒子云雾,深深吸气,好像极为陶醉。
忽然间他开始咳嗽,肺都要吐出来似的,咳着咳着,他的脸裂开了。
那是一种从内部撑开的撕裂。他脸皮肿胀,皮肤变色,一种极其惨淡、像铅一样的灰白。接着又变成了半透明,他的血管和内脏清晰露出,宛如玻璃打造。
内脏也不再是人类应有的器官,在极短的时间内,它们转化成了某种发光的、坚硬的东西。
洁白的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