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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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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到抽一口凉气。越来越多人在自相残杀中倒下,尸身迅速结晶,和覆满地面的洁白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米兰也有了种要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的冲动。
他极力压制着这种欲望,用刀背狠狠打向自己侧脸,啐了一口血,疼痛带来的短暂清醒支持着他返身,快速跑回来处。
穿过那道门,米兰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才所见太恐怖、太诡异。
各方势力因为争抢他们眼里的宝藏。一种有着超出米兰理解的邪恶力量的晶体,而大打出手,自相残杀。几个势力大部分人手都死在了深渊底下。
难怪伊丽莎白那样叮嘱不要从吊桥往下看,米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几乎无法抵抗的吸引力,就是底部那无边的邪恶晶体所发出来的吧?
他同时想起来珀西对他提起过,那个被关停项目的水利工程,一时头非常痛,可他脚步不停。
不能待在这个鬼地方。
米兰拉起下来时的绳索,吃力地沿着山壁爬上去。他爬了非常久,几乎是下来时的三倍。筋疲力尽之际,终于扶住吊桥的基底,用最后的力量把自己推了上去。
米兰跌跌撞撞地冲了几步,瘫倒在地上,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呼吸。极度的寂静再次笼罩了他。
底下的人应该已经全部死光了。
刚才在深渊底部所见之中,他非常确信并没有珀西身影,同时也不见伊丽莎白和松风。
剩下的人到底在哪里?
他再次站起身,向这座诡异山体更深处走去。经过一个复杂而狭隘的小道,米兰记得这里是去向刑部的路,可是走道之中好像有什么变化了。
他行进了一段时间,总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并没有向前一步。
鬼打墙?
米兰按捺住渐渐烦躁的心情,不停地劝自己,要保持耐心。在这种危机情况下,只有耐心和冷静能帮他渡过难关。
他定下心神,向前走,有一种新的回应出现。
是脚步声。
米兰屏住呼吸,将身体藏在走道的一个拐角处。
前方出现两个身影。是志摩国刺客,他们没有随大部队下去,现在无法联络上同伙,处于极度戒备的状态。
米兰看清楚他们手上的武器:带麻醉装置的枪,和各种功能不同的榴弹。还有一个仪器,能迅速扭曲能量,制造气墙。
如果他上前被两人发现的话,同一时间他的后路也会被堵死。
刚才从深渊底部攀爬向上的行为消耗了他大量体力,米兰清楚自己的身体,让现在他以一敌二,而且是这种带着强大武器的敌人,胜算几乎是零。
正在此时,那两人中的一个似乎感觉到这边有什么,拉住了他的同伴,无比戒备地说:“你先扔一颗过去。”
米兰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生起。
他在心中默数计时,卯上最后一点力气,准备后退撤逃。
两人中另一个听从了同伴的建议,迅速拉开一颗榴弹,向这边丢了过来。米兰没想到敌人动作会如此快,几乎要闭上双眼认命。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拉住了他的脖颈。
米兰一惊,还未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就被拖进了一个黑暗狭窄的空间,石壁甬道旋即被隔绝其外。
“你!”米兰挣扎着扭过脸,愣在了当场。
珀西的脸出现在眼前。
“珀西……”米兰嗫嚅了一声,紧接着茫然变为了满脸焦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样了?身上的毒还没——”
话音未落,珀西咳嗽了一声。蓝眼睛里除了与他重逢的喜悦之外,还蕴结着深深的憔悴和阴沉。
那种毒还在对方的身体里面,并且持续干扰着免疫系统。
胸中顿时泛起近乎怜惜的情绪,米兰伸手,紧握住对方的手:“还好你没出事,这地方是怎么发现的?我看到了军队的人,是你的叔叔派人来救你吧?我想想办法,怎么把你送回去——”
他兀自焦急盘算,正要说下去,珀西扫来一个沉冷到近乎阴鸷的眼神,米兰倏然噤声,话语变作了卡在喉间的沉默。
那不是带有善意的眼神,而是看向某种忌惮、抵触之物。
仿佛对方已下定决心,再也不要靠近。
米兰愣了片刻,才问:“……你是怎么了?”
珀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去找那些人汇合吧,不用管我。”
米兰不由得急眼:“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珀西只是一味盯着他不说话,眼睛里有浓浓的阴霾,就像每次蜃城降雨前,遮蔽天空的厚重雨云。
他们的天空里没有太阳,云雾笼罩后,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米兰承受不住和这样眼神对视,扭过脸去,佯装心思在观察环境上。
这里并不是一个房间,是山体在地壳变动时意外挤压出的空穴。以前进驻的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在石壁上做了一个暗门,绝佳的藏身地。
米兰深吸一口气,再扭脸时已是眼目平静。他听到自己若无其事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这里可不容易发现……”
珀西道:“有个女人带我来的。”
米兰一怔:“是伊丽莎白吗?”
珀西不置可否,过了会儿点了点头。
米兰心放松了一些:伊丽莎白那样强悍的女人绝不会死,安置珀西后,对方应当也有自己的藏身之处。
两人间的沉默又拖长了一阵,从岩壁里渗出来的的,黏稠得化不开。
洞穴又窄又黑,风不知从哪道裂口钻进来,贴着皮肤游走。米兰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他问珀西:“你不冷么?”
黑暗中。对方淡金色的长发随摇头的动作摆动,仍是不说话。
什么狗脾气!米兰心里憋闷,把身旁人暗骂一通,他摸不着头脑这家伙究竟在闹什么,明明一天前还好好的。
人不理我,我长了嘴。米兰如此想,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尝试——如果珀西执意要当混蛋甩他脸子,那他也不理对方好了。等到出去再算账……
他凑过去,问也不问,张开手臂用力把珀西抱在怀里,脸埋进对方后背。
“但是我冷。”
牢固的寂静像一张纸,轻轻撕裂。
手下抱住的躯体颤抖起来,剧烈极了,以至于米兰以为珀西下一秒一定会挣开再把他推远的程度。
珀西任由他抱着。这样放肆而猖狂地紧紧贴着身体。
米兰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就把脸埋在这里,就这样抱着对方,让时间停下。
想让思绪都停在这被削去棱角的安静里,却听见心底轻轻一笑——不可能的,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垂了垂眼,继而抬起头,用下巴抵住那片宽阔挺拔的背,轻轻地说:“你没有把我推开。”
对方并没有马上回答,沉寂了一会儿,他听到他说话了,带起脊背皮肤嗡嗡的振动,让他自己的骨头也感到酥麻。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米兰笑了,说:“这是该我问你的问题……你这样才是,和我闹什么呢?”
对方当然仍旧没有回应,可是在昏暗的幽光里,轮廓仍然在颤抖。并不是因为想要抵抗或挣扎,而是,承受不了说出答案的代价。
米兰凑过去,用嘴唇蜻蜓点水似的摩挲对方颈处,有些含混地说:“你很难过……珀西,为什么?”
很长的时间后,才听到回答:“五年前,我来到过这里。”
米兰静静地听着,珀西在愿意开口时,就会开口。否则,他问也是徒劳。
他只是把怀抱调整了一下,双臂仍然结实地覆盖在对方的臂膊上,紧紧不愿放开。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事,”
打破寂静的是对方的声音,仿佛被怀抱的温度所鼓励,他这样说了一句话,随即是一段漫长的停顿。
在米兰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下去时,他感到双臂中的人沉重地呼吸了一下,又响起闷闷的声音:
“那些事情,我可以做些什么,但没有选择干预……我后来经常想,是不是其实我根本不想牵涉?我根本没有资格去审判度衡,太自以为是了……其实在自认为补偿、来到鹭原之前,我的意志就已经选择了逃跑……”
这段话夹杂着急促的暂停和喘息,有些支离破碎,逻辑关系很模糊。米兰只能听得出那是一些时至今日还在折磨着珀西、让对方深感到后悔的事情,他直觉地认为和那个水利工程以及深渊里的晶体有关。
“都过去了。”他轻轻说。
珀西瓦尔没有理他,径自道:
“我没有阻止……只是等着事情结束,整理报告,发回给了陛下。
“我什么都没做到。他们说我做了很多,都是丰功伟绩,但是……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