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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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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种就在这里把我杀了,”到底是从军校毕业的贵族,艾伦很快从惶然镇定下来,“然后试试看你能不能再活着走出这艘——”
“我杀你干什么?”米兰仿佛十分好笑地问,调整了一下餐刀的角度,让不算锋利的刀刃更紧贴艾伦的动脉。
“欧阳副官,我早就说过,我请你帮我,我们是合作的关系——合作伙伴怎么会互相伤害呢?”
艾伦心中大骂了好几个脏字,恶狠狠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米兰压低声音笑道:“你帮我,所以我也帮你一个忙罢了……劫持你的架势摆出来,又有证人作证,这样不是更能让你方便开脱一些吗?”
说着,他向远处杰克的身影扬了扬下巴。对方显然对这突发的情况很无措,端起了枪对准米兰,犹豫着该不该射击。
“蠢货,给我放下!”艾伦向不远处怒吼,他和劫持犯挨得这么近,现在开枪是想把他也了结了吗?
杰克很快意识到这位副官并不想让他对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立刻放下了枪。
“很好的配合。”米兰低低笑起来,发号施令地继续说,“接下来告诉我。那位所谓的菲茨罗伊殿下,两天后他要派的人通过哪条舱门管道和你们对接?”
“你……”艾伦牙齿都要咬碎了,“你这个疯子,你该不会是……”
“我不是疯子。”米兰温和地纠正,“但我确实要做你猜到的那件事。”
“那你就是傻子、白痴!好啊,你愿意送死就去!”艾伦不再愤怒,反而兴奋地喘息起来,嘴边扭曲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哈哈哈,要是真的宁可去死都要从这逃出去,我还敬你是个人物!”
米兰心想你的敬佩于我来说毫无价值,向身边人胫骨不轻不重踢了一脚,说:“带路。”
兀自将他视作情敌的艾伦却一路上不放弃继续拌嘴的机会,一会儿兴致勃勃地说他看过有人从高处摔下去会砸烂成什么样,一会儿又说如果下方经过飞行器那么米兰很可能被吸到涡轮中,当场就能出来好些绞肉。
他说得实在很详细,越想越高兴,米兰任由这人兴高采烈侃侃而谈,有些庆幸刚才没吃饭,不然现在反上来的不止胃酸了。
艾伦七转八转,一路上也十分巧合没有碰到一个守卫,两人终于在一个接通了控制台的房间前停下,隔着玻璃,艾伦伸手指向里面:“看到了吗?就是这个闸室。”
精密的巨大控制板旁有一个舷梯,通往下面的未知处。
“下面就是接通门,”艾伦说,像在为马上能把这大麻烦甩脱而高兴,丝毫不怕近在咫尺一秒就能切断他脉络的餐刀了,摇头晃脑地笑,“你往下一走,转开手轮就行了——对了你需要生物信息启动,快点,抢我的介质卡!就在右边口袋里!”
米兰几乎哑然失笑,按他要求拿出了艾伦的通行证,一脚踹开了门,顺着舷梯走下去。
过程中他没放开被挟持的人质,而艾伦也愈发激动,转动手轮时恨不得上手帮他。
“行了,欧阳副官,”米兰感到有风透进来,吹起他茂密的前发,他向前跨出一步,转过眼冰冷地扫向身边大喜过望之人,“多谢你的‘帮助’,这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今后都不必再见了。”
“是啊!”艾伦心潮澎湃,再不能遮掩声音里的凶恶,“你快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背后掏出一把武器,最新研发出的强力麻醉装置,电弧飞闪,直挺挺向米兰面门冲去。
米兰笑出声,手腕发力。
一道银光飞射出去,艾伦惨叫一声,立即蹲下抓住血涌如泉的手腕。武器在受击时脱手而出,米兰迅速地一把抓进怀里。
“临行前还送我个好东西,副官真是热心啊。”他扬起眉毛一笑,甚至有余裕做出一个二指从额角点出的道别手势,潇洒得近乎残忍。
“再见。”
身影彻底消失在舷门边缘。
从高空落下的失重感对大部分人很可怕,不止因为脚下再无依托,更是因下落时划过身体的气流。环绕全身的劲风屏障,瞬间成形。
风在高空撕咬着一切。
气压和急速跌落的感觉不会让米兰觉得轻松,虽然跳下前想过很多,可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肌肉记忆,以及被肾上腺素烧穿的清醒,是唯二支持着他睁开眼睛、接着恢复五感的力量。
军舰飞艇的螺旋桨声在头顶响起,探照灯扫向深空,米兰知道那并不是为了搜寻他这个出逃者,但还是感受到了仿佛被追捕的压力。
呼吸变得很困难,下跌形成的风障让他呼吸道发疼,气流在耳边爆裂,视野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夜色。
就在下跌仿佛要永久持续下去时,米兰在心里开始计数。
三秒。
两秒。
……就是现在!
砰的一声。
他的双脚接触到什么,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跪倒下去。
膝盖撞上金属表面,肋骨下发出闷响,振动与之带来的疼痛瞬间扩散到整个胸腔。他趴在冰冷的巨大金属圆弧上,手指本能地抓向下面,可指甲接触到的表层很光滑,大片整块的金属外壳让他手脚打滑、几乎滚落下去。
掉下去的前一秒,米兰在这圆弧的尽头处找到了铆钉和焊缝,他狠狠抓去,指甲几乎被巨大的冲力掀起。
整个身体犹如一端被固定的麻绳,在风中摇摇晃晃。
怎么都算不上能彻底安心的境况,但米兰露出了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他算对了。
这艘船,这个距离,与军舰相叠的时机,全部对了。
数天前,他开始注意到这艘巨大飞艇,夜晚时它闪着亮光的粉紫淡金外壳不算低调,而军方也难得的没有驱逐它。米兰记下它航行轨迹,算出了前进速度,大致的估算和几乎全无理性的预测,在此刻全部严丝合缝地兑现。
手中死死抓住的铆钉,就是命运对他的馈赠。
头顶的探照灯再次扫过,光束掠过船顶金属外壳,散射出绚烂的光。米兰将身体贴近船体,屏住呼吸,用力一跃。
哗啦一声。
有什么东西被他撞碎了。
那是一道位于船身尾部的观察窗,涂着屏蔽层。
肺里和嘴里都灌满了血腥味,米兰滚进船身内,立刻爬起来,片刻不停地快速处理了一下突入现场。一米外有个维修梯,漆着银色涂料铁梯斜插进船体侧面,通往其他部分。米兰一瘸一拐,拉着梯子走上去。下方传来脚步声,似乎是被响动引来的工作人员。
间隙中露出人影,一色的黑色制服,胸前露出白衬衫,很像老式音乐厅或歌剧院里那些人的打扮。
会有寻根者们在万米高空之处进行这些高雅活动么?米兰不确定,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忽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对话声传上来。
“好好的玻璃怎么破了?”
“地上没有碎片,谁不小心撞破的吧?”
“妈的,这些有钱人也这么没素质,弄坏东西不想赔就溜了……”
米兰快要放下心长舒一口气,忽然有个明显更谨慎的声音响起了:“不能掉以轻心,你们看边缘,好像有血。”
众人顿住,继而感叹同一个发现。
那同一道声音又说:“我通知其他领班,排查一下船内,要是有什么可疑人士,我们就近求助军方……在这个地界,一切都要小心。”
随即脚步声散去,米兰屏息一会儿,才终于大口大口呼吸。
不很凑巧。
刚才听到“领班”这个词,再一次加深了他那不详的推测。米兰定了定神,知道不能一直藏在这,站起身向后探去。
梯子的舱门没锁——他知道不会锁。这种地方的人压根不在乎维修通道,他们更在意的是接待鱼贯而入的客人以及收集散落在各处的小费。
米兰拉开舱盖,冷风灌进黑暗的通道,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和油脂的味道。他身体滑进去,关上舱盖。
在黑暗里他笑了一下,有些扭曲,更多是疲惫,连续被逼到绝境后终于有了一刻放松,米兰开始仔细思索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渐有乐曲一般的演奏声传来。
米兰毫不意外,这种场合怎么可能没有装模作样即兴表演的乐队呢?
他脚下这艘船不是一般地界,而是那艘大名鼎鼎的金合欢花号。
米兰从放着机箱的小房间出来,这一次,脚步沉稳许多。他进入一个通道,很窄,两侧是被透明罩子保护起来的管道和电线,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轻微的嗡鸣。而在这之下,就是声音的来源。
他放轻脚步,向下,人声开始嘈杂起来,舞曲的韵律也愈发轻快欢乐,纯度很高的酒香气和香水味一步比一步更浓烈。大约一层半的下降深度,光线与某种昏淫的气氛一起袭来。
亮光从大门上的玻璃透出,里面绰约地显出巨大水晶灯的影子。
显然这是个占地广大的舞池,男男女女的身影在其中旋转,到起码一半人脸上戴着面具。
前方有一个拐角,米兰刚要经过,忽然出来一个人,结结实实和他撞上了。刹那心都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米兰脊背本能绷直。
暴露了,他想,要不要马上跑?
可撞他的人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衣衫不整,白衬衫扣子开到胸口,裸露的皮肤上显现某种暧昧的痕迹,米兰视线顺着那里往上移。
一张模仿孔雀的宝石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
下半张脸的唇角处,贴着亮片和合成铂钻,灯光下闪亮而梦幻。
那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擦身而过时用厌恶的眼神打量了米兰一眼,像不小心踢到了一块路障。
面具孔洞里的两只眼厌烦地向上一翻。
那人抬脚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