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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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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
另一个声音传来,是从拐角处走出的第二个人。米兰扭头,首先所见是一头红发——明显不是染色的,却并不鲜亮,灰扑扑有些杂色,和米兰的发色相差很远。
这是个女人,脸上也戴着面具,黑色镂空的蕾丝花纹,模拟出玫瑰的花瓣,露出了柔软娇嫩的嘴唇,和有指痕淤青的下巴。
很明显,这是一个刚刚结束工作的人。
女人好奇地打量他,眼里流露出的东西要比前一个友好许多。
米兰点了点头,喉结干涩地滑动,他自己也不能分辨是装作新人报道的紧张还是真的感到无所适从,这样的场合,每个角落都被淫靡的气氛充斥着。
他忽然想起,在军舰内能自由行动时撞见的一幕,两个守卫在以为他走开后笑得不怀好意,一个低声说殿下真会玩,一个则提议轮值后要去“泄泄火”。
那泄火的地方显然就是指这里。
金合欢花号。米兰连心底的惊叹都发冷了,就是有那么巧的事,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哪里听过的播报,这艘兼具了赌场、妓院、舞池以及一切能想象到的文娱活动综合体,会驶向蜃城之外带着客人们进行巡礼,结果就是此处。
之所以一直在军舰附近打转的理由也不言自明,米兰冷笑,战时的犒劳……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胃部深处涌起的恶心,面上却是一副毫不相干的、惊惧懵懂的脸色。
女人显然自有理解,耸了耸肩靠在墙上,“别在意,那家伙老屁股一个,当然不喜欢新人。”
她的眼睛很美,淡淡的灰蓝色,上下打量了米兰一翻,似有感叹:“不过也不怪他,你这样的一定会成为抢手货,他日子怎么会好过呢?看你这样子,招你进来的人根本没对你有什么指点吧?”
米兰心知这是被职业人士当成了同行,自然不可能反驳,点点头,微微发抖。
女人也许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谁,又或者想起自己当初,很是怜悯,“啧啧”了几声,“连身新衣服都不给你换……”她往前走了两步,朝左边看了看,伸手指向那里,“更衣室在那边,要我带你去吗?你的名牌应该也做好了,我可以帮你找找。”
米兰不想露馅,连忙摇头,“我自己去找就行,不好麻烦你……领班让我三分钟内回去。”
女人闻言也翻了个白眼,“那群家伙就是这样,你不用听他们的屁话。行吧……以后再见。”
红发女人摆摆手,向孔雀面具的人消失的地方跟去,很快再也听不到脚步声。
米兰找到更衣室,深呼吸了几下,伸手推开门。
夜晚正是营业的时刻,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算窄小,但杂物太多,非常拥挤,合成烟的臭味和模拟各种水果、花香、甚至交合时气味的香水味道混在一起。
几排镀铜的储物柜靠墙而立,地上扔着用过的毛巾和空酒瓶。柜门大多虚掩着,挂钩上挂满了衣服。女式的各色裙子,男式的则统一得多,都是黑裤和黑色的短款夹克,领口和袖口雪白,白银色滚边。
米兰随手抓了一套,换上后才发现另有玄机:背后竟然是镂空的,几条带子怪异地连接起来,掀起外衣下摆,是别样的禁忌风景。
好这一口的人见了,估计会立即兴致勃发。
这种地方也说的过去,为了便利行事还真是有创意……他心情登时复杂起来。
米兰压下毫无用处的廉耻心,简单地整理衣着,走向一角的盥洗台,用冷水简单擦了把脸,拿起不知属于谁的发胶喷了一下,发型立刻变了,多了几分符合场地的风尘气。
他找到一个面具,最普通的假面舞会款式,黑色的,只在眼眶下面镶着几颗砂石制成的亮钻。
盥洗台上的镜子照出一个全新身影,现在的米兰看上去气质完全变化,同在这工作的人没有差别。
是不是该感谢珀西瓦尔?他自嘲地想,被当发泄玩具的经验居然能在这儿用上。
他推门,走近那个大厅。
舞池里的音乐高雅优美,但每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却低俗得让人骇然,那些连绵不断地声音听得人面红耳赤,根本无人在乎古典乐的行进。米兰努力目不斜视,走入其中,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住了。
一个身体陷在卡座里的肥胖中年男子色眯眯看着他,“Ginger?”
另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伸过来,往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是个贵妇装扮的女人,有些年纪,脸上流动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陪我们玩玩?”女人说,一些词的吐字非常有辨识性,显然是从小受过高级教育。
米兰现在身份是一个等待被选上的应召人士,他不能拒绝。
他被贵妇拉着坐下,头顶灯光旋转,红色、紫色、金色,迷幻的七彩烟雾和酒精味道交织出奇特的氛围。各色面具在迷蒙的光影里晃动,有些华丽,有些璀璨,遮住了下面一张张脸。
女人待着镶巨大珠宝戒指的手伸过来,扭住米兰的肩头。肥胖男人一把丢开手中半裸的金发少年,也往米兰另一侧挤过来。两人把他夹在中间,吐息扑在他脸上,酒味,雪茄味,邻座正进行到高点时人类□□的味道。
好想吐。
“新来的?”戴着深蓝色面具的贵妇问,戴着宝钻那根手指从米兰肩膀滑到他的后颈,猩红指甲尖戳进皮肤,或轻或重地挑逗。
米兰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我先,还是你先?”肥胖男人问,是对那贵妇,夸张的绚彩面具下笑容丑陋极了,“你知道我最喜欢调教新人,还没被教坏。”
这时那起初被他丢开的金发少年从脚下匍匐爬来,抱着他的腿贴上,拉开裤链,低下了头。
米兰立刻撇开眼,掉进污沼河时都没觉得这么肮脏过,
男人丝毫不受影响,伸出手揽过米兰,往自己那侧抱紧了一点:“你的肤色我也中意,好像蜂蜜那么漂亮。你知道,那种惨白惨白的最没意思……拧一下就出血了。”
米兰很想把这头肥猪的爪子剁掉,他呼吸放慢,肌肉绷紧,但脸上没有表情。不能反抗,不能引起注意,如果真的有人要他开工,他只能虚与委蛇,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吸引走。
贵妇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打开男人的手:“哼,上次你就抢我一个人。别太过分,这次怎么都该让我了!”
“亲爱的,你真是记仇,”男人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搂着贵妇亲了一口,色眯眯的眼睛还挂在米兰身上,笑着说:“不如我们一起,教教这个好孩子该怎么快乐……”
那人凑近了,呼吸喷在米兰脸上,肥腻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来——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柔缓的音乐。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旋舞或交叠的人群停下,面具下的脸转向四周,警报声没有停,一声响过一声,不安迅速在空气里蔓延。
几个领班从侧门冲了出来,手前亮起对讲界面的光屏,神色紧张。其中一个站到舞池中央,举起手,大声喊道:
“所有人注意!刚才我们收到军方紧急通知,船上可能混入了地下势力的危险分子,现在进行全员排查!”
另外几个也在四面八方跟着附和通知:“请配合检查,不要从原位擅自离开!”
人群小范围地骚动,有人低声抱怨,有人把手中酒杯往地下一摔,骂骂咧咧。有人还把应召人员按在地上进行活塞运动,旁边的人则无视领班的呼吁,直接往出口走。
那只猪蹄终于是没能得逞,中年男人皱眉,站起身,脸埋在他裆部的金发少年被他一脚踹开,撞到卡座底部发出砰的一声。
他拉起那个贵妇,烦躁地为对方的裙摆拍了拍。两人都没有再看米兰,只是语气不耐地彼此抱怨:“真扫兴。”
“没办法,谁想遇到这种事。”
“回去要不要和斯洛恩议员反应一下?丁点小事都应对不好,客人的体验是最重要的,这群蠢货看起来根本不懂!”
“有必要么?”贵妇眸间闪过一丝厌烦,“一时变故而已,何必打扰他……”
“打扰?我们是客户,这是他的船!”肥胖男人很不忿似的,脸红脖子粗,“我们每年给这个销金窟花多少钱?好不容易抓住个新货色——”
女人很明显对他突然抬起的高声不满,用羽毛折扇遮住脸,提醒道:“好了,亲爱的,被军方的人听见你抱怨倒没什么,这番话要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汇报给议员……”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肥胖男人明显听出弦外之音,没过多久就强行平静下来。
斯洛恩议员。米兰默念这个名字,他在哪里听过。
客人渐渐被指引疏散,只剩乐团和工作人员们留在空旷的舞池里。米兰坐在卡座边缘,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发白。
周围的领班开始一个个检查应召人员,要求出示证件和工作牌。
他没有工作牌。
米兰前面还有五六个人,离他最近那个领班动作很快,眨眼间都检查得差不多了。
忽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响动。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重。
一队军官走进来,制服笔挺,配着枪,有些直接拿在手里。
米兰几乎想笑:他是太倒霉还是太走运?这群军人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找他而来的,想必真的有对金合欢花号的例行检查,而他逃亡的这个时间点刚巧碰上了。
数个领班立刻停下,转身迎上去,态度恭敬至极。
米兰低下头,但卡座的阴影却完全无法遮蔽住他。
领班正在向他靠近,光屏上的界面是登记册。
“工作牌。”他对邻座那个刚好在警报响起前结束工作、现在还处于虚脱状态的应召人员说。
米兰的视线向下落——那个被肥胖中年人一脚踢飞的金发少年,此时昏睡不醒,衣领敞开,有一条绣缎似的绳索从他腰际掉出,半露在外。
米兰轻轻伸出脚,用脚尖把缎子勾过来。他动作很轻,生怕此刻的可疑被现场里的任何军人捕捉到。
“工作牌。”领班从背后的卡座向米兰搭话,懒得在走到他面前。
沙发椅背的角度刚好遮住了倒地的人。
米兰抬起手,把那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证件,上面写着“安东尼奥”。
领班匆匆扫了一眼,光屏里一个名字被勾成灰色。
米兰站起身,趁着领班转身,说:“我有点头晕,可以先回去吗?”
那人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做了个手势让他快滚。
米兰往侧门方向移动,经过军队身边时,他似乎瞥见了格兹肩膀歪斜的身影,不由得心跳加速,擂鼓一样剧烈跳动着。
不会有事。米兰不断对自己说,只是巧合,那人总不可能追来到这里……
他进入走廊,身后的喧闹骚动似乎一瞬间远去,军方的人也没有跟出来的意思。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他深深舒气,几乎要向前跌跪下去。
终于躲过了……
下一秒,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心脏猛然收缩,那力道铁钳一样锁死了他的气管,不容任何挣扎。
他没来得及扭头,就被身后力量往前猛推,周遭事务糊成一团光晕,脚步踉跄着往前绊。
他被抓着撞开一扇门,一个单独的包间。
抓住他后颈的人用力,砰地一声,米兰感觉自己被摔倒了一张床上。大床柔软,他因而没有受伤。
他剧烈咳嗽起来,除此之外室内静得落针可闻,他不想翻身起来,也不敢看向鬼魅一般出现的神秘追兵。
那还能有谁?
脚步移动了,军靴底踩在地上的声音靠近,停在他身边。
不可抗衡的力量扭住他的脖子,好像轻轻一拧就能让他断气。那只手的主人强行让他抬头,面具被摘下,被暴戾地甩了出去。砸在墙上碎成几片。
珀西站在那里。
他低头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