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火锅历险记与突发情况   最后一 ...

  •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解脱的号角,尖锐地划破黄昏的宁静。
      我戴上黑色口罩和金丝眼镜,拉上卫衣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和许倾言并肩走出校门。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卫衣下摆轻轻拍打小腿。
      “就是这儿了。”
      我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招牌上“巫溪火锅”四个字透着暖意,橘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溢出来。
      “人少,装修好,老板和气,火锅味道绝了。”
      我笑着拉她进去。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她的体温比我的高些。
      店内装修清新别致,带点复古的少女心。墙壁贴着淡绿色的瓷砖,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因为新开业,客人不多,只有几桌散客,交谈声低低的。我轻车熟路地走向角落的17号桌,那是我的“专属位置”。坐下时,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
      “能吃辣吗?”
      我拿着菜单问。塑封的菜单边缘有些卷曲。
      许倾言摇头:“不太能。”
      “那就鸳鸯锅。”
      我划了几样,把菜单和笔递过去。
      “我点好了,你点,别客气。吃不完可以打包。”
      她接过,认真看了会儿,很快点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么快?”
      “嗯。”
      她点头,马尾轻轻晃动。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递过菜单。
      “对了,加个微信?”
      我调出二维码,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她扫码添加。
      “‘倾心’是你?”
      我念出她的昵称,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嗯,怎么了?不好听?”
      “好听,特别好听。”
      我笑眼弯弯。这笑意是真诚的,连自己都感觉得到。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摆放锅底、菜品和饮料时,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我垂下眼,假装没看见。
      锅底沸腾。红油翻滚如熔岩,清汤氤氲着乳白的雾气。我们边吃边聊,我时不时推荐菜品的搭配,声音在火锅的咕嘟声里显得格外生动。
      气氛正融洽时,门口呼啦啦涌进一群人。
      高矮胖瘦,却都举着手机,直冲我们这桌而来。脚步声杂乱,像一群发现了猎物的鬣狗。
      为首的是个高瘦女人,黑吊带配格子裤,头戴墨色帽子。她的语气阴阳怪气:
      “哟,沈清都死了,你这绯闻女友还吃得下饭呢?”
      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黑板。
      我心头一沉。认出这是沈清的头号私生粉。
      我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低头不语。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毛肚悬在红油上方,正往下滴着汤汁。
      “怎么不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事!视频里就是你吧?”
      她气势汹汹,仿佛手握铁证,活像个捉小三的正主。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脖子上一条精致的金链子。
      “你正主亲口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我抬起头,目光冷静。同时举起手机对准她们拍摄。
      “再不走,我报警了。”
      声音平稳,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发抖。
      那些人显然怕暴露,也知道我的性格——我说报警,是真的会报。她们纷纷捂脸退散,像潮水般退去。
      黑衣女人临走前扔下一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视频里是谁!”
      声音尖锐,引得远处的客人都侧目看来。窃窃私语声渐起,甚至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对准了我。
      我心烦意乱,抓起可乐猛灌半瓶。冰凉的液体勉强压下心头火气,喉结滚动。
      “继续吃吧,别理她们。”
      我对许倾言扯出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
      “沈清的私生粉,挺烦的,是吧?”
      语气试图轻松,却掩不住疲惫。
      她点点头,欲言又止。目光里带着担忧。
      我用勺子捞起一颗牛丸,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黑衣女那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刻意封闭的记忆闸门。
      视频里那些不堪的画面、令人作呕的细节……胃里一阵剧烈翻搅,像有只手在里面粗暴地搅动。
      我忍了又忍,还是冲向了卫生间。
      撑着洗手池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额发被冷汗浸湿,嘴唇没有血色。
      许倾言紧随而至,轻拍我的背。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声音焦急。她的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我干呕了好一阵,才虚弱地摇头。
      “没事。”
      我捧水漱口,洗脸。冰凉的水让我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池边缘溅开。
      “这顿我请吧,你先回去休息,改天再约。”
      许倾言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不容拒绝。
      我无力地点点头,缓了会儿,独自离开。
      推开门时,晚风扑面,带着街头小吃的烟火气。我却只觉得冷。
      ---
      这一别,竟是两个星期。
      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叫,秋风起了又落,把树叶染成深浅不一的黄。
      我没去学校。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上。屏幕偶尔亮一下,是许倾言的消息。我没有点开。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别管我”?太伤人了。什么都不说,也许最好。
      她就该离我远点。我这种人,靠近了只会带来麻烦。
      可每天晚上,我还是会盯着对话框看很久。她的头像是一本摊开的书,灰蓝色的封面,看不清书名。我点开过很多次,又关掉。
      没有回复。
      第三个星期,我收到一条语音。犹豫了很久,还是听了。
      “李孟仪,你在家吗?我……路过你家附近,想着要不要来看看你。方便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烧水。水壶的哨音和门铃声混在一起,尖锐地刺破安静了太久的空气。
      我去开门。
      许倾言站在门口。蓝白校服,低马尾,米白色鞋子。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起来有些沉。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粉色小熊睡衣,头发散着。脸色大概很差,眼下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问,声音有点紧。
      “没事。进来吧。”
      我侧身让开。
      她换了拖鞋,跟着我走进客厅。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带了点水果和点心。”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谢谢。”
      我在沙发上坐下,她也坐下。沙发垫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声响。
      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没去学校?”
      她问。
      “胃疼。”
      我说。
      她没有追问。
      “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
      “我给你热点东西。”
      我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三个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
      许倾言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
      “你……”
      她顿了顿。
      “还好吗?”
      “挺好的。”
      我把两个热好的三明治递给她。
      “就是有点累。”
      她接过三明治,没有吃,只是看着我。
      “李孟仪。”
      “嗯?”
      “你手腕上……是什么?”
      我下意识拉了拉袖子。
      “没什么。模仿一个喜欢的角色,缠着玩的。”
      她没有说话。
      我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假装没看见她的目光。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撒谎——虽然本来就是撒谎。
      可我能说什么呢?说“我想过死”?说“我控制不住自己”?说“我有时候觉得活着好累”?
      这些话太重了。说出来,会惹人不高兴的。
      “要不……看个电影?”
      我打破沉默,语气尽量轻快。
      “好。”
      她点点头。
      我们回到客厅。我打开电视,投屏,选了一部喜剧片。屏幕上的人笑得很开心,我却没有看进去。
      许倾言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着三明治。
      电影放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李孟仪。”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家……被火烧了。”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很认真。
      “没地方住了。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几天?”
      我愣了一下。
      这借口,未免有点太拙劣了。
      可是她的耳根红了。从侧面看过去,红得很明显,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我忽然有点想笑。
      “行。”
      我说。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客房在那边,不喜欢的话楼上还有。”
      “谢谢。”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人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晚上十点,弦月高悬,细得像一弯银钩。
      我们去了商场。许倾言说要买点换洗衣服。
      她挑的款式清一色的黑、白、灰,像调色盘里最沉闷的几块。我实在看不下去,起身为她挑了好几件颜色鲜亮的。
      试衣间的门打开,她走出来。
      淡蓝衬衫,黑色牛仔裤。最简单的款式,却被她穿得清隽挺拔。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颗突然被擦亮的星。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转头问我:“这套好看?”
      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是你人好看,衬得衣服都亮了。”
      我说的是实话。
      她笑了,转身去试下一套。
      我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怎么了?”
      我敲了敲门。
      “没事。”
      门开了一条缝,她把那件银白色JK裙递出来。
      “这个……不太合适。”
      我没有多问。
      结账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不喜欢裙子?”
      “不习惯。”
      她说得简短。
      “那裙子别要了。”
      我伸手去拿。
      “不用。”
      她按住我的手。
      “都挺好看,备着也许以后用得上。”
      她的掌心温热,覆在我手背上。
      “哦。”
      我收回手。那温度残留了片刻,像一小块暖宝宝贴在皮肤上。
      二楼有家抓娃娃机店。玻璃橱窗里堆满毛绒玩具,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很可爱。
      “去玩玩?”
      我提议。
      她点头。
      买好币,我第一把就抓中一个。是一只浅蓝色的小鲸鱼,眼睛圆圆的,憨态可掬。
      “给你。”
      我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币很快用完。她还想再买,被我拉住了。
      “去别处逛逛吧。”
      顶楼是电影区,海报琳琅满目,巨幅画面在灯光下绚丽夺目。
      “想看吗?”
      我问。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我。
      “有点晚了。先回去吧。”
      我点点头。
      回到家,我把给她买的衣服放进客房,道了晚安,回自己屋。
      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皱的心事。
      我摸出手机,切小号刷短视频。
      刷到一个虐心的电视剧片段,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又往下滑,竟刷到关于沈清的推荐视频。
      评论区乌烟瘴气。脱粉的、骂人的、洗地的……还有那些直指我这个“绯闻女友”的恶语,像毒蛇吐信。
      沈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视频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血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我扑到床边对着垃圾桶干呕。
      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冰冷粘腻。
      明明人已经死了,阴影却无处不在。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像有鬼魂要扑过来。
      我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被子,连头发丝都不敢露。
      还是害怕。想玩手机又怕光,想吃药又懒得动。
      挣扎了半天,还是给隔壁发了消息。
      睡了吗?
      秒回。
      没有。怎么了?
      能不能……开一下走廊的灯?
      脚步声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门缝下透进来一线光。暖黄色的,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好了。”
      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低低的。
      “谢谢。”
      我把脸埋进枕头。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好。
      门开了。她走进来,穿着那件淡蓝色衬衫,头发散着,眼镜没戴。
      “我睡沙发就行。”
      她说。
      “床够大。”
      我往旁边挪了挪。
      她犹豫了一下,躺到我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传来一点温度。
      “晚安。”
      她说。
      “晚安。”
      我闭上眼睛。
      奇怪的是,没有吃安眠药,也慢慢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