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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寒尸 ...

  •   可许研出的不安,终究成了真。
      第二天清晨,值早班的警员慌慌张张地敲开了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声音都颤抖:“于队,许哥!老鬼……老鬼没气了!”
      于留刚把早餐的馄饨汤喝完,闻言猛地把碗扣在桌上,痞气的眉眼瞬间凝住,骂了句“操”,抓起外套就往留置室冲。
      许研出紧随其后,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紧的指尖,泛出了青白。
      留置室里,白炽灯依旧冷白刺目,老鬼吊在铁窗的栏杆上,囚服的布条被拧成了粗绳,勒着脖颈,脸色青紫得吓人。
      他的脚下,倒着一把磨尖了的塑料勺,是从食堂的早餐里藏的,不知磨了多久,尖得能划破皮肤。
      监控里,老鬼趁着警员换班的三十秒空隙,动作麻利地把布条挂在栏杆上,甚至没半点犹豫,径直把头套了进去。
      那三十秒,监控的死角,是他算准了的。
      于留一拳砸在铁墙上,指节瞬间红肿,火气翻涌上来,又被一股无力感压着,他扯着领口,喘着粗气,骂道:“他娘的!算得真精!这是早就打定主意要自杀!”
      警员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揉皱的纸,是从老鬼的口袋里翻出来的,上面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被指尖的汗渍浸得发潮——蛇。
      许研出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蛇”字,指腹蹭过纸页的粗糙,依旧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老鬼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鸭舌帽虎口的蛇形疤痕,纹路隐隐相合。
      是标记。
      于留看着许研出的背影,压下火气,走到他身边,掏出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烟圈漫出来,裹着他的沉郁:“许美人儿,这老鬼是被人逼的,还是自愿的?”
      许研出接过烟,却没点,捏在指尖,抬眼看向于留,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沉,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笃定:“自愿。怕招供,怕背后的人报复,更怕把那个‘蛇’拖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那根没点燃的烟,补充道:“马武说,让他模仿老鬼的人之中有一个虎口也有疤。”
      于留的烟烧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里,痞气的眉眼间没了半分吊儿郎当,只剩凝重:“这么说,那个蛇形疤痕,是那群人的标记?老鬼是小喽啰,鸭舌帽是跑腿的,背后还有个大的?”
      许研出颔首,站起身,把那张揉皱的纸收好,放进证物袋里。
      他转身走出留置室,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满室的烟味和压抑里:“查。从蛇形疤痕查起。”
      于留望着许研出清瘦却挺括的背影,喉结沉沉滚了一下,深吸的一口气里还裹着留置室没散的烟味和冷意,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眉心的褶皱,将那股又躁又沉的火气压了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首页花花绿绿的聊天框还顶在最前,指尖划开置顶设置,干脆利落地一键取消,那些嬉闹的消息瞬间沉了下去,屏幕只剩冷白的工作界面。
      指尖摁下技术科的号码,贴在耳边时,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半点痞气都磨没了:“林秃驴,立刻把江城近五年所有带蛇形疤痕的案底全调出来,老子要一个个扒,别漏了半点!”
      电话那头立刻炸了毛,林亚兹的声音带着恼意,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咬牙切齿:“去你丫的于留!少他妈叫我林秃驴!老子才刚满30,头顶头发密得很,比你那熬夜熬出来的枯草强多了……”
      于留眉梢挑了下,唇角扯出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半点歉意没有:“行行行,林妹妹,算我口误。”
      “……于留。”
      林亚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炸毛,冷飕飕的,透着股憋着的火气。
      于留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我想和你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斗——说白了,我现在就想揍你。”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那股气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过来。
      于留低笑一声,痞劲又冒了点出来,半点不怕:“行啊,等老子查完这案子,局子后院空地候着,看你那细胳膊细腿能不能碰着老子一根手指头!”话落直接摁断电话,半点不搭理那头的磨牙声,随手把手机揣回警服口袋,指节还带着刚才砸墙的红痕。
      廊间的穿堂风依旧冷得刺骨,卷着走廊尽头窗户漏进来的寒气,呼呼地扫过两人的肩头,将藏青警服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贴在后背又扬起来,衬得两道身影在冷白的廊灯下,愈发挺拔。
      老鬼的死,不是线索的终结,是一把钥匙,撬开了幕后黑手的冰山一角。
      而那个蛇形疤痕,那个“蛇”字,成了悬在刑侦支队所有人心头的针,也成了接下来,唯一的方向。
      许研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终于把那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烟圈从唇间漫出,模糊了他清瘦的侧脸,依旧没说一句话,可眼底的光,却冷得坚定。
      这场仗,本就没那么容易。

      江城的秋,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破棉絮,裹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刑侦支队的走廊里,白炽灯的光比往常更显惨白,老鬼自杀的余温还没散,那一个歪歪扭扭的“蛇”字,像一道淬了毒的刻痕,刻在每个人的心上。
      技术科的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页页带着案底信息的纸,近五年江城所有关联蛇形疤痕的卷宗,堆了满满一整张办公桌,于留指尖夹着烟,翻得指尖泛白,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许研出坐在对面的工位,指尖敲着桌面,节奏均匀,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技术科复原的老鬼手腕疤痕,和鸭舌帽虎口的疤痕做了叠加比对,纹路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确系同一伙人的标记。
      他的桌角放着那只证物袋,里面的皱纸被压平,“蛇”字的墨迹晕开的边缘,被放大成了高清图,纸页上还能看到几处浅浅的指纹,除了老鬼的,还有一个模糊到几乎无法识别的半枚,像是被人刻意擦过。
      “操,这帮孙子,反侦察能力倒是挺强。”于留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林秃驴那边说了,近五年带蛇形疤痕的案底人员,一共二十七个,其中十个已经刑满释放,五个在逃,十二个还在牢里,挨个排查,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
      许研出抬眼,敲桌面的手指顿住:“先查在逃的,尤其是涉及故意伤害和贩毒的,老鬼和鸭舌帽的行为模式,偏向于涉黑涉毒的外围人员。”
      话音刚落,办公区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沉闷。
      接电话的警员手速飞快,脸色却瞬间变了,握着听筒的手指都在抖:“于队!许哥!城郊红枫河下游,发现……发现碎尸!”
      于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痞气的眉眼瞬间绷紧:“地址发过来,所有人备勤,出警!”
      城郊红枫河下游的浅滩,是深秋江风最烈的地方,此刻却静得只剩河水拍击淤泥的咕哝声,连风都似被眼前的景象冻住了。
      冷灰色的天光压得极低,把整片滩涂浸在死沉的寒气里,警戒线拉得笔直,刑侦支队的队员们踩着没踝的黑泥,鞋底碾过腐草和湿土,发出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海志银最先到的现场,此刻正蹲在滩涂中央,深棕色的警服裤脚糊满淤泥,指节捏着对讲机,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保护好现场,所有人不准乱碰,于队和许研出马上到,司马萧带法医组过来,动作快!”他鬓角的汗混着滩涂的潮气往下淌,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淤泥里的黑色塑料袋,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就算见惯了凶案,这样的场面也让人胃里翻涌。
      塑料袋是最常见的厚款黑塑,被麻绳粗粗捆着,袋口被淤泥泡得发胀,暗红的血水流出来,在黑泥里晕开暗褐色的晕圈,混着河水的腥气、淤泥的腐气,还有一股浓重的、掩不住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辣得人眼睛发酸。
      有几个袋子被晨练老人踢开过,露出里面的东西,惊得老人瘫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此刻那豁口正对着天光,里面的景象让年轻警员别过脸,捂着嘴强压着干呕的冲动。
      警笛声由远及近,于留的越野车碾过滩涂边的碎石路,停在警戒线外。
      他推开车门,黑色冲锋衣的下摆扫过碎石,手里还捏着没抽完的烟,刚走到警戒线前,那股混合的腥臭味就钻了进来,他眉头猛地拧成疙瘩,把烟摁灭在鞋底,骂了句“操”,痞气的眉眼瞬间凝住,没了半分平时的吊儿郎当。
      许研出跟在他身后,一身浅灰色警服穿得笔挺,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了点泥水,却依旧步子稳得很。
      他没像年轻警员那样掩鼻,只是眉峰微蹙,目光径直落在那些黑色塑料袋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节泛出青白——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冷静下,对这场残忍作案的沉凝。
      “老海。”于留拍了下海志银的肩膀,目光扫过现场,声音压得很低,“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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