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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结章。   完结章 ...

  •   完结章。

      林正仪处于康复期时,也是让人啼笑皆非,以前我总看见裴开琦坐轮椅,却从未想到,他也会被推着轮椅出来。

      一楼的门自动开了,外面是个巨大的花坛。时间匆匆,转眼也不知是什么季节,在我的印象里,那些花卉经过专业人士挑选,所以永远不会有落败的时候。

      医生之前告诉我:“他说话听不清楚?那是气管插管导致的,可能一个月左右,就能逐渐恢复了。”

      因为林正仪的声带出了问题,所以我跟将近一个月里,算得上相顾无言,就算在他的要求之下,我每天到固定的时间,都会来病房探望他,也不过是看着他在床上咳嗽。

      根据医生的描述,他的肺里有血是正常的,那是插管导致的血。

      但我每次见到林正仪力竭地咳嗽,难免会有些毛骨悚然的,总觉得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长期没见光,肌肤太细腻,总是咳得浑身霞红,有点色/情的意味。

      但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林正仪的“病弱美”,却是生命换来的,他的肺部像是破了洞似的,总会传出了不少嘶哑、无力的呼音。

      “白奈,你热不热?”

      林正仪的声带,真像毁掉了,过去他有一副金玉相撞似的嗓音,华丽又冷冽。

      坐在这里的我,并没有想表面那么平静,只能将目光移开,故作镇定地说:

      “为什么我会热?”

      “平时空调开二十六度,你都说热。”他弯了一下唇瓣,“也是,现在你不会因为心率过快,而觉得难受了。”

      我神思不属地“嗯”了一声,不禁想到自己生病时,林正仪的照顾与态度。

      那段日子里,我也算身败名裂,事业一落千丈,别说情绪崩溃,形容枯槁,自然没有任何美丽、魅力、光环可言。

      但他也没有放弃过、或者说嫌恶过我,还让我走到了今日。若是说他为了美色,为了我过去的身份才这么执着,明显是立不住脚的。

      越是往里面想,越是觉得混乱。

      再次抬头,我打量着林正仪的眉眼,终是问道:“当初舆论的事情……我说的是我砸麦克风的那场发布会。裴开琦以前告诉我,你在里面插手了,那些关于我的黑料,莫须有的丑闻,部分是你在的授意下,媒体才发布的。”

      “然后呢?”他端起水杯时,神色没有变化。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这些并不重要,你必然会由于身体原因,最终退出娱乐圈。”他动了动手肘,借力从床上坐起身了,“我已经多次告诉过你吧?我不愿意让你玷污自己的身份。”

      紧接着,林正仪对上我的目光,竟笑着反问我,“白奈,你觉得是我做的么?”

      “……”我难以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想反问他,他最在意的华族血统,在他身上已经烟消云散了,污染了,他如今是改造人,怎还能说出这种话的?

      可是,就像我始终不能问他。

      为何要换心给我。

      一旦我开口问了,那些泪眼就要从我的眼眶掉下来,从过去的光影里、从痴缠嗔恨里,让我今生今世再也回不去。

      等我再次回到家中,生活还是一成不变。如今阿姨们已经拒绝了我的提议,没有给我手机的打算,所以百般无聊的自己,偶尔会跟她们聊天。

      “你看看这个玩偶,是不是很可爱?我女儿可喜欢了,在家里买了好多,说要全部收集在柜子里。”

      盯着阿姨手里的照片,我发现自己也很喜欢这种美萌的东西,也就问道:“这个好买吗。”

      “倒是不好买哦!别的城邦里的娃娃,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比较贵。”

      阿姨絮絮叨叨,跟我说了很多,说她女儿乱花钱,也告诉我了娃娃的价格,其实我身上一件衣服能买很多个娃娃了,但我想买冰淇淋吃、想买这样的玩偶,都要得到林正仪的同意。

      想到这里,我难免叹了口气。

      好像一直活在“允许”里,总是有无形的枷锁,困住了自己的一生,使得每次的呼吸、心跳,都带着浓郁的烦闷,而然这些情绪发酵,也会让人的心理,越来越绝望。

      紫红的云仿佛是棉絮,团团、不规则地黏在天幕上,又顺着风在视野里漂浮。

      站在有些寂静的甲板上,再回到游轮的卧室里,我发现电视机的屏幕正在播放新闻,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嘈杂的环境里,我越是不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刚才出去了?”

      “里面太闷了,只是去看看。”

      眼前的林正仪,在几个月里的休养下,逐渐回复到了康健的状态,脸色没有那么骇人了。

      他这段时间不仅调养了身体,还有坚持锻炼,所以那本就格外宽幅的骨骼,流畅的肌肉又覆了上去,撑起了版型得宜的白衬衣。

      如果他褪下身上的服饰,我能够轻易看到,他那胸骨过去从中间利落切开,大概二十厘米左右,即使做了无痕缝针,仍然有有鼓起来的息肉。

      而且,林正仪依旧在长期用抗的排异药,但他不用去疤痕的药膏,按照他的话来说,他不在意肉/体上的美观,那是他的过去,所谓“证明”而已。

      “白奈,你在想什么?”

      如今,林正仪坐在我身边,把我圈在了他的怀里,随着亲热的吻落下来时,还有他有些黏腻的声音,“你不是想出来玩吗,我带你出来,你又不说话了。”

      他的皮相太出众,分明是凌厉高级的骨相,不笑时极为疏离,甚至冷漠,皮肤又毫无血色,看着倒是不近人情,冰雕玉琢似的,笑起来却是香艳、勾人的。

      暧昧的水声没有停止,一些银丝从我的唇瓣滑落,林正仪将我抱得很紧,当舌尖勾动着我的上颚时,他的眼神深了一些。

      从林正仪出院到康复,我与他从来没做过,看他此刻的眼神,我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不禁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又是怎么了?”

      “……”我盯着他的脸,“刚刚服务生送了晚餐过来,我想拿餐刀把你杀了,然后去警察署自首。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活的东西,也没有见过什么活物死去,连看见别人流血也会觉得恐惧,残忍,甚至不适,唯一能接受的反而是自己流血。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依旧想杀了你,我已经忍受不了你了。”

      “为什么?”林正仪没有恼怒,没有慌乱,居然笑着问我,“这么恨,这么苦,你怎么没有动手?”

      “因为我知道自己杀不了你,就算你愿意给我杀,我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自由,而且杀了你,也相当于毁了我自己。”

      “真是理智啊。”

      他喟叹着,又用手捧着我的脸,柔声道,“白奈,你是个至纯至真的人——但你告诉我,这场理智给你换来了什么?你再怎么厌恶我、反抗我,我是不是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宁可没有得到过,死了可能比现在轻松,”听见他的话,我只觉得想吐,“越是清醒,越是痛苦,跟你长期生活在一起,还不如跟裴开琦,至少他不会像你一样控制我,连手机都不愿意给我。”

      “那你想不想忘记这一切?”

      他将我推倒在宽大的沙发上,从旁边的茶几上,拿了一盒甜蜜的、粉红色包装的东西,但盒子打开,却是一板浅黄铝箔的药丸,上面的字体我看不清楚,但隐约能猜到这是什么。

      “糖果,还是什么催/情药?”

      “都不是。”林正仪端起了水杯,将指尖探入了我的口腔里。

      发现我正准备坐直身体,似乎要呕出这个药,他钳住我的下巴,以手肘压住了我的胸口,继而将水渡了我的口腔里。即使药片在湿热里融化,淌出极为苦涩的味道,也在这个缠绵的吻里,不断地滑入胃中。

      “这是什么?”我掩盖不住自己的惶恐,还有厌恶,不断用手擦着湿漉漉的下颌。

      “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先睡吧。”

      正如林正仪所说的,接下来的时间里,视野里越来越朦胧,我的眼皮也在往下耷拉着,就算看见他在解开自己身上的风琴褶衬衫,解开了腰带,我也只能浑浑噩噩地,任由他操纵着身体。

      等林正仪发现我还有反应,身体竟然在小幅度的颤抖,他的唇瓣离开了,抬首时,眼睛里不免溢出了惊讶的情绪。

      “你大学时候,跟你的心理老师说过一段话。”

      “……怎么了?”

      “她告诉我,说你的心理有问题——你曾经说过,你没有结婚的意思,就算结婚,你也无法忍受对方的存在。”

      “这算什么心理有问题,”沙发贴在光/裸的肩背上,传来凉凉的触感,我掀开眼帘,“只是说,你跟我原本就是不合适的,你需要密不透风的、极度亲密的关系,而我不需要,我只需要我认为的。”

      后面的话语声,越来越淡了。

      在药物的影响下,自己已经不能思考,虽然身体会传来激烈的快/慰感,脚背也绷得死紧,但我依旧选择嘲讽林正仪:

      “这是安眠药,或者是强效镇定药物吧,难道奸/尸会让你满意?”

      “白奈,你一定要说很难听的话,让我们两败俱伤么?”林正仪含住了我的唇瓣。

      他的眼睫在前方扇动,美丽而纤弱。

      也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是恶毒而自私,做事不择手段,罪名数不胜数,且要要以爱为名,将我和他捆绑一辈子的。

      无法否认他的付出、牺牲、与真情。所以自己有神智时,也会在想,爱又爱不上林正仪,恨也不是畅快淋漓,说明上帝给我与他的剧本,实在是太扑朔迷离了。

      直到再次清醒,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卧室的灯只留了一盏,我发现自己躺在被褥里,身上到处都觉得累,甚至会有强烈的肿痛感。

      林正仪坐在我旁边,他倒是心情很好。

      “白奈,我帮你洗个澡吧?”

      我扶住隐隐作痛的头,“你为什么不用避孕套?”

      “我们迟早会结婚,会有小孩,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愿意给你一些私人空间。”林正仪说这话,语气极为轻柔,带着浓郁的安抚意味。

      “你真的是糊涂了,你是真心想要小孩吗,根本不可能,你只是会把孩子当做你的资产,进行管理,然后用来胁迫我而已。”

      他不置可否:“以后,只要你听话,我可以让你偶尔见见孩子。”

      “那你太仁慈了,你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我也是倒霉透顶,怎么遇到你这个神经病,完全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假酒喝多了?”

      面对我的破口大骂,林正仪却说:“白奈,你现在不会有孩子的。”

      “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你能勉强维持清醒,我就很满意了。再说,如果把孩子交给你抚养,你能让孩子平安长大么?我始终认为,在将来的日子里,你没有掐死和我的孩子,就已经是宽容大度,不计前嫌了。”

      他将床上的我拉进了浴室。

      ……
      等这场缠绵结束,在他的帮助下,浴室的水雾仍然在氤氲。直至我倒在软绵绵的床上,仍然在接连不断地喘息。

      林正仪拿着一条浴巾,一点点擦拭着残存的水珠,他还坐在床边,我也懒得管他,当眼前一片漆黑,四周寂静无声时,我差点要睡过去,他却突然说:

      “白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什么?”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一点瞌睡都没有了,以至于慌乱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再对上他浅褐色的眼珠,那么温和,那么平滑,却像有阴翳蒙住了自己的心脏。

      林正仪有极高的不可预测性,跟寻常人完全不同的脑回路,始终不按常理出牌。所以,自己难免有些惴惴不安的,有种不详的预感。

      且看他那个样子,这个消息似乎不是什么普通消息。

      “是跟裴开琦有关的好消息。”

      林正仪紧紧盯着我的脸,意味不明地说,“非常可悲,前段时间帝国议会有个提案,准备利用科技提升改造人效率,但核心数据、关键资源不慎泄露出去了,以法庭现有证据证明,所有指令都经过了他的授权。”

      “怎么可能,这对你来说,算什么好消息?”我的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又说,“他平时的作风我们都知道,他会那么蠢,出现这种重大失误吗?”

      “是人就会有失误的地方,那些替他执行命令的下属,也在最近的审讯里,供出了对裴开琦不利的证词,”林正仪露出了很淡的笑容,“华族,本身也分三六九等,那么在华族里,总会有落寞的人。”

      我冷笑一声,没有应他的话。

      “白奈,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你绝对插手了。”

      “裴开琦严重渎职,危害帝国秩序,又引发了重大的安全事故,怎么会跟我绕到一起?”

      “因为你不会接受兄弟共权,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扫平那些过去,你才能走到更高的地方。毕竟曾经残疾的、只是负责边缘事务的裴开琦,就是比风头正盛的你,更适合成为家族里被抛弃的人。”

      听见我的话,林正仪仿佛觉得受了委屈。

      他居然痛心疾首地说:“若不是我们在里面运作,在议会上说情,裴开琦可不是只面临监禁,你不夸赞我的善良,不夸赞我对家族荣誉的维护么?”

      “况且,上帝是不是帮你复仇了?”

      我讥讽道:“那真是太好了,这真是一场迟来的、不公平的正义。”

      无论是个人恩怨,还是议会斗争,或是华族划分,都让裴开琦达成了应有的下场。但我内心只有稍许的喜悦激动,并没有大仇得报过后的扬眉吐气。

      当眼前的男人越走越高时,我受到的禁锢,就会越来越沉重。

      “不要发呆了,”林正仪此刻弯下腰,又摸了摸我的脸,“困不困?你要是想休息,我不打扰你了,只是明天不要起来太晚,免得耽误去看演出了。”

      我魂不守舍地“哦”了一声。

      望向他轻快、带着散漫的眉眼,自己仿佛也看到他踏入议会后,有多么风光无限的前途,而自己,被囚禁之后,又有多么凄惨的生活。

      这一晚上,再次被林正仪箍在怀里,不得不入睡时,我勉强还有一点神智。

      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胸口,我问他:“这个异世界里,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倘若有一天,华族到了日暮途穷的地步,真正分崩离体,也会出现新的人们,去替代华族,继续维持帝国上下的运作吧?”

      林正仪已经习惯了我口中的“异世界”,他完全当我在胡言乱语。

      “那是你的幻想,并不是真的,”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将我的脸往他怀里贴近了一些,语气倒是有些疲乏,“白奈,我们的所作所为,有部分是家族责任,更有部分是身不由己,你也知道,没有一个懦弱的人,能坐上我们的位置。”

      “随便吧……如果游戏公司大发善心,愿意给玩家们狂拽酷炫的金手指,我也不可能认为,以理想驱动的前提下,有人能保证帝国没有‘三六九等’之分。”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法避免的循环。

      “真是……”林正仪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唇瓣扬起了一个弧度,啼笑皆非地说:“我想告诉你,人除了疾病,并没有什么会造成痛苦,你觉得很难过,那么就是你的某些想法,让你陷入了绝境里。

      “假设有一天,你愿意改变你的想法,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永远得到,那些我给你的幸福。”此时此刻,他依旧愿意以开导的口吻,这样哄劝着我。

      直到隔日上午,再次从噩梦里醒来时,林正仪已经不在卧室了。一路带过来的阿姨正在侧厅,她发现我醒了,就将我从床上扶了起来,说要帮我洗漱一下。

      用早餐的时候,阿姨说:“白奈小姐,你要不要化妆呢?”

      “为什么要化妆。”话说,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彩妆产品了。

      “先生说想跟你合影,我想着,化妆了可能让拍照的样子更好,你的气色也会更好。”

      “不用,”我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如果他一定要拍照,还是不要拍合照。”

      “嗯……我会把你的话跟他转达的。”

      实在是太晦气了。

      我在餐桌前坐了很久,看着服务生过来收拾餐具,就问他们:“林正仪说今天有舞台剧,是什么时候开始?”

      按照服务生的表示,这场游轮上的演出,也就是水上舞台剧,原本时间在傍晚、或是夜晚,但在林正仪助理的要求下,演员们破天荒地,上午就得做准备工作,恰好到下午一两点,表演就开始了。

      等到了开幕式的环节,我坐在观众席最好的位置,却发现全场观众却只有自己。

      眼前的金丝绒幕布极为厚重,它的色泽是猩红的,从上顶上直垂到地,当樂声骤起的刹那,大幕轰然拉开。

      有关于这次舞台剧,演的是帝国某个城邦的过去,以前我搜到过这出舞台剧的介绍,看上去是可歌可泣,感人肺腑。

      但自己是个外来人士,对于帝国的这段历史、这些有关于其他城邦的故事,的确是不太了解,也做不到深感同受,自然兴致缺缺。

      漫不经心地靠在座椅里,我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依旧不喜欢这个舞台剧。

      比起那些宏大崇高的过往、惊天动地的爱情,此刻,我更想去甲板上晒晒太阳,顺便锻炼一下身体,或是去体验新的生活,看看新的风景,四处走走。

      这才是自己彻头彻尾的解脱。

      “白奈?”

      陡然听见林正仪的声音,我刚想回头望去,他已经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气。仿佛混合着仙客来、檀香,还有一层淡淡柏木的味道,具体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柔和而圣洁。

      这让我不禁有些恍惚。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少年得志的人。华族出身,容貌姣好,顶尖名校毕业,顺风顺水进入帝国政坛任职,拥有无数人铺垫好的脉络网,以后是帝国议会的新鲜血液。

      无论怎么去看,林正仪都是人生赢家。除去他以前派系博弈失败,锒铛入狱,或是手术导致的排异反应,真不知道他哪里有失意。

      所以他只有欲/望得不到的痛苦,而不是被胁迫的痛苦。

      “好看吗?”现在,他笑着询问着。

      “你可以自己来欣赏,我准备回去了。”

      “每次跟你对话,你都在敷衍我。”

      “什么啊,谁能时刻都有话要聊,还是把精力放在别的事上吧……”两个人已经熟到,几乎是无话可说了。

      林正仪也明白我的言外之意:“原来是没有新鲜感了,”他露出了伤心的模样,“还是要跟你多接触新鲜的事情,感情才能长久啊。”

      “你是爱情大师,但我不懂。”

      这样的日子、这样无意义的对话,持续了很多年。

      于漫长的时光里,我偶尔也会回想自己的人生,想着当年如果没有做艺人,或是没有设计林正仪,自己会不会有别的选择。

      卧室的灯光不一样了,变得明亮而广阔,积木的盒子被放到一边,我和他坐在沙发上,正在搭这座五层的别墅。

      林正仪眯着眼睛:“马上要搭完了。”

      “嗯。”我全程神思不属,根本没有用心去搭,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往上去垒。

      那些精美、小巧的积木,在他的指尖摇晃着,上次已经拼好了整个框架,目前只需要把那些家具搬进去,或者填充细节,这个房子就能一块块建造而成了。

      “说是要跟我一起建,为什么你在走神?”

      “因为我不擅长。”

      “图纸就在旁边,也不算难,你先看看吧?现在就差一点,等到把泳池搭好了,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太累了……”

      尽管发现我是敷衍了事的态度,林正仪还硬是拉着我,将这套积木拼好了。

      等打开灯带的开关,即使他的眼睛严重畏光,于长时间的注视下,似乎是难受到要流泪,当看着玻璃里璀璨的光晕,他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其实,这不是林正仪首次尝试搭积木。

      这套别墅非常复杂,需要一边研究图纸,一边在脑海里构建着顺序,就算不眠不休,也需要半个星期才能完成。

      他平时也忙碌,最开始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快搭造完成。

      相比林正仪,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去长时间完成枯燥的搭房子。

      但我又很喜欢它在产品图上呈现的模样,于是全程抱着不劳而获的心态,就在旁边看他一心一意地堆积木。

      但事故突然出现了,他将积木放在侧厅的茶几上,有次半夜,我确实是睡不着,就跑过去想要继续玩,但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房子毁成土。

      他的时间被我糟蹋了个彻底。

      越是想要抢救,越是手忙脚乱。

      最后房子已经没眼看了,乱七八糟,成了个四不像,我心底咯噔一下,还是说服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卧室睡觉了。

      过了几天,林正仪回家后,发现房子被我毁了,他顿时气笑了,但没有责怪我,还想教我怎么重新搭起来,但我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随口就说:

      “没事,有你来搭不就好了。”

      听见我的话,林正仪明显是不可置信。

      随后,他居然喜上眉梢,立马揽着我的腰身,又对上我的眼睛,语气轻柔地说:“谢谢亲爱的,我会为你努力的——”

      那个时候的他,跟现在没什么区别,都是温和的、有容忍度的伴侣。

      若是以寻常人的态度来判断,林正仪的所作所为,属实是痴心不改了,但我回忆起他这一生的行为,总觉得如鲠在喉。

      “白奈,你下次还想要什么积木?”

      “……可以不拼吗,有点浪费时间了。”

      “这是什么话?我陪你也算浪费时间?”林正仪将我拉到了积木前,让我跟他一起看着他的成果,“是不是很漂亮?”

      我没有去看别墅,只是抬头,去望进他琉璃一样的眼睛。岁月如此厚爱他,让他这些年来,容颜从未褪色过,也让他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一切,无论是名誉、地位、金钱、还是所谓“爱情”。

      林正仪是真的很快乐吧。

      但是,我却一点也不快乐。

      尽管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为我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可我仍然觉得沉重而压抑。

      因为自己始终认为,牺牲不能抵消伤害,控制不能变成感情,任何以感情为名的逼迫,都不值得被原谅吧。

      “白奈,”林正仪的声音响起了,打破了我的思绪,现在他察觉到我的神色,为什么又要流露出一点怜悯,“我爱你,永远爱你。”

      “……”

      落地窗外,晴朗的阳光照在绿植上,叶片偶尔会像一艘小船似的,往下流出一些金。

      没有手机的日子,就像在坐牢一样。

      林正仪又去忙他的事了,最近家里多了几个医生,其中还有心理医生,总是让我跟她闲聊,但自己哪有那个心,全程都是心不在焉。

      医生问我:“你要是无聊,可以培养一个兴趣爱好呀?”

      “我的兴趣爱好是玩手机,但林正仪不给我,我能怎么办?”

      “这、这,倒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兴趣爱好,比如是弹琴、打羽毛球,或者做编织等等,只要是动起来,都会对人的心理,有一定的改善作用呀。”

      “哎,你也觉得很奇怪吧,都这个时代了,怎么会有人像我一样,接触不到电子设备,好像活在原始丛林里。”我将怀里的抱枕翻了个片,“但事实的确是如此。”

      等到医生欲言又止地离开后,到了午餐时间,今日的菜式依旧很丰富,厨师们还做了一些新的菜式,其中一道鱼肉,用高汤烩过,看起来极为鲜甜嫩滑。

      但我尝了一口,忍不住拿纸巾压住唇瓣,呕了出来,这可把旁边的阿姨吓了一跳,她放下手里的汤勺,连忙扶住了我的身体。

      “白奈小姐,您没事吧,是这道菜不合胃口,还是——”

      刹那间,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言情小说,还有狗血电视剧,里面都是女主吃了一口东西,却因为怀孕而导致呕吐,并且喜欢吃酸的、甜的、辣的什么的。

      这让我立马站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摆件,又想起这段时间以来,那些进进出出的医生,心中的念头让我维持不住表情,几乎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

      但我仍然对阿姨说道:“你不用担心什么,这道菜我没尝过,可能还不太适应这个味道吧。”

      把阿姨简单搪塞了一通,我攥紧手里的纸巾,心惊肉跳地重新坐下来,却不敢随意食用桌上的菜式。

      “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没事的。”

      紧接着,为了打消旁边阿姨残存的疑虑,我只能装作糊里糊涂吃饱了。

      之后跑到客厅里,我来回踱步很久,却始终在想怎么才能买到验孕的东西。

      直到更晚的时间,林正仪回来了。

      这次他应该是喝了酒,脱下外套时,脸颊的红晕还没有消去,从耳后、脖颈、一直往下延伸着,身上还有一点蜂蜜的味道。

      “白奈,”他把我抱了起来,眉眼还挂着眷恋,“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我感觉自己要炸开了,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还可以吧,就是家里没有网,电脑玩不了,别说手机也没有,想打发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

      “——好啊,我可以把手机给你。”他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居然顺势同意下来。

      这一瞬,我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而看了半天他的面容,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今天居然这么温良?”

      “怎么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林正仪在调笑,用鼻尖擦了擦我的脸,“以前跟我吵架,跟我哭,差点要把房顶掀开,你也要玩手机,现在给你玩,怎么还犹豫了?”

      此刻,他的态度非常奇怪。

      按说以往我跟他提出这件事,会得到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虽然今晚他是喝了不少酒,看起来是微醺的状态,但他语速不紧不慢,抱着我的力道也很稳,所以大脑明显是清醒的,绝不可能随便就答应我的“逾越”。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自己可能是怀孕了,所以他才会大发慈悲。

      想到这里,我咬紧牙关,破罐子破摔似地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同意太快了,有点惊讶而已……那就拿给我吧。”

      片刻过后,他从外面回到卧室,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明天再玩吧,玩多了对眼睛不好。还有,你的手机卡到时候要换掉,家里本来就有网络,我叫阿姨给你连。”

      我终于得到了冷冰冰的手机。

      本来还以为是在做梦,但手里的触感又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我对于林正仪的话,还是颇为疑惑:

      “为什么要换手机卡?”

      “嗯……”他思考了一会儿,继而不解地问我,“白奈,你拿到这个手机的目的,难道是为了打电话?而不是打发时间么?”

      林正仪的话,我顿时还没听懂,等仔细思考了一会,瞬间把我吓得屁滚尿流。

      即使自己还维持着淡定,也在心里骂他跟个鬼一样。

      “哈哈,那肯定是玩手机,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自己要换卡而已,毕竟那个手机号,我已经用了很久了。”

      对此,林正仪没有再追问。

      他去洗澡了。

      我忍住喜极而泣的冲动,立马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最后找到了柜子里的充电器,先给手机充了一会儿电。

      等看见手机开机,电量也是安全电量,我迅速跑到阳台上,按耐住激烈的心跳,按下了倒背如流的号码。

      于这个期间,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些最新消息,无非就是改造人、普通人、华族之间的矛盾,但这些消息不足为道,并不会影响异世界的正常运转。

      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系统管家的电话接通了,熟悉的电子音传入耳中,他询问道:

      “准备离开了?”

      “什么狗屁偶像游戏,”我一口气把心中的怨气骂了出来,“你们等着吧,我会狠狠咒骂你们游戏公司的!”

      系统管家却忽略了我的骂声。

      “既然你打算离开,要不要存档,或者删除本游戏?删除后所有数据都会清零,如果你下次想进入游戏,会重新开始,本游戏数值苛刻,某些结局很难再度达成。”

      这让我勉强冷静了一点:“每个人都可以随便删除存档,对吧?”

      “是的。”

      “删除之后,我的粉丝……我的朋友……她们会忘记我吧。”

      管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告诉我,还有十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但自己哪里还想留这么久,现在能跑路已经是不错了,谁知道考虑的过程里,林正仪会不会发现什么,到时候又要切断我跟外界的联系,就大事不妙了。

      但系统管家现在又问:

      “要不要知道华族的消息?”

      “不要说林正仪他们,我会很反感。”

      “好。如今我们的游戏马上要公测了,你的反馈很重要,你最想优化本游戏里的什么角色,希望他们会有什么结局?”

      “一定要给出答案吗?”

      “我们可以参考。”管家回答。

      我想了想,迟疑着,不禁看向卧室里的一切:“……多给一点正义吧,就算是不公平的正义,请你们把林正仪他们优化了,让他们得到真正的惩罚。”

      轰隆——

      天幕被闪电狠狠撕裂,只见乌黑的上顶,骤然漏出一线刺目的白光,惊心动魄。

      阳台上的呼啸而过的冷风,不断地席卷着身上的衣裳。或许是做贼心虚,现在天打雷劈,让我情不自禁往后看了一眼。

      等自己意识到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之间,林正仪已经从浴室出来了,他没有穿鞋,湿润的脚掌落在地面,带出一些明显的水渍。

      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彻底与暗色融为一体,却始终注视着我。

      直到那张漂亮的脸庞上,又露出了熟悉的笑靥。

      “白奈。”

      “赶快让我走啊!”我吓得浑身都在发抖,身上的衣服湿淋淋地贴在皮肉上,只觉得难堪又恶心,“喂……喂?!不是说好了,打电话之后,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异世界吗?!”

      可能是信号太差,即使手机显示仍在通话中,也听不见系统管家的声音。

      我察觉到,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

      “太可怜了。”林正仪在叹息,在怜悯。他赤脚走到了阳台上,让那墨绿色真丝睡袍,洇出了一些污痕。

      在我万念俱灰的目光里,他脸上的神色极为淡然,却直接拿过了我的手机。

      肌肤触碰的瞬间,明明还有温热。

      “停止你的幻想吧。”

      ”我不希望,你在怀孕的时候,还需要使用精神类药物。”

      此刻,林正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眼间是带着轻蔑的。

      他的发丝贴在瓷白的脖颈处,整个人显得有些羸弱,甚至有些易碎感。

      但这只是错觉,他从来不是弱势的人。

      狂风暴雨,仍然在不断落下。

      跟他的距离就在咫尺之间,我却僵硬地站在原地,迷茫地将目光移动,始终没有回过神来。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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