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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剖心以换 第九章 ...
第九章
在密闭、广阔的系统空间里,我心里犹豫着,始终没有做出选择。
回忆起这一路的不易,当真正面临脱离异世界的时刻,我心底也是五味杂陈的。
无论是舞台上灿烂的光影,背后的伤痛与磨搓,还是有关于朋友、粉丝的爱护,或是看不见的威胁与掌控,这些都让人难以释怀。
在我沉思的时候,系统管家也没有催促,说起了别的事项:“游戏已经达成了结局,你完成了偶像之旅完美数值,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想离开游戏,你可以前往第六城的家。”
听见管家的话,我苦笑道:“以白奈的身份继续游戏,怎么可能离开第九城。”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离开现在离开游戏,总是不甘心……我更想知道,有关于心源的来历,还有最后的结局。”
管家说:“你可以跟我通电话,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想离开。这里要特别说明,倘若你选择B选项,你可以去第九城最长的桥上,我偶尔会出现在那里。”
按照游戏公司的简介,从前我以为这是个偶像游戏,自己手握爽文剧本,拥有酷炫狂拽的金手指,能凭借万人迷数值顺风顺水,自然没有想过脱离异世界,也就忽略了系统管家的联系方式。
如今听他这样说,我难免怀着怨气道:“把你的号码给我,我到时候联系你吧。”
“好。”
背下系统管家的联系方式,我不再犹豫,转过身,走到了第一扇门的前方,即使怀着忐忑的心情,也推开了这扇门。
随着眼前大片白光闪过,也身体传来了一阵失重感,我再次有知觉的时候,自己仿佛窝在在软绵绵的被子里。
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正在熟悉的卧室。它跟过去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窗帘换成了灰白的水墨画的风格,上面绣着朵朵叫不出名字的花卉,让整个空间变得有些冷清了。
我又看向自己身上的服饰,却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直到穿好拖鞋,走到了外面的长廊上,我注意到装饰日历上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和当初的演唱会,只隔了三个月的时间。
那么自己怎么会突然恢复健康?
难道周围的人集体失智了?
怀着疑虑的心情,我捂了捂胸口的心脏——它作为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不会思考、不会执行、不受控制,却能让人察觉到。
譬如此刻,我能清醒的感受到,心脏还在胸腔里跳跃。像是机械的、不知疲倦的,在无休无止地运转中,来保证作为一个活人,需要的氧气与血液循环。
“这到底是生命之桥,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再次拿起那本装饰日历,想要从过去的时光中,看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但怎么去看,现在都是十月。
“白奈小姐!”阿姨不可置信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了,“您醒了吗?!”
“是的。”我回头望去,“你能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重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茶杯里的白雾在袅袅升起,我一边拿起了手机,一边听着阿姨絮絮叨叨地说:
“在手术过后,您一直没有醒,当时以为是麻醉的问题,但听说查过各项指标,也在医院观察了很久,您的生命体征都很平稳,所以根据先生的安排,您先回来了,让医生在家里照顾您。”
我只觉得头痛欲裂:“林正仪在哪里?什么叫我先回来,你不要告诉我,他还在医院里?”
“具体的,其实我们也不太了解……”
“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叫司机送我过去吧。”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本来是准备离开的,但阿姨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看阿姨的样子,我思来想去,还是把黑名单里裴开琦的联系方式拉了出来,并且给了打了个电话。
“喂?白奈?”裴开琦声音传来,听着有些恹恹,又带着诧异。
“是我,你知道林正仪在哪家医院吗?”
电话长时间没有声音,我是以为信号不好,还连续“喂”了几声,才听见他道:“……怎么了?你关心他?他病了、死了,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吧?”
听着他夹枪带棒的话,我顿时失去了沟通的欲/望。
“怎么不说话了。”
“我感觉你没有想告诉我。”
“这倒不是,”裴开琦呼出一口气,“只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你想过去也可以,我给你发个位置。”
等我坐车赶到医院的时候,裴开琦正在楼下,他的脸色有些憔悴,整个人的气质居然带着消极。
他看见我走过来后,倒是颇为惊讶:“白奈,你恢复得这么快?不是今天才醒么?你躺了三个月,肌肉居然没有萎缩?”
“我离开轮椅的时候,可花了不少时间复健,每次站起来就觉得头晕,看你能跑能跳的样子,我还以为自己没有瘫痪过。”
“不要说这么多了,你带我过去吧。”这应该是系统开的金手指。
“还想跟你叙叙旧的,真是冷漠。”裴开琦说这话,脸上是没有笑容的,更像是为了让场面好看一些,“那我们走吧,只是希望你见到他的时候,别那么激动就行了。”
裴开琦说完,就带着我往前走了。
我捏紧手心,跟他一起坐电梯来到最高层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淡蓝色的门。
发现裴开琦站在走廊里,迟迟都没有进去的意思,我不禁询问道:“为什么还要耽误时间,我们不是去探视吗?”
裴开琦却告诉我,往常重症监护室是不允许进出的。
毕竟里面都是重症病人,来往的家属与探视者,很有可能带进去真菌与细菌,所以在医院的规划下,就算他想见见林正仪,也必须通过医院设置电子的设备,远程看一下而已。
但这次比较特殊,医生过来转达了信息,表示林正仪直接拒绝了跟我的会面,连远程以仪器打视频,他都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当看见我迷惘的模样,裴开琦意味不明地说:“白奈,事到如今,你已经猜到了吧,你的心源到底是来自于谁。”
“……是林正仪的吧?”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想表达什么?”
说出这个答案,我自己都不敢置信。
林正仪做出这种“疯狂”的,类似于“献祭”一样的选择,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把他的心脏摘除之后,又给了你,真是震撼又动人啊。”裴开琦双臂环胸,靠在墙上,感慨似的说,“他自己用了生命之桥。”
“这完全是他先斩后奏,没有人知道他私底下的想法,包括那些决定,直到瞒不住我们了,我们才知道这一切。”
“谁敢相信,他会蠢到这个地步,以华族的身份,去落到改造人的下场。又因为术后排异反应,他始终出不去icu,气管插管后,左肺白肺,静脉血栓,直至他染上重症肺炎,连续发烧两个月,医生看了都说不出话,就算各种再好的药打下去,都控制不住病情。”
“怎么可能!现在的科技,难道不能挽救他的命吗?而且,我根本不需要他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他怎么能把他的心脏强加给我?!”
“你居然不感谢他,还能问出这些话,我真是……”裴开琦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他诮笑道,“他再怎么对不住你,也确实像自作多情,自我感动,但他是不是给了你心源?”
听到裴开琦的话,我只觉得很悲哀。
其实自己隐约能猜出来,林正仪的决定是为了什么。
他那么在乎华族高贵的血统,最后却选择了生命之桥,沦为他最轻蔑的改造人,甚至愿意去承受死亡的风险,也要把心脏给我。
不过是,一种怪异的血统共生而已。
林正仪还曾经说过,他需要“完整的感情”,当时我只觉得是个笑话,但他真正把心源换给我,那么自己这一生,活着的每一秒,都带着他的一部分。
那么,就永远不可能和他分开了。
在林正仪那个世界观里,这可能不是一种失去吧,他甚至会觉得,已经把我融入了他生命里,完美达成了他的“完整珠宝论”吧。
真是诡异又畸形。
裴开琦发现我一直沉默,又说:
“白奈,退一万步来看,这三个月里,你是睡着了,我们却收到了四份病危通知书。”他歪了下头,始终打量着我的神色,“所以,我认为你就算再怎么不满,也该在这个关头,好好表示一下同情吧?”
“我承认他的感情是真的,但这不是磨平一切伤害的理由!我另可自己用的是生命之桥,自己躺在病床上,也不想去欠他一条命啊!”
对此,裴开琦仿佛觉得无趣。
他放下环绕着的手臂,平淡地说:“随便你怎么想吧,你应该期盼正仪快点出来,否则你要面临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压力,说不定会有其他人来联系你的。”
接下来,我看见他转过身,朝远方走去了,声音也渐渐消散在空气里,“还有,我依然觉得,以后你开口之前,最好先摸摸胸口,看看心脏是不是还在跳动。”
“免得让正仪,显得太倒霉了。”
“……”
明明是夏季,我却感觉身体像是掉在了冰窟窿里,即使胸腔内的器官还在跳动,但每一次,似乎都带着林正仪留下的痕迹。
剧烈的情绪冲击下,我许久都没有回神,始终站在原地。
旁边的医生拿着文件夹,踱步到我身边了。她刚才听到了我和裴开琦的对话,便对我说:“你先回去吧,换了心源身体还要适应。”
“好……”
虽然答应下来,但自己往前走了几步,速度也不快,却踉跄了一下。
即使扶住了旁边的墙,我还是弯下腰大口喘息着,这让后面的医生惊不轻。她连忙让我去了下一层的办公室里,看样子是怀疑手术后,我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等给我测了血压和血氧,她当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不禁愕然地说:“你的血压怎么这么高?”
“可能是走太快了。”
面对我的谎言,医生并没有戳破,等一系列的检查过后,显示我并没有什么问题,她还是露出了犹豫的模样。
“你先住院观察一下吧,毕竟心脏还是太重要了,不能开玩笑的,有的报告也不能马上出来……比如那个心脏造影。”
我答应了下来。
说是住院观察,但几天过去,那些报告仍然显示自己手术之后,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所以我跑出病房,跟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好像是魂游一样飘荡着。
“今天他还是不愿意跟我见一面?”
医生为难地说:“是的。”
“你们能不能劝一下他?我有话对他说,如果不行,我写东西过去,让他看一下。”
“这个倒是可以,待会问问吧。”
得到这个答复后,我闭上眼睛,心里百转千回后,怎么都觉得无力。
当视野里再次清晰,望向面前紧闭的门,我迟疑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现在情况还好吗?”
“按说气管插管,肯定要用麻药,插完了也会用,但他对麻药不耐受,还有点过敏反应,所以全程是清醒的,又一直因为疼痛睡不了,所以我们在考虑用镇静药物。”
“你们辛苦了。”
“没事,现在我们还在考虑,为了控制他的重症肺炎,用一种新药,但新药有一定风险,以后也会出现抗体。”医生说着,她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我,“这个药太特殊了,你们家属必须签字。”
“我跟他没有法律上的亲属关系,你们可以联系裴开琦,或者他其他的家人。”
“……不好意思。”她看起来非常诧异,又立即反应过来,“我会联系他的其他亲属的,最好就在今天做出决定。”
和医生交谈时,电梯门突然开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我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几米开外,正站着一个穿定制套装的女人。
那身朱红应该是素绉缎,比普通真丝厚实些,却没什么浮华的光泽。
她唇瓣涂得鲜亮,下颌线条流畅而大气,带卷的黑发随意拢在一侧,还架着副独特的菱形太阳镜。
单看外貌,倒不太看得出年纪,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便透出一种久居人上的气势。
而且,她的身份显然不简单,即使在这医院里,周围仍站了几个安保。
“这是谁?”女人呵斥道,“这一层哪儿来的别人?!”
“这是——”医生半晌说不出话。
“什么意思呢?”女人走到了我身边,她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儿,脸色瞬间微妙了,“你是正仪喜欢的那个人吧!我知道你。”
她用手指捏住镜柄,拉低了一些,架在鼻梁中间,露出稍微内敛的眼睛。
此刻,被她尖锐的目光审视着,我说:“你好,我没有觉得跟林正仪有什么,如果你们觉得被打扰了,我现在就离开。”
“你装什么呢?怕不是演戏演多了?”女人却嗤笑不已,“你以后不要过来,不欢迎,懂吗——你明明是个华族,怎么不知道正仪为你做了什么?!”
“那他很高尚了,”平日里,我从来不喜欢跟她们谈论血统,但眼前贵妇人的态度,让我也忍不住阴阳了几句,“不过,他现在可不是华族,是你们最看不起、最蔑视的改造人。”
“你给我闭嘴!”女人仿佛被刺痛了,脸颊瞬间浮现了一层血红。
“你做个社会底层的工作,跟那些乌合之众混在一起,还敢对我这样讲话?!”
“我凭什么要闭嘴,你是华族,难道我不是华族?”我也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你有这个心,不如自己去劝劝林正仪,你觉得我想要他的赠与?”
“你在胡说什么,好恶心的嘴!”
眼前的女人仿佛气得不轻,她直接摘下了眼镜,旁边的安保就要上前。
医生见状,赶快挡在了我们面前,急忙道:“有话好好说,怎么吵起来了。”
但我可不怕,反正这只是一场游戏,所以我又怼了回去:“你真的是华族吗,为什么在医院里发疯,怎么一点素养都没有,林正仪要是知道了,估计也要对你翻个白眼。”
我话音刚落,那些身材高大,气势汹汹的安保已经围了回来,只待贵妇人一声令下,估计我就要被“大卸八块了。
连旁边的医生,都停止了劝阻的动作。
“说啊?怎么不说了,”贵妇人冷笑不已,她踏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左右打量着我的脸,“你算什么华族,一个背叛自己出身的东西,我能容忍你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可你再恨我,林正仪仍然是改造人,而接受了他心脏的我,永远比他高贵!”
“你居然敢跟正仪谈身份?!”贵妇人刹那间瞪大眼睛,唇瓣张合着,分明是不可置信。
等她回过神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当即就嗤道:“我不是跟你留有商量的余地,我是通知你,你不会跟正仪一起,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会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也试试,上一个像你这样跟我说话的人,到底是什么下场——”
面对贵妇人赤裸裸的威胁,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怎么了,你觉得我是要跪着求你,求你成全我跟林正仪?”
“但林正仪没少在床上跪我,别说你们几个神经凑成了一家人,连尊重和理解都不懂,就算你们家就算是帝国皇室,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我话语落下时,贵妇人气得发抖,连胸口都在不断起伏着,她那养尊处优的脸庞上,出现了不合宜的扭曲神态。
看样子,连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等等,先别说了!”
裴开琦跨步过来时,气息略微不稳。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众人,最后拦在贵妇人面前,居然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母亲,你又是何苦呢,现在心脏已经换了,莫非正仪换了心脏,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他的所作所为,到底谁能接受?!”
“你先回去,”裴开琦对我摆摆手,又侧过身,扶着贵妇人的肩膀,“母亲,你也好歹想想,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怎么让正仪撤下呼吸机,转到普通病房里。”
“不然我换个话说,白奈身体里现在是他的心脏,你要是觉得不好,等他们身体痊愈了,说不定可以再换回来。”
原本走到电梯口的我,被裴开琦这逆天的思路逗笑了,但我没有停留,没有跟他们争辩什么,选择按下按钮,就离开了这栋楼。
外面的天渐渐了下来,我回到自己的病房,强撑着去洗了个澡,就在床上呼呼大睡。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完全是被梦吓醒的。
在梦里,这个异世界的一切都成真了,我也联系不上系统管家,只能面对林正仪的死亡,或者他一生的纠缠,被迫度过漫长、悲惨的生活。
越是想起这些,我越觉得冷汗涔涔的。
直至窗外的景色几番变幻,桌子上被摆了一些应季的水果,我坐在床上发呆,旁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拿到手里一看,是裴开琦又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
“……我之前说的话,只是安慰母亲。”
“要是按照你说的,林正仪跟我再次做换心手术,估计他命也保不住了。”我讽刺了他一句。
“你能别提他吗?”
“不说了!不闲聊!”
把裴开琦的电话挂断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因为自己原本就是健康的,想着总住在医院不太好,便打算准备先离开这里,回家住一段时间。
现在是十一月底,正值晌午时分,却下起了下雨,想到外面可能有点冷,我一边拉上了自己的外套,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天气真差。
拿起自己的包,我还没有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
是林正仪的其他助理。
我跟他不算很熟,所以看到他过来,还觉得非常奇怪。
但他已经迈步到我身侧,脸上又是喜悦、又是担忧的,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白奈小姐,先生已经在普通病房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这么快?”
听见我的话语,他明显滞涩了一下,仿佛转不过来弯:“这还快吗?先生用了快五个月,才出了icu,中途拔了气管插管,又插,上呼吸机,连连续续好几次的——”
“……”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事,他能活着出来,就是最好的。”
“那?我们过去吧?”
“不用了,你们照顾就好,我先回去了,”说到这里,我又惊觉,那个地方不能算我的家,“不管怎么说,你不要拦我。”
“白奈小姐,”助理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你还是过去吧,不然我不好交代。”
又是来这一套。
每次拒绝林正仪,他身边这些人都会露出为难的样子,让我陷入选择的困境里。
这次我不想再管他们:“你就说我肚子疼,去不了,或者找个什么其他理由,说不定他就不会怪你了。”
“这不行的,以先生的性格,肯定会要了解前因后果,说不定他太担心了,还会问我们要你的病历……”
“你还可以换个理由,比如没看到我,都可以,只要把他搪塞了,一切都万事大吉。”
助理却表示:“就算白奈小姐你今天不过去,那以后要面对的,可不是我了。”
他说完,保持了长久的静默。
我心里知道,他在威胁我、又在暗示我。
反正现在手握系统管家的联系方式,跟林正仪见最后一面,也算了结一桩恩怨,然后打电话脱离异世界,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样想着,我答应了下来:“走吧。”
重新把包背在后面,去到另一栋楼,当电梯停下,我穿过走廊,刚刚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却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林正仪旁边,竟然有好几个人。
其中,包括心不在焉的裴开琦,还有怒火中烧的贵妇人。
床上的林正仪脸色煞白,看起来确实重病缠身,他始终倚在床头咳嗽,以手撑着床头,肩背不停地起伏着,像是呕吐一样,就算发现我到了病房里,也没有精力望过来。
而且我注意到,他的旁边摆了根浅绿色的管子,管子连着床边的袋子,里面全是晕开的红,如今还有护士在旁边忙碌,连桌面上医疗托盘上,还有一块拳头大的血块,刺目而浓郁。
我心里有点疑惑。
假设这些都是他呕的,那人怎么会呕出这么吓人的血块,喉管根本不会有这么宽。
但自己还没有思考一会儿,前方贵妇人的怒喝声就响起了:“你过来干什么?!”
听见她的质问,我嘲讽道:“去问你的儿子吧,你以为我想跟他有什么关系?”
“哎,应该是正仪让她过来的,”裴开琦打起了精神,笑着说,“我不得不佩服正仪,真是死心塌地。”
“林正仪!”贵妇人闻言,攥紧了手里的包,“你让她过来是什么意思?她根本不懂你的心,根本不爱你!”
她话到此处,仿佛悲从中来,连声音也带了一点哭腔,“世界上有几个人像这么蠢,像你这么固执,愿意把心脏换给别人,宁愿自己去死。”
“你究竟能得到什么?”
但林正仪一直在沉默。
他现在缓了过来,半阖着眼帘,用纸巾擦着下颌,不愿跟贵妇人说一句话。
病房里皆是浅色的光,白色的布置,窗帘也没有拉住,自然是开阔明亮,什么都能看得清楚。但这有些惨淡的场景,让他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显得更加孱弱了。
但在我绝大部分记忆里,林正仪是刚强、冷漠、甚至锋利的,出身高贵的他,即使再怎么想收敛气度,也会从一言一行里,滴出能将人灼烧的傲慢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佝曲着身体。
“算了,时间还很长,我们能跟正仪谈谈的,”裴开琦又想粉饰太平了,还朝我使眼色,“病人都是要静养的,他才拔管出了icu,可能还没回过神吧。”
但贵妇人发现林正仪仍然无动于衷,仿佛不能忍下这口气。
她甚至凌厉地上前几步,在我和裴开琦的惊呼声中,直接扇了林正仪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算得上又快又狠,直接把林正仪打得偏过头去,也让他撑不住身体,倒在床上,咳出不少血块来。
看到了这一切的我,只觉得匪夷所思。
虽然华族平均寿命二百岁,但按照林正仪身体的情况,他这次手术之后,明显是元气大伤。我估计他活到一半的岁数,就已是上帝大发慈悲,可在这种危重的情况下,他仍然被贵妇人掌掴了。
“你背叛了我,”眼前强势而美艳的女人,居然放声大哭起来,“我生下你,就是生下一个杂种!也毁了我自己!”
“你跟你的父亲一样,永远不会体谅我的心情!”
“母亲!”裴开琦回过神后,即刻跨到贵妇人身边,一面拉住了她的胳膊,一面焦急地说,“有什么都可以再说,你打了正仪,又能改变什么?他要是死了,你又真的会满意吗?”
“看看你的哥哥,他从来不会让我这么难堪,不会让我这么丢脸!”贵妇人没有理会裴开琦的劝阻,她眼睛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去,却仍咬牙道,“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目睹这出狗血的家庭伦理剧,我的心里一时间唏嘘不已。
“现在怎么能说气话,”裴开琦拉着贵妇人手腕,一直想把她往外面带,“母亲,你先冷静一下,跟我回去吧,等我有时间过来,再劝劝正仪……”
“不需要你的原谅。”
林正仪终于开口了。
他声带非常奇怪,嘶哑而细弱,如果稍微疏忽一点,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门口的贵妇人肯定听到了,面对这“绝情”的答复,她怔愣了半晌,继而崩溃欲绝,看起来又要发作了。
我见状,不禁在心底大呼着不妙。
感觉他们还要吵到天荒地老,我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就准备拔脚离开这里。
可还没有走到门口,林正仪在我身后,忽然喊了我一声。
“白奈。”
贵妇人的哭泣声,裴开琦的安慰声,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病房就像烧开的沸水,也让他的话语变得微不可闻,所以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走向门外。
“你爱过我吗?”
林正仪的嗓子里,仿佛有刀片在搅,将声音搅得支离破碎。
鬼使神差地,我稍微停顿了脚步。
为了遮掩这个重大的失态,为了压住内心的情绪,我没有理会林正仪,继而离开了病房。
在这一层的长廊里行走,垂头看向铺在脚下的地砖,即使我想要忽略那些痕迹、那些存在,他的话也始终在自己的脑海里回播着。
或许这一生最浓烈的喜怒哀怨,都是他带来的、给予的,所以自己有时候也会疑惑,到底是他的观念有问题,还是自己不懂感情。
怀着空茫的心情,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调出系统管家的联系页面,一面按下了电梯按钮。
但这医院的电梯分单双层,我似乎是按了员工通道的电梯,所以迟迟没有等到门开。
“白奈小姐!”有人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这让我下意识熄灭了手机屏幕。
林正仪的助理跑到我跟前,他身后还有几个人,他们集体拦住了我。
“怎么了?”
“先生让你再过去一趟,这段时间由我们照看您。”
“如果我不过去,你们会怎么办。”我话音刚落,有人挡住了前面的电梯门。
居然是戒备森严的氛围,他们仿佛在控制犯人,过来的不止有助理,甚至有安保团队的人。
我气得暗地里把林正仪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强作镇定地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作为公民,我不能被限制人生自由,让我先打个电话吧。”
助理却摇摇头:“白奈小姐,你先把手机给我们保管吧,等先生同意,我们会还给您。”
听见这话,又察觉到将要发生什么,也相信林正仪不会放过自己,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空间,当即就从这里往旁边的安全通道跑去。
随着耳边风声呼啸,他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助理大喊道:“不要跑那么快,您千万不要摔倒啊!只是让您去看望一下先生,您注意一下脚下——”
但我明显高估了自己,还没有下到三层,训练有素的安保团队,当然比长期做艺人的我更擅长下楼梯。
在这场跑酷里,我输得一败涂地。
被他们堵在楼梯的台阶上,我一边胡思乱想,他们原来不是吃白饭的,一边热汗淋漓地靠着墙,依旧在不断地喘息。
“白奈小姐,我们送你回去吧。”助理一个箭步上前,在我不可思议的目光里,直接拿过了我的手机。
“……”我知道,此情此景下,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但我仍然不死心,“我想给我的朋友打个电话,如果你们不允许我使用这个手机,也可以借一个别的电话给我。”
“这件事,我不能做主,”助理果断地拒绝了我的提议,“请跟我们去停车场吧。”
室外的空气有些寒冷,哗啦啦地吹着落叶,车窗也起了一层白色雾气。
再次回到熟悉的家里,阿姨发现我进门,先是询问了一下我的身体,又问我想吃什么午餐,但自己哪有胃口,只是倒在沙发上,气息奄奄地问她:“阿姨,你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让我打个电话吗?”
“这、这……”阿姨一时间有些困惑,“等我先问问他们吧。”
完了。
当时应该快点跑,或者按对了电梯,说不定就能联系上系统管家,逃离异世界了。
现在林正仪或许有点心灰意冷,但以他的性格,但绝不会放手。
且他那么敏锐的人,一旦知晓我连续地想要打电话,他绝对会察觉到什么,并且将他所怀疑的事情,直接扼杀在初始阶段。
想到这里,躺在沙发上的自己,不禁望向落地窗外的四方庭院。
现在正是夜晚。
一竖竖精致的棕木路灯,散发着明黄的灯光,它们映在巨大的池塘里。
由于前后错落着,仿佛是一扇迂回的屏风倒在水里,与那些路灯,像是镜子的内外两面。
当有柔风拂过时,我见到黑幽幽的镜面上,像是落了场连绵的急雨。
时间还在流逝。
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
(本文可能会改成长篇,以现有框架进行扩写,但这是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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