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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口诛笔伐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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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如今自己所站立的地方,吊顶极为高挑,做成黑白琴键的模样,错落有致,起起伏伏地贴在最上方。
近日关于我的“黑历史”,已经到了雪花满天飞的地步。跟以前的极端粉丝不一样,这次在众人看来是影响职业生涯的错误,譬如偶像失格”,“人品败坏”,“德不配位”等等。
裴开琦前段时间告诉我,这场发布会来自林正仪的想法,而媒体记者们口中关于我的“黑历史”,有一半也是来自于林正仪。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没有立刻相信裴开琦,只是下意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这虽然压制了我混乱的情绪,也让我很难说出话来。
“白奈,曾经你被粉丝砸车,引起那么大的世界舆论,都能全身而退。现在这场风波却愈演愈烈,到了开发布会的地步,他却没有动作,是不是很奇怪?”
裴开琦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知道了。”
我认为裴开琦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至于林正仪费尽心思策划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心底已经有推测了。
无数的闪光灯,那些摄像机的镜头在眼瞳里晃动,乱七八糟的呼唤声在高台之下涌动,等到我随着经纪人走向赤红的阶梯,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金与红在视线里交错。
繁华而错乱,这里是第九城邦,帝国最繁华的城市。
如今人山人海,只能看见人类背后的狂热。无论是涨红的脸庞、微微凸起的眼珠,嘴里不断地呼唤,那都是金钱与欲/望换来的机会,让那些人不分男女,在这场发布会上进行着某种激烈的狂欢。
就在我出神的刹那,脖颈上的白色丝带在顶光里浮起。
这里离粉丝和媒体还有一段距离,我的身边都是熟悉的人或者合作伙伴。
“白奈,白奈——”
经纪人打开手机,她忘记关掉摄像头了,我看见了她屏幕里的轻灵和飘动。
那些丝带卷到了我的脸庞附近。
“你走得不要那么快,我们还有时间。”
“好的。”
我答应下来,又看向旁边的另一个女孩。
因为我今天带了一顶雪白的毛绒帽子,上面还缀着两颗黑色的宝石,那些阴影打在我的眉眼处,她就开玩笑似地说:“这个帽子,很适合你……你这样更漂亮、更神秘了呢。”
接着,她看了一眼我的经纪人,压低声音说:“像你这样漂亮的人,只要乖乖听话,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我听出了女孩的言外之意。
“那你怎么不去选择?”
“那是没有你那么幸运呀,不是谁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我的经纪人听到这些对话,并不多言什么,自然地对她打了一下招呼。
“是呀,”我顺着她的话说,“到时候你的金主让你舔/肛,你也乖乖去吧。”
“林白奈!”经纪人闻言,脸扭曲了一瞬,还好我们这里并没有麦克风或者其他设备,她往有光的地方靠了过去,让我的整个身躯融在阴影之中。
眼前女孩子脸色有些僵硬了,她呼吸急促了一瞬间,有些不甘,又伤心似的说:“白奈,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事实,让你的偶像路线一帆风顺而已——”
浅黑色的大直径美瞳,让她的瞳孔裸/露度非常好,也让她的眼睛不是完全真实的。
“你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吧,”我并不想和人虚与委蛇,这也是我的经纪人最近问责我的原因,“会有很多人劝说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说完,我扔下怒火中烧的经纪人,还有好若风中落花的女孩子,走上了原本的发布台。
这里是最明亮,最有荣光、地位、声誉、还有证明自己努力的地方。那些媒体们一拥而上,我看着那些话筒起起落落,最后维持着一个凹凸不平的起伏,落在自己跟前。
当环视着眼前这盛大而繁荣的一幕,我仍然觉得十分空茫。
这个游戏太真实,我开始游戏的时候,用的是自己婴儿的身躯,由于异世界语言不同,还需要学习该世界的语言。
但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天赋,说话的语速和语序也总是颠三倒四,这当然引起许多人的讨伐,说我这样的人还能当偶像,话都说不明白云云。
而且在原本我的世界里,也没有“帝国”,“城邦”,“华族”,“改造人”什么的,但游戏里的科技特别发达,能让这个发布会出现在整个第九城的上空,像是一张巨型投影仪,只要人们想看,一抬头就能看见我的面容。
接下来,我的反应又要成各大平台的头条了,娱乐板块里最多的就是我的言行举止,连我写错一个字,都要遭受严厉的口诛笔伐。
但我选择久久不说话,经纪人的脸色却堪称煞白,像是牛奶一样的寡淡,一种死白色。
她嘴角抽了抽,有点方的脸上又多了皱纹,前几天她年幼的女儿来看望她,趴在经纪人肩头,说经纪人头上多了许多白头发,要帮她把这些白头发拔掉。
当回忆起这件事,其实我的内心并不是毫无波澜的,但我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发布会在正常进行,闪光灯的声音此起彼伏,除了最开始我说了几句感谢粉丝与媒体的到场,接下来的战争,一时一刻都没有停歇。
这些媒体有些会东问西问,比如这个穿西装长裙的女人,她带了一个黑色四方眼镜,口若悬河,语速极快,气势汹汹,麦克风快要压过警戒线。
她的西服领非常规整,厚重。这件橄榄色衣服是有质感的,我能看见她解开了最上面的衬衫纽扣,露出纤细而雪白的脖颈。
但她的唇瓣是血红夺目的。在场所有人都不会露出虚弱的样子,那些纤细的高跟鞋踏在地毯上,是软中带韧的逼迫。
“白奈,你前些日子说自己生病了,是真的吗?网上有人爆出你吸食笑气、抽烟、校园暴力高中同学,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奈,之前你的大学同学发帖,说你有不少交往对象,说你跟现在的东华集团总经理是前男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面对这些话语,我多次告诉经纪人,我可能需要做一个唇角上扬,就算是一点点的注射,免得我长期冷脸,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与攻击——但现在看来,我好像并不需要多此一举。
“这些消息,你们是从哪里得知的呢。”我只是问询。
媒体们却不买账,尤然觉得不够。
有人陡然提高了嗓门,把在场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强压下去:“白奈,请你回答一下!”
我说:“你觉得是真的就真的,让警察署把我抓起来吧,我们要相信帝国的法律,”说到这里,我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质疑帝国的法律,质疑我的道德,质疑所有公众的监督呢。”
说完,我在所有媒体、粉丝、队友的注视下,可以说是“抢”过了最前面的媒体记者的麦克风。
铂金手环与皮肉相撞,名誉与感官相交,在一片惊呼与嘈杂之中,我将麦克风狠狠摔在地上。
随着一声闷响,它骨碌碌地在地毯上滚动着。刹那之间,原本嘈杂密集的人群,连连后退,竟然以自己为中心,退出了一个扇形。
我看着她们脚上的高跟鞋、或者皮鞋,再次抬起头直面镜头。
迎着那些人惊恐、仇恨、甚至是不甘的目光,我说:“好的,请你们随便问责我吧,刚刚后台有人对我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是帝国历史上最完美的偶像,请大家为我评判。”
无论媒体说我是“精神创伤”,还是“炒作不断”,“公司放弃”,“满口胡话”,这场发布会也算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尽管我的人生从来没有风平浪静过。
发布会来自帝国23年。
时过境迁,转眼三个星期过去,我不得不把所有社交软件卸载,部分电子设备扔进马桶,然后计划着自己的狂欢之旅。
经纪人多次找过我,最后彻底放弃了。
她说:“你不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没有人敢为你负责,公司与我们都没有把握,你接下来会做出什么。还是休息吧,至于再次登上荧幕,估计是没什么可能。”
“这件事你真的只有遗憾吗?”
面对我堪称调笑的话语,经纪人拿起手里不知名的纸质文件,放在我面前,并且俯下身,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看着你一路走过来,你的不容易我知道,你应该做到两全其美。”
“是啊,每次面对你们这么隐晦的逼迫,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是不知好歹,是我真的错了,或者说我又是毁了自己的人生,现在并不重要——我马上要开始我的旅行了。”
经纪人只是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但临近出发前一日,长期酗酒带来的虚弱,或者说精神紧绷,让我心脏隐隐作痛,但我很快接到的电话,更是让我险些喘不上气。
经纪人说:“你不能离开第九城。”
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一个酒店的高层,我站在落地窗前,忍不住呼出一口气,继而跌坐在沙发里,看向外面渺小而耸立的建筑。
“为什么这样说。”为了让自己顺利离开,我甚至声情并茂地说“沾沾姐姐,我们认识快五年,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留在这里,这里给我的记忆,从来没有美好过——”
“我不愿意跟你说假话,”显然,沾沾也是很给我面子,以她的性格,她百分百知道我在打感情牌,但她也很坦白地告诉我,“他不愿意你离开。”
这让我顿时下定决心了,我立刻把手机往身后一扔,沾沾的声音还在传过来:“你自己曾经说,最快乐的事情是带给别人快乐,能和粉丝迎接未来,站上舞台是最幸福的事情,我相信你当初没有骗我,白奈。”
“然后呢?”
“他可以帮你。”沾沾给出了结果。
“你们说够了吗?”
面对我的怒火,沾沾从容地说:“你先冷静一下吧。我们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你想要的很容易得到。之前那些糟心事,哪件不是帮你顺利处理了。”
“沾沾姐姐,你嘴皮都要磨破了吧,”我想了想,还是垂头丧气地捡起手机,有点颓靡地坐在沙发里,“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不接受。”
“无论是高额违约金,还是占据无数头条的流言蜚语,曾经光鲜亮丽的偶像职业,都会让你再也恢复不到正常人的生活,而且你的脸——白奈,你太好看了,太漂亮了,我找不到世界上能真正比过你的人,没有人会否认你的魅力。”
“还有人说我不在他们审美上,不用这样夸赞什么。”
沾沾笑起来:“嗯,随便你怎么说吧,你也可以现在就发一条社媒,看看你的影响力是什么吧——还有,你不要出酒店,已经有媒体要围过来了。”
“他们这都能找到我?”
等我回过神来,我忍不住问她:“你先发誓,这件事与你们,与公司都没有关系。我真是不敢想象,在这个世界里,居然还有被限制人生自由的情况。”
“我没必要对你发誓,你这句话说出来,我们的情谊已经不再了,白奈。”
这场通话不欢而散。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之后,我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但没有直接走出这个房门,只是打电话给前台,得到了一些并不重要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这半个小时里,我一共打了三通电话,除了经纪人带来的有效信息,所有人都对我极为警惕。
声音温柔的前台甚至告诉我,我的经纪人是多虑了,也可能是错误情报。
她说,以这所百年酒店的名望和经营能力,出入的那些名流权贵几不可数,保护客人隐私和安全从未出过差错,不会出现那种极端而荒谬的情况。
直到凌晨四点,隐约能看见云层里的一点白,裹在乌里,不明不暗。
第九城的天气不算好,至少在今日。
这里能看见我曾经的大学,虽然我也没好好念书就是了。
这所大学也算好大学,曾经我没有做偶像的时候,也会一心一意想着念完书之后,以本来的专业创作出更多的价值。
只是我当年走错了路,才让自己今天这么为难。
收回目光之后,我拿出行李箱里的一些物品,只要是让我心情不好的,全部扔入垃圾桶,最后留下一大片位置,只是放了一些粉丝的手写信,上面勾画着一些彩色的痕迹。
有人正在敲门。
“谁?”
“白奈。”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有急事找你,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只能找过来了。”
我听见他的声音,满怀心事地打开了门。
走廊的顶光柔和澄澈,带着一点昏黄的暖意。
眼前的裴开琦垂着眼帘,姿态闲适地坐在轮椅里,而他身侧的助理,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的脸。
裴开琦不喜欢穿亮色的衣裳。
他的皮肤很白,今日穿着一身浅咖色的长大衣,尽管他即使腿脚不便,那大衣仍然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
“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裴开琦容貌不俗,而且他的言行举止,很难让人产生恶感,如果不了解他,会认为他是个高贵优雅的人物,“我就在这里跟你说两句。”
“你要说什么呢?”
裴开琦面对我的态度,显然是诧异了瞬间。
“我知道你最近的情况,你不用担心什么,你想做的我可以帮你。只是我作为正仪的哥哥,我还是想你不要跟他计较什么……也不要因为你和他的矛盾,影响我们日后的交流。”
听见他的话语,我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那我想离开第九城,你会帮我吗?”
“又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裴开琦眨了眨眼睛。
从他的话语与态度里,我就像无理取闹,一切的原因可能是来自于我的心情,所以我会做出那么冲动的事情,这就像不懂事的年轻人,总会犯下错。
对此,我只是阐述道:“因为我在你们眼里不是独立的人,只是林正仪许多女儿中的一个,所谓女儿——”
我看着裴开琦面不改色的模样,戳破了他们的体面,“只不过是你们为了沾亲带故,或者说是灰色交易的一环,我们不是女儿,是收养之后被你们给予光环,作为商业用品推出去。”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人,肥头大耳的男人,满脸沟壑的男人,还是子孙满堂的男人——都要作为所谓的林正仪的女儿,嫁给对方,来给你们巩固关系。”
裴开琦笑了笑:“嗯。你还有什么不满的,白奈?虽然你这样义正言辞的说着,可是你看现在的情况,没有人觉得你是所谓的商品,即使正仪以前让你结婚,你也没有答应,不是吗?与其这样幻想着不会发生的未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看你精神状态太差了。”
我不再跟他辩驳,只是准备带上门,坐在轮椅上的裴开琦却很快反应过来,瞬间挡住了我的力道。
他的手指修长而富有骨感,只是力气不小,我怎么都带不上们,还被他戒指上的钻石晃了一下眼睛。
“好了白奈,我还没有说完,你怎么又生气,”裴开琦说着这样的话,柔声细语的,却硬生生再次拉开了门,即使他已经注意到我的指尖捏的泛白,“我这次过来,是想带你去我那边住,我找人照顾你,好不好?”
我说:“其实你的道貌岸然,已经炉火纯青,我不知道你怎么还能演。”
裴开琦松开门,一时间垂下头笑起来:“说话不要那么直接,我有时候拿你没办法,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走,到时候正仪要是找你麻烦,我可帮不了什么。”
“如果他特别生气,你又不配合,恐怕你的心脏病都会被他吓出来,与其躺在床上还要被他责怪,不如跟着我吧。”
我也笑着说:“对啊,林正仪这个贱/人曾经还是检察长,你们两个贱/人能不能去死——”
裴开琦旁边的助理脸色一变。
“你——”可是助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因为裴开琦挥了挥手,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随便你怎么骂吧。”裴开琦的话语里,更像是感慨与承认,“也要谢谢白奈,你父母的恩情我们不会忘记,他们让我和正仪走到现在,就算杀人放火,仍然是即将走进帝会的人。”
“这就是你们眼中的幸运吧。”他朝助理颔首,“把人带走。”
“……”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被限制人身自由,即使现在的帝国已经不是曾经的混乱,但在权力的压迫下,我只能被裴开琦的助理以“保护”之名,带出了这家酒店。
在经过楼下宽大的喷泉池时,我又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林正仪的女儿之一。
裴开琦拦住了这个女孩:“现在五点左右,你怎么还在酒店外面?”
女孩讪讪地看了裴开琦一眼:“没事的,我出来拿点东西。”
但裴开琦像是有疑心病一样。
他盯着这个女孩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拿什么呀,别跟我说你拿个东西没有助理帮忙,你知道你什么身份?”
我忍不住说了两句:“走吧,这里又没什么人,助理和安保之类的也睡了啊。”
“是,都知道这里保密工作做的好,附近根本没有什么店面,出去就是一条几公里的长桥,附近还是庄园,都能拿个东西出来?”
裴开琦比了个手势,旁边的人立马颔首低眉给他点燃,上道而聪慧的样子,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鲜红的火星在裴开琦的指尖摇晃着,他又在上下用目光打量这个女孩。
我也不怕裴开琦怎么样,就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计较太多,到时候自己不小心掉进喷泉里,还说是别人暗害自己。”
“林白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呢?你迟早因为这张嘴害死你自己。”
裴开琦这句话一出来,我就觉得大事不妙。
只听女孩子艰涩的声音传来:“其实——其实是父亲让我来看看,”等到我愕然的转身,只看见她忐忑的目光,稍微泛红的脸庞,“我正好在第九城,也在这附近,准备上去的。”
“正仪让你来看谁?看白奈吧?”裴开琦意味不明的将目光瞥在我的脸上,“现在看也看了,我们走吧。”
等到女孩子已经离开我的视野,夜色逐渐淡去,天机露出一线寡白,仍然看不见炽热的日轮,也见不到红金的天幕。
因为第九城邦是一块黑森林蛋糕,阴霾是它的本色,虽然甜津津的,仍有故意掺进去的苦味。
裴开琦突然传动了一下轮椅,他歪着头看向我:“白奈,正仪对你算是不错吧?”
“这话怎么说的?”
“算了,你一直是这样,得到了不满足,不满足于得到,”裴开琦啼笑皆非地说,“我觉得正仪最大的失误,应该是还有一点人性吧。”
”……”只能说毫无意义的对话。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所以这一路上,我破罐子破摔,选择装疯卖傻。
尽管我知道离开第九城的自己,可能要背上巨额欠债,声名狼藉,身份一落千丈,再也不是所谓的明星,只能有隐姓埋名的生活,可是我不愿意再被裴开琦和林正仪操控了。
所以我就在车子装作癫痫发作,用尽毕生演技,说有人要谋杀自己,又拼命捶打窗户,但锤窗户手太疼了,我就开始抓沙发,或者各种大喊大叫。
面对此情此景,裴开琦打通了电话,他就坐在我旁边,这个来电音乐我特别熟悉,瞬间让我心脏开始抽痛。
裴开琦把摄像头朝向我的脸,不是特别亮的光线里,照出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他对林正仪说:“你赶快处理一下呢,我没有心情再帮你什么忙。”
“好。”林正仪没开摄像头,他的嗓音是冷而华丽的,只是听着,就会让人想到雪色与玉石,“我待会给你打过来,你先安慰她一下。”
裴开琦答应下来,他用手指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向他们二人流露出神色:“好啊,白奈长得好看,我有这个耐心。”
林正仪说:“你不要摸她。”
“这话你怎么说出口的,你的哪个女儿我碰过?”裴开琦像是气笑了,“你先忙吧,你自己回来摸,可以吧?”
裴开琦还想继续“开玩笑”,我却一把抢过裴开琦的手机,顿时把手机砸到裴开琦的脸上,砸得他直吸气。
“你们两个不得好死的畜生。”我仗着裴开琦腿脚不便,立马在他的腿上踩了几脚。
整个车里一片混乱,随着紧急的刹车声响起,因为惯力,我险些撞在前面的车座上。
“林白奈!”这是林正仪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裴先生,您没事吧!”
前方的助理也反应过来。
我身边的裴开琦来不及捡手机,他的脸上快速浮起一大块红肿,就在唇瓣的周围。
不出意料,裴开琦大概率会变成乌紫的香肠嘴。此刻他的目光里也全是不可置信,随后是气极反笑的模样。
只见他用手指擦了擦唇瓣和肌肤,仍然维持着仪态,竟含笑着说:“要不是我不打女人,我一定会掐死你。”
我又开始装疯卖傻:“你要打死我,掐死我,今天就给我一个痛快,不然你也不是男人。”
反正当年下毒害林正仪的事情,我跟他都脱不了干系。
我也不怕裴开琦把这件事抖出去,反正要死一起死,如果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裴开琦也绝对不可能把自己摘干净。
“都不许再说——”这是林正仪的声音,“如果你们一定要闹得很难看,我一定会让这件事更难看,你们都知道我没有说笑。”
裴开琦稍微冷静了一点,我也装作消气的样子了。
谁知道林正仪回来,会不会给我俩找麻烦,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先看看情况吧。
曾经我辱骂林正仪,还被林正仪气到心脏痛。裴开琦也拿林正仪没办法,由于他本来就残疾的双腿,他肯定很多情况要被林正仪压一头。
况且据我所知,林正仪当年还跟裴开琦一同站上了法庭,当时了解到这件事的华族,估计都觉得很奇怪,毕竟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还能走到当庭对峙的地步。
只能说他们两个人,维持这么久的关系,利益绝大多数,要说有没有感情,又是同母所出的兄弟,简直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就在我回忆过去的时候,裴开琦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让助理过来找到了手机,随后换到前面的车座了。
我也闹得太累,就在后座呼呼大睡,直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才知道到目的地了。
等我到了新家,我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不多久来了两个阿姨,说负责照顾我,我随便说了两句,就继续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到我再次恢复精神,从客厅往餐厅里走,正好听见两个阿姨的对话。
“说是很挑食,性格不好,脾气差,但大小姐都是这样吧?”
“过会别去喊她,要是嫌不新鲜再做一些。”
我立马凑上去加入她们的对话,在她们惊恐不安的目光里,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救救我,我被恶魔抓起来了。”
面对我的话语,两个阿姨吓得不轻,可是我哭得肝肠寸断:“这个世界怎么才能对我好一点!该死的林正仪和裴开琦虐待我啊!谁来想想可怜的我!”
说完之后,两个阿姨开始装傻,也可能是糊里糊涂的,反正安慰了我几句。
我一边哭一边吃东西,算得上胡吃海塞,根本不在意什么热量什么身材,宣泄了一顿之后,我故作深沉地说:“这个世界恶毒的华族太多了,我这样的普通人,又该怎么为自己伸张正义,好像只能自毁前途,这样就是路人甲了。”
但该说不说,裴开琦还是很了解我的,这桌子上的菜肴要是不够丰富,我都不想落座。
即使只有我一个人吃饭。
因为我非常擅长浪费别人发金钱和时间、还有感情。
吃饱喝足之后,我忽略掉两个阿姨闪躲的眼神,开始了深情诉说:“如果他们不死,我这一生是多么悲凉,你们一定要把我的遗愿传递下去,让世界上所有人知道我的痛苦。”
闹腾了一阵子,我坐在客厅里发呆,听着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阿姨们处理好东西就离开了,整个屋子只剩我一个人,不过这里有没有摄像头和录音设备,我就不得而知了。
古铜色茶几上有个新手机,里面的手机卡已经换过,我打开备忘录,发现里面不到五个人——这是裴开琦安排的,他只允许我与这几个人有交流。
这个下午里,林正仪给我打了通电话。原本我挂断一次,后面我自己觉得没必要,他肯定要找过来,或者继续打,就接通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他最后问道:“你应该对你做的那些事,向我解释一下。”
“我难道要唱一首,重生之我在异世界当艺人?可以啊。”我当场编了一首歌,唱得乱七八糟。
“你闹够了没有?”林正仪也没生气,他是冰雪铸就的艺术品,跟裴开琦很像。若说不一样的,那就是林正仪切开之后是鲜红的,血液的腥甜味,美丽而残忍,并且有极强的恶毒感:“我后天回来,如果你再让我生气,你就在地上不要起来。”
我选择变成怨妇哭泣:“这难道是真正的感情吗?!在乎一个人,明明要尊重一个人,你却要这样虐待我!”
林正仪笑起来:“你还要跟我说真情真爱,不尊重你。你跟裴开琦出现在餐厅疑似约会,又一言不合就闹出错事,还四处辱骂别人,我怎么愿意对你和何悦色。 ”
“我骂的都是该骂的人,而且我跟谁约会又需要经过谁的首肯?我不想留在第九城,也不想留在你身边,我有自己的生活。”
“嗯,”林正仪似乎并不想跟我谈论这些,他沉默刹那,继而话锋一转,“说实话你打气、校园暴力,我不在乎,因为你确实没打气,也没校园暴力。但我警告你,如果你真的闹出我不能接受的事情,我一定会教训你。”
“哇哦,三观很正哦小哥哥。”
“能去帝会的都是多少岁的人?你去喊别人吧。”林正仪半晌没说话,最后的声音有些疲乏,“我不跟你闲聊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不闲聊!拒绝私信!”
“……”林正仪说,“是不是一定要这样?那我给你找个刺激的好不好?”
“不说了,你去忙。”对此,我选择挂断了林正仪的电话。
原本我的家里,门口挂着一对幽蓝色的风铃,那个风铃太久没有人打理,产生了一层灰尘,偶尔会缠绕在一起,具体什么样子我倒是记不清。这里却没有任何私人化的物件,什么都挑不出错,什么都没有特色。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我走到洗手间里,发现这里的洗手间的镜子很大,光可鉴人。
当我重新站在镜子之前,浴室里的灯打在发顶,用手撑住洗手台周围冰冷的墙,盯着自己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至少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我并没有任何的法令纹,肌肤是丰腴而细腻的,看人不会流露出老态与疲乏的模样,也不会有任何颓靡的气质。
等我洗了把脸,我那些温热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眼睛也传来了稍微的涩感。
恍恍惚惚退后几步,我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跟母亲很像,差不多有八分相似。
曾经我的手机里还有她的照片,应该不多,没有超过十张。
但与之相比,我没有一张林正仪的照片,我也经常遗忘林正仪的爱好、生日、社交圈、习惯等等。
在我眼里,他之前是比较重要的人,现在只能说是黏在我头发上的口香糖,非常恶心而膈应,我好像只能把这些头发用剪下来,这样才能断个干净。
“让我过去吗?”
司机说:“是的,您什么都不用带,只是下楼就好了。”
如今是林正仪回第九城的日子。
我昨晚原本没有休息好,长时间的作息混乱,导致我整个人看起来颓靡不已。
所以媒体说我打气,滥用药物,或者心理有问题,都有所谓的佐证。
“我不去。”
这句话的代价是,我在这里被吵了三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开始,一直到五点半,有人轮番过来劝说,包括沾沾也打来电话,即使我拿出歇斯底里的态度,说自己身体非常不舒服,也不会得到什么体谅。
“身体不舒服啊,”裴开琦也被人推着轮椅进来,他今日倒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的,身上还有那贵的吓死人的香水味,“正仪说了,如果你不下楼,待会就自己带着你去看。”
我把裴开琦嘲讽了一顿:“你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说他多么高尚,多么痴情,结果背地里林正仪天天说你的坏话,说你不是个好东西,是不是很心寒?”
“然后呢?你怎么知道我只说过他的好?别那么傻呀,赶快下楼,免得他又觉得我要抢他的东西。”
“没事的,我现在好多了,跟你们多说说话,心结自然就解开了。”虽然这样说着,但经过裴开琦身边时,我还是选择膈应他一顿,“确实,你跟林正仪相比,你明明是他的哥哥,还要被他压着一头,他身体健康能操女人,你能吗?”
“………”
等我到了车库,才发现外面还有点冷。
我下意识合拢了一下衬衫外套,但还没有摸到车门把手,里面的人已经开了门。
原本我以为林正仪大发慈悲,两个人还能谈谈,结果一只黑色的细长绑带高跟鞋,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睛里。
这个车里的空间不小,有权有势,想要得到什么太容易。但我没想到他们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这个女孩子怀里揣了一瓶的红酒,跪在狭小的车座下方。
她仰着头,胸口裸/露出大片肌肤,若隐若现的沟/壑叫人血脉喷张。
如果我坐在林正仪那个座位,我肯定不止看到那么多,估计是春光尽收眼底了。
但在我如今的视线里,最先撞到我视野里的,是她细长而流畅的眼线,完美勾勒出她极为妩媚的眼睛。
不过,她却用唇瓣暧昧地含着这个瓶口,加上拼命把眼珠上抬,准备去看向林正仪的样子,让她的睫毛也往眼眶倒去,这个举动让她的面容非常怪异,直接让我头晕目眩的。
或许男人看这一幕是心动,情动的。
绑带高跟鞋缠着她的小腿,勒出鼓鼓的、非常诱人白肉,加上修身而短的连衣裙,隐秘私人的空间里,好像是分外淫/靡的场面。
暗红与白在我的视野里交错。
女孩子看到我之后,停顿了刹那,只是把唇瓣从瓶口拔出来,留下一些亮晶晶的涎水,继而抱着林正仪的腿撒娇,说要林正仪叫人送她去某某地方玩之类的。
“水蛇!水蛇——我先走了!”我实在是难以消化这一幕,语言系统已经混乱起来。
林正仪却对女孩子说:“你去拉住白奈,给她点雪茄,就像你以前跟别人点那样。”
“我不抽雪茄,不要过来拉我。”听见这话,我急忙拒绝道。
不幸中的万幸,林正仪在这个女孩子眼里更有魅力,更重要。
“原来白奈也是您的女儿,真的好漂亮,本人比荧幕里漂亮一百倍呀,”她说着,“白奈应该比我大吧,我今年十九岁,可能也要进公司啦,到时候白奈就是我的前辈,还想着让白奈多指点一下,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荣幸——”
林正仪穿了一身墨绿的缎面衬衫,下身是熨烫妥帖的西装裤。
有条漆皮腰带勾勒出他流丽的腰线,腕上还不知道带了什么贵死人的表盘。
女孩子跟他靠得很近,腿上现在还搭着林正仪的风衣外套,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看着非常亲密。
林正仪跟裴开琦都很白,相较之下,裴开琦不爱穿浓烈的颜色,但林正仪可以,他甚至穿过一件夺目的酒红色西服。
“你身体还好吗?”林正仪心情似乎并不好,他看向我的脸庞,“我知道你不抽雪茄,也不会让你抽,只是问问。”
“随便,我睡了。”然后我就两眼一闭,往车座里一靠。
女孩子却赶紧靠到我的身边,温柔地说:“这么激动吗?父亲不会伤害你的,要是不抽雪茄,你要不要喝点什么?这里除了红酒,还有饮料。”
“你跟白奈说什么,白奈不会理你的,”林正仪笑意很淡,更像是礼节性笑容,“你要是愿意为白奈生一个小孩,给白奈抚养,我们会很感谢你的。”
这句话落下,女孩没有立刻说什么,看样子是有些怔愣了。
“什么鬼?这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已经听不懂异世界的语言了。
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坐在林正仪身边,看向这个男人年轻漂亮的脸,一副神魂颠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