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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诸神黄昏 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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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林正仪却不管我的疑惑和崩溃,他慢慢俯下身体,露出一个极为美艳的笑容。
林正仪长相非常风/骚,即使他总是神色淡淡,仍然有色/情的意味。因为他的眼睛是上挑而含情的,唇瓣是红润而圆融的,加上他总是不笑,反而有种禁欲的诱惑。
此刻,他平静地对女孩子说:“我与白奈的继承、还是感情,都需要纽带,你要是愿意帮白奈生一个小孩,我们不会亏待你。”
“我……不……我、请让我想一想,”女孩子脸色不算很好了,即使她的腮红看起来非常鲜嫩,“父亲,没有跟我说笑吗——”
“他说的话你怎么能信,他说明天第九城爆炸了,世界末日了,难道就世界末日了吗?!”
林正仪伸手过来,用力按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大的我不由得直抽气。
他眼波流转过来,摆明在警告我,话却是对女孩子说的:“我和白奈都是华族,我们一定需要继承人,在白奈无法生育,生育会出现危险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帮助。”
“你想要继承人,为什么把我拉进去,而且你这个话,就是错误的,蔑视法律道德的,是要下地狱的——”
在我的语无伦次下,女孩子的脸色更加怪异了,她还是露出笑容,但没有之前那么甜美了:“父亲,您难道是想和白奈有一个小孩,但白奈不能生育,所以把这件事委托给我吗?”
林正仪赞叹道:“你很聪明。”
“够了!你们说的太奇怪了!”
“白奈生气了,”林正仪摇摇头,对女孩子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先出去吧,考虑好了联系我,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你放心。”
“嗯。”女孩子迟疑着颔首。
等到车门重新合上,车里一片死寂。
空间里的光线暗淡而朦胧,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虽然不知晓林正仪在做什么,我仍然咬牙把话说完了:
“所有的荣誉,所有的体面,都是假的,只有想折磨别人的心,是真的——”
“嗯,继续说。”
“……我不能以道德与法律要求你,”说到这里,我自己都很无力,“随便吧,异世界赶快毁灭,我睡了。”
“那我默认你同意了。”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林正仪就贴在我的身边。
他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车座,正俯下身看我,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上,五官明丽的惊人,只是跟我的神色差不多,都是很重的疲乏感。
“我让你不做坏事,你会不做吗?”
林正仪听见我的话,倒是打起了一点精神:“夫人说过,要以爱心感化其他人,她是不是这样教你,那你也要感化我,如果我得到幸福了,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神经。”
“嗯,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是真有这个打算,不是试探你,也不是刺激你,我想要跟你有一个孩子。”他说完,略微带着一点浅褐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听他口中谈论的话题,我瞬间有些冷汗涔涔的。倘若自己当初设计“假孕”的事情,被林正仪知晓了,他很有可能为了“责罚”我,才在今天故意让我看到这一出。
想到这里,我竭力控制着呼吸。
“……你不要做白日梦了,你让那个女孩帮你生孩子,不是帮我,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她愿不愿意,都和我无关,不用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没有跟你商量,如果你不愿意我做坏事,那就为我生,我不会亏待你,这些年来,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给予给你了,白奈。”林正仪捏住了我的手腕,一下下像是在按压我的心脏,在我惊恐的视线里,他低声说,“反正你也不是偶像了,对么?”
“……”
等我意识到他意思,我发现我怎么走都是死路。
尽管我已经竭尽全力搞砸那场以“澄清”“维粉”为目的的发布会,并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语,做出不可逆转的行为,可是对我与他身份的影响,却没有什么作用。
我是偶像,注定要被/操控。
我不是偶像,也是被林正仪操控。
心底百转千回后,我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选择一把抓住林正仪略微冰冷、修长的手。
四目相对之间,对上他看似柔情的眼睛,我故作深沉地说:“父亲,我确实是有错的……但你要我跟你在一起,我肯定做不到,因为我爱的人,是裴开琦。”
林正仪半晌没说话。
他抬了抬下巴,但没有轻蔑的神色,唇瓣也是露出一线,能看见鲜红的舌尖和齿关。
“其实说什么东华总经理,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开琦,”我也不管林正仪信不信,流露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呕心沥血般说,“……可是,你是不会同意的。”
“……”出乎意料的,林正仪居然没有质疑我,他凝视了我许久,最后蹙起眉来,坐直了身躯,“裴开琦有什么魅力?”
“你难道很有魅力?”
“嗯,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林正仪也是不要脸,或者现实的佐证下,让他真的这样认为,“只要我出现在一个人面前,这个人就不会让我落于必败之地。”
说完,他感慨道:“不对,我还没有在你身上赢过呢。”
“呵呵呵!”
“不要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我要回去了,不闲聊!”说完这句话,我正准备坐直身体,继而拉开车门。
“还不能回去,我们出去玩。”林正仪拉住我的手腕,迫使我死死坐在车座上。
“玩什么?”
“消费,让你快乐一下。”
“我不去啊!”
但我难以反抗林正仪,无论是力气还是什么别的,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干脆就在车上各种吵他,可是我吵了一路,都胸闷气短了,林正仪也没什么表情。
等到了目的地后,我更觉得无言以对。
在很久之前,原本这里的一条街都是赌场,但林正仪接手之后,认为这样管理太混乱了,他也不想分东西,所以他在这里投资了一家酒店。
以这个声名远扬的酒店为舞台,让第九城真正开始了挥金如土的未来。包括林正仪有许多经典名言,“钱就是纸”,“一个小型货车大概装2万捆,以万为单位”,“不接待以行李箱为单位参加的客户,”各种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语。
赌场的长廊之中,有几个人带着我们往里面走。
这里左右两面墙连带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什么工艺,红绿斑驳,又像是仿古玻璃,有水波一样的纹路,以众多彩窗的形式,组合,再有规律的排列,遍布整个走廊。
无论在什么地方,林正仪走路都没有任何声音的,所以我说他是猫步。
旁边有人过来跟林正仪问好,问他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当然,问这话的肯定是林正仪信任的下属,他们更多会在心底喊林正仪一声“议长”,但在这种场合,是绝不敢当众喊破的。
毕竟所有人早已默许,林正仪会以多重身份示人。而且在这种未经热成像扫描的通道里,林正仪既是帝国官员,又是检察长出身,更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华族,绝不可能让自己身陷险境。
“带白奈过来玩,她最近心情不好,也不买衣服买包包了,就要我陪着。”林正仪说谎不打草稿,还给自己来了一波深情人设,“你们去安排,让她随便玩。”
“我不玩,我睡觉了。”
“一定要我陪你吗?”林正仪还在演,他对几个人摇摇头,倒是苦恼地说,“那我们几个人玩吧。”
“哈哈哈!有时间就玩嘛,多陪陪孩子,还是这么漂亮的孩子——”
“嗯,”这句话可把林正仪哄得心花怒放,他本来就很在意血统,总觉得我跟他才是纯正的华族,“白奈平时很乖的,我肯定得多上心。”
我听着这几个人商业互吹,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几分钟后,不得已在赌桌前面落座,我非常想要装死、或者装睡。
那些赌桌上乱七八糟、花花绿绿的纹路,我根本看不懂,一些叠码仔还想过来教我,但被林正仪一个眼神制住了。
“白奈,你要不要学?”林正仪问我,却没有看着我。
“我为什么要学?”
林正仪却没有回答我的话,对此更是开心,尽管我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但他转过头,对旁边的女人说:“我就知道白奈懂事,不会学这些……那上次你跟我打赌,是不是输了?”
这个女人上了年岁,穿着很低调的亚麻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羊绒衫。她的乌发挽得整整齐齐,露出流畅而美丽的下颌线,饱满的耳垂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点翠蝴蝶。
女人叫程玲珑,林正仪的助理之一,人如其名,算得上八面玲珑,沾沾在她面前,也是甘拜下风。
她笑起来整个脸都在发光,明珠一般的色泽:“正仪,你还是那么聪明,什么都能料到,但我输给你,也不会有什么遗憾,至少能把你再约出来,再一起聚聚。”
旁边有人接话道:“玲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可不能总是等林先生,到时候把感情等散了,约散了,那我们都觉得难受啊。”
林正仪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睛笑,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们真是的,正仪女儿还在旁边,不说那些,先看看怎么玩吧。”程玲珑嗔怪地撇了那人一眼,继而把目光移向我:“白奈,你要是不喜欢玩这个,姐姐给你找个地方睡觉吧,到时候你就等我们就好啦。”
“好啊——”得到程玲珑答复的我,瞬间欣喜若狂,但我不敢表现的那么明显,只是点头道,“谢谢姐姐,我这就过去。”
林正仪一直在用指尖拨动着砝码,他看见我真准备走,反而侧过身去问程玲珑:“你知道我休息不容易,怎么又让她走?”
“白奈,”林正仪靠在座椅里,眉眼倒是很柔和,对我招手,“等一下你就在旁边玩,你要是听玲珑的,你就去做玲珑的女儿。”
“怎么啦,白奈做我的女儿不好吗?”
原本程玲珑这句话,我是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在场之人也是,连带着气氛很是热闹欢欣,都觉得这是一句玩笑话,或者是打趣的,谁知道林正仪的神色居然淡下来了。
林正仪说:“你哪里的女儿,你结婚了?白奈跟你有什么?”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把我骇一跳。
虽然林正仪不是训斥的语调,只是陈述,但他这样说话已经极为少见了。
别说这场之人都是聪明人,可能就察觉到了林正仪诡异的脑回路。
旁边的程玲珑更是怔愣,但比起我的“心情写在脸上”,程玲珑很快调整过来,细声细气地说:“我也想要一个白奈这样的宝贝呀,正仪。”
“知道了。”林正仪没再多说,“白奈,你去旁边玩。”
“嗯。”
旁边还有一张桌子,我坐在桌子前面,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其中有几条短信弹了出来,全部来自沾沾,她的大概意思就是,希望我在三天之内,去公司协商合同的事情。
但两个小时之后,沾沾居然改口了,说公司合同的事情不用我担心,叫我安排人去收拾一下之前粉丝留下的信件,或者礼物等东西。
如果我实在是不愿意来,那么她会邮寄给我,只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我简单回复了一下沾沾,准备还是去一趟公司,顺便了解一下外界的风波,看看有没有机会离开第九城。
等到这场赌/博将要结束,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回忆过程,嘴里念叨着一些话语。
程玲珑拿好了自己的手包,拉开椅子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到林正仪旁边。
凭借多年以来的相处经验,让她说话总能说到林正仪最在乎的地方。
“正仪,我送你们回去吧,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程玲珑朝我暗示性地投了个眼神,继而笑颜如花,“晚上我可以跟白奈聊聊天,我跟她都好久没见了,她要是有什么心结,我也能开导开导。”
“嗯,所以你上次给我发消息,是祝我新年快乐,群发吗?”我真的搞不懂这些人。
林正仪听见我的询问,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不麻烦你了玲珑,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见。”
他说完这话,拉着我再次穿过长廊。
等到回到车里,冷风吹得我终于舒服了一点,听着那些我不感冒的纯音乐,林正仪拿了一块奇怪的糖果给我吃,他说:“这个是莓果味的,你喜不喜欢?”
“你吃吧,我不敢吃□□给我的东西。”
“哪里有□□,我的工作不是维持秩序吗?”林正仪把糖果纸拆开,“尝一下。”
看见我露出嫌恶的模样,他居然伤心地说:“我喜欢吃这个,才让你尝尝。”
“我太累了。”
“哪里会一直累……刚刚只是走了几步。”
车辆平稳地前行着,路边那些景色一穿而过。林正仪坐在我旁边,或许是趁着我们罕见没有吵架的时候,他告诉我:“白奈,你可以不留在第九,但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
我顿时无言以对,还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意思:“不是吧,你什么时候清醒一点?”
“我要是不清醒,你早就跟那些人没什么区别。”林正仪轻笑道,“是不是还在怨恨我,当年要你嫁给那个人。”
“把自己在乎的人,推到别人的怀里,然后反悔,这也是奇闻异事吧。”我勉强给予了答复。
“白奈,我没有觉得我有错,如果我爱上你,我不会让你跟我在一起,如果我不爱你,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个态度对我。”
“我听不太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面对我的抵触,林正仪难免会流露出一点伤怀。
在他这样美丽的人身上,总会让人觉得怜悯。因为这是可触动、可看见、可察觉的,一种不公平的感官贿赂。
“感情需要划分,就像我和裴开琦,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能能把感情完整的划分,因为我的母亲,明显更喜欢我的哥哥,她永远会把多的蛋糕送给她的长子。”
“一个蛋糕引发的心理阴影?”
“可以这么说,”林正仪叹出一口气,“我需要完整的感情,我需要真情。如果我需要再次经历那些划分,我只能得到属于自己的,而不是自己想要拥有的全部,那我宁可从来没有得到过。”
“我还是听不懂。”
面对我的疑惑,林正仪给我举了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子。
他说每个人的感情是有限的,就像一块无暇的珠宝,如果要把珠宝进行切割,按照比例分配给父母、朋友、孩子、还有真爱,那么真爱获得的就是不完美的,有瑕疵的。
他需要单独拿到这个珠宝。
“你还是应该看看心理医生。”这话我没有嘲讽林正仪,我是真觉得他很奇怪。
林正仪不置可否,“白奈,如果你觉得我在偏心你,那么我就是在分爱,这是不公平的,你原本可以得到完整的。”
“你这样说,也证明你这样想的。”说到这里,我一时间认为他还有点倒霉,“所以你要独吞。”
“是的。”林正仪此刻眉眼弯弯,这样子的他,好像只是念完大学的普通男人。
“我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了,可能下个月?下下个月?但裴开琦不会去找你,因为我给你找了新的地方住。”
本来我想说“随便吧”,但想到自己的核心任务,我还是努力道:“这绝对不行,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你还要问为什么,你就不要怪我做出什么错事,比如跟你聊一些禁忌类的话,或者让你和我在一个房间里睡。”
“我这次没有在地上睡,已经是恩赐了!”我将他狠狠嘲讽了一顿。
“好了,哪有什么恩赐,我们都是华族。”
“……哦。”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血统了。
目前的信息里,我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华族,裴开琦和林正仪是华族。
要说和寻常人不太一样的地方,可能是我们的眼睛偏褐色一点,其他与寻常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夕阳西下,车已经到了新的住所。
我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急忙打开门,从车里跳了出去,想要快速离开林正仪身边。
在这临近告别的时刻,林正仪摇下车窗,喊住了我。
他的眼下泛着一层淡青色,分明看出来我的抵触,还是在同我告别,说了些话。
“我知道我没时间陪你,你想要什么就说,下次回来,我给你带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还是敷衍两句吧。
回到住宅之后,我发现厨师正在做饭,等到饭做好之后,我就开始大吃特吃。
可能是过往要维持身材和面容,导致我长时间一天只吃一餐,所以总觉得不够吃,偶尔还会贫血,头晕,身上没有肌肉,长时间月经紊乱等等。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太饿了,有个粉丝偷偷给了我一个便利店的三明治,我没忍住吃了,然后太激动控制不住表情,最后公司把我教育一顿的事情。
林正仪也知道这件事,他说我太可怜了,不如回家玩。
当时我肯定拒绝他了。
吃饱喝足之后,我倒在沙发上打滚,但没打算看社媒上的消息。
毕竟骂我的人太多了,虽然都是空穴来风,但传言这个事情,东说一套,西说一套,那哪一边人多就有说服力,跟事实的关系其实不大,还是交给公司他们处理比较好。
在家里躺了几天后,我告诉这里的阿姨,我想要养一些植物,最好是小型植物,这样我可以连带着花盆一起拿起来。
但等待植物的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噩梦。
也就是当年我做偶像的时候,被人辱骂是“婊/子”,还有“背离了性别,成为别人观赏的玩具”,“炒作与暴力”,总归是这几个话题。
因为这件事,我有段时间确实消极怠工,沾沾为此禁止我看任何社交媒体,并且告诉我:“这只是工作,我们都是工作人员,如果要站在舞台上面,必须忽略所有人声音,只听从公司的安排。”
等到我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立马掀开自己的被褥,赤着脚往客厅里跑去,咕噜噜喝完一大杯水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客厅里开了一盏小壁灯,墙上那张圆形的极简表盘,仍然在滴滴答答转动。
往日的记忆不断闪回,雾霾蓝的窗帘遮住了部分视野,熟悉的抽痛迫使我弯下腰,最后力竭似的扑倒在地上。
疼痛与炽热交叠,手腕上的心率手环发出溃散的红色光芒,幽幽地映在阴郁的窗帘上。
手环开始不断传来“滴滴”的声响。
心率过快,会导致自己比寻常人更怕热,更容易有类似低血糖的症状,譬如两眼发花,浑身无力,或者是克制不住情绪。
等我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两眼模糊的情况消散了,我也不用喘气,但全身无力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只能继续仰头看向天花板。
手环是实时监测的,连接着林正仪的通讯设备,他有我的心率数据,肯定知道我心率异常的事情。
由于阿姨们不住家,这次身体出了问题,林正仪必然联系了她们,她们才火急火燎赶过来,一时间忙前忙后。
医生再次看到我的时候,脸色有点微妙,他指了指床头的药盒:“不是一天吃三颗吗?”
“这个药,好像对我没效了。”
“吃了才会有效,华族的基因问题只能控制,你如果终身好好服药,还是能控制的。”医生说。
华族,这个世界非常奇怪的人类,无论男女,一旦出生,就会拥有高贵的血统。
基因给了华族美丽的容貌、类似万人迷的设定、永远不会消散的体香、极其聪明的头脑、漫长的寿命、还有堪比改造人的身体素质。
也只有人口稀少的华族,才能垄断帝国百分之九十的土地矿产、掌握着核心股权与政策红利,有机会涉及帝会和监察署这类地方。
毕竟,身份与血统才是入场券。
普通人只能作为艺人,普通商户,或者是工匠——具体我也不太明白,我接触的外界环境太少了,始终处于被监控的状态,读书的时候也有人时刻“陪伴”。
至于我做偶像这件事,完全是游戏安排的。
之前的我一直生活在第六城,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华族,也没有改造人,我感觉我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虽然穿越到异世界,仍然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等到我来到第九城读大学,还没有明白一些现实的情况,糊里糊涂进入了校园。
当时有星探问我愿不愿意做偶像,我也抱着通关游戏的想法试一试了。
“真的不能治好吗?”等到从记忆里慢慢抽离,我仍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帝国的科技已经很发达……”
“一直在推进,有消息会告诉你们的,”医生无奈地说,“先把药吃好吧,你会跟正常华族一样的,都那么漂亮,那么优秀——”
好像所有人都在说这个高贵、优渥、美丽的种族,却很少有人会在意我身上的基因缺陷。
我唉声叹气地让医生离开了。
限于自身严重的病情,现实已经不支持我去做偶像了,即使有很多平复心率的药物,却治标不治本。
我记得很清楚,每次演出或者排练之前,或者需要我扮演的场合里,我一天需要使用三次控制心率的药物。
这让我得到了许多异样的眼光,还有队友们话里话外的担忧与顾虑。
过了一会儿,阿姨走进来告诉我,说是午餐快做好了,还有我拜托她买的植物,也放在了小仓库里,随时都可以拿过来看。
我百般无聊答应着,手机却突然在被褥上震动起来。
是林正仪的电话,他的铃声总是一首很漫长的纯音乐,也没什么激烈的鼓点,但我一听见这个铃声,下意识就不舒服。
“现在还好吗?”林正仪问。
“也算好吧,没什么事了,我过几天去公司一趟,去收拾一些东西。”
林正仪却不相信我的话:“从现实情况来看,你不能再出门,关于你公司的事情有人帮你处理,你只需要养病。”
“我还没有病到这个程度啊。”
林正仪斩钉截铁地说:“不许去,当时我已经跟你的经纪人说了,让她自己想办法帮你处理,她要是处理不好,你告诉我。”
我跟他争论了将近五分钟。
但得到的结果是我垂头丧气。
本来我以为今天也不会发生什么了,欣赏了一下巴掌大的小绿松后,阿姨在餐厅要给我喂饭,我正准备抢夺勺子的使用权,但手机又响了起来。
当我看见这一串号码,上面没有备注,但总觉得很熟悉,还是接通了。
“喂喂,”程玲珑的声音,我短时间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喊我,“白奈,我有点事跟你说呢。”
这个手机号是裴开琦新给的,我不知道程玲珑哪里拿到的、怎么拿到的。
但我也不会问,等到与她说了一些客套话,关心话,这才说到重点话题。
“没错……就是这样。”
程玲珑清了清嗓子。
“你说裴开琦来看望我?他怎么过来看望我,林正仪会同意吗?”
“嗯……我只是转达一下呀,多的也不清楚呢,你要是担心,就先跟他们商量一下咯。”
我哪里会跟林正仪商量,也不可能跟裴开琦说话。况且,按照林正仪当时在车里的态度,就算裴开琦有飞天遁地的本领,也是难上加难了。
因为按照林正仪的性格,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亲哥哥使绊子。
所以想到这一切的我,转眼就把这通电话忘了。
不过宅在家的时间里,我过得好像还行。
阿姨经常会买我喜欢的东西给我玩,加上我离开娱乐圈后,有了别的爱好,那就是疯狂养植物和做饭,让生活更加充实了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林正仪,林正仪却有点惆怅的意思:“做饭,可你从来没有做东西给我吃,你都自己吃了。”
“不好吃,你要吃给你吃吧。”
“嗯,真的吗?”
我觉得有点奇怪:“不然呢,芝士抹茶凤梨蛋糕,好吃吗?”
“好吃,下次送给我吧。”林正仪说这个话,倒是缠绵,柔情似水了,“谢谢亲爱的,偶尔做一下玩玩可以。”
“……”这人说话好奇怪。
等到挂断电话后,屋子里非常安静。
我原本打算刷一会手机,但这个手机现在是默认的壁纸,让我突然想起来很多事。
曾经我受到过很多来信和粉丝的礼物,为了防止遗忘,我的壁纸上会有粉丝们的id,也记得她们的长相和容貌。
但我太小心翼翼了,总是官方总是客气,让我一直有遗憾。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会玩这个游戏。毕竟尝试过万众瞩目的时刻,就难以离开舞台带来的感受,而粉丝的喜爱,也会让人有一种成瘾性。
天台上落下了几只鸟雀,它们无法栖息在隔着玻璃的绿松上。
手上的留置针不能支撑半个月,而且细的血管很容易被打烂,所以医生决定以超声波的仪器,找到我上臂的血管,做静脉管处理,这样方便于长期的注射。
林正仪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医生已经把仪器推进来了。
他全程看着医生忙来忙去,从十点到十二点,两个医生都没有找准血管。
我看得出来,林正仪的耐心在消失,快要发火了。
“你们再找几个人回来看看。”
医生面对他的话,急忙说:“快了,刚刚还找到了。”
此时此刻,我还很疑惑,林正仪不是说他很忙吗,怎么又跑到家里来了。
但林正仪仍然在询问医生:“不能给她打营养液吗。”
“你们有没有考虑我的想法——”
“上次的脂肪乳没有任何作用,你们看她有什么恢复吗?”
我又被林正仪气得头晕脑胀。
但我心里也知道,现在已经没招了,再怎么反抗和激怒林正仪,都是徒劳无功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还有前面还有希望。
“其他的,好一点的营养液只能插胃管,但她胃太差了,药都很难消化,只能插空肠管。”医生为难地说。
“我还能吃东西啊,”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我有气无力地说,“你们要是让我插管,待会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林正仪没理会我。
如今成功插在左上臂的针管,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我迷惘地想,可能是自己的皮肉和筋脉已经适应了,就像那些改造人一样,不会对身上镶嵌的机械零件感到排斥和怪异。
不过我没有见过改造人,我只是了解过。
在这个异世界里,人口等级是按照血脉划分的,最高级的当然是华族,其次是普通人。
那些改造人其实是一种机器,他们的四肢或是心肺经过了科技的改造,装上了精密的零件,继而连接着神经,所以“改造人”永远不会疲乏,能始终进行着高强度的工作。
当然,像林正仪这样注重血统的华族,估计和我一样,见过改造人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我知道,在他们二人的眼里,从来没有“机器”的影子,他们身边也不会出现“改造人”。毕竟“机器”是用来给世界创造价值和财富的,是无关轻重的物品。
但如果有一天,可能是诸神黄昏了,世界要爆炸了,帝国程序紊乱了,居然有部分改造人妄想融入华族和普通人,那么林正仪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能随便两句话下去,这件事就风平浪静了,大家还是过着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
等到医生收拾好仪器离开后,他才坐在我的床边,还扔了一个东西在我的被褥上。等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我以前的手机。
这可把我乐坏了。
我连忙把手机塞到怀里,警惕地说:“你怎么来了。”
“前几天你心率失常,我能不回来看吗?”林正仪说完这话,俯下身摸了摸我的脸,“我买了一盒积木,等你好一点的时候,我陪你搭积木玩吧。”
“你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有事情还是去忙吧。”我在躲他的手,即使他的手是柔软而温热的。
面对我的敷衍,林正仪却笑着说:“我在你这里,怎么会说自己忙?刚刚看着窗户外面的天台,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阿姨说你很喜欢植物,那就种一点花卉,最好是鲜艳的。”
对此他的话,我决定东说西扯一通。
“千好万好,都没有去外面好啊,在这里也不能呼吸新鲜空气,也不能去公司里找朋友玩,更不能和粉丝们互动,很无聊的。”
“屋子里有空气净化器,还有制氧机,至于你说的其他的东西,你现在不需要这些,只需要养病就好了。”
林正仪总是很累。
他说完这话,就靠在了我旁边。过长的碎发挡住了侧脸,加上屋内色彩迷蒙的灯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是虚浮的。
卧室里的空调温度打的很低,但我心率过快,也觉得很热,就在床上一直嚷嚷太热了,想要把林正仪吵走。
虽然他看样子很困了,但听见我说太热,也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就坐起来拿到了床头的湿纸巾,握着我的胳膊,用湿巾纸慢慢地擦拭着。
“这里、还有这里。”
我指挥林正仪帮自己,想让他知难而退。
“你先坐起来,去换一身衣裳,这样我怎么动呢。”
“……那算了,就擦擦胳膊和腿吧。”
“你放心,在你这么虚弱的情况下,还会对你有什么想法,那太丧心病狂了,我做不到的。”
林正仪是站起来帮我擦的。他的指尖也很凉,又因为肌肤极为细腻,贴在皮肉上非常舒服,还能闻到似有似无的香味。
这让我经常恍惚着,又让我有点恼羞成怒,一下子也不敢说话了。
“要不要喝什么,冰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地说:“我要喝冰果汁。”
“好。”
在林正仪的贴心“帮助”下,我的确不怎么热了,还能吸会儿氧。
但他还没有离开卧室,甚至坐在不远处的按摩沙发上,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
但我怎么会让林正仪休息,所以我又开始找话题吵他。
因为林正仪在意华族身份,所以我就选了一个能刺激他的话说:“父亲,假如我不是华族,我可能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假如你不是华族,你也走不到这一步吧?”
林正仪闻言,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会,这都是你的假设,假设永远不会成立,现实发生的一切,自己拥有的,才是真实的。”
“哇哦。”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放缓动作,解开了自己胸口的花冠族徽,在指尖转了一下。
有些流光白晃在他的脖颈处。
“你可以不喜欢它,但需要认可它,它的确给你带来实质性的好处。”
“听起来,父亲不讨厌这个身份,而且获得了很多。”
林正仪不置可否,他垂下眼睛笑,走到了我的床边,竟将族徽贴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没有动,只是仰头看向他。
“如果它能换来很多,那我为什么还没有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