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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兴师问罪 第六章 ...
第六章。
“我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鼠标悄悄从手里滑出去,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放,林正仪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就在上方,我脑子飞速旋转,最后硬生生挤出一句,“……那肯定是能睡在一起的关系。”
“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就像你看到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阿姨已经告诉你了吧,裴开琦经常过来。”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我又开始说些不着调的话,“难道你认为他是小三?那太好了,想当我小三的人从这里排到了第一城邦——”
林正仪打断了我的语句:“是的,你胆子大,那就再把这句话对我重复吧。”
“什么啊?!”感觉自己要被吓尿了。
“我开始以为你在跟我说笑,没想到我才离开一个多月,你们就在这里背着我偷/情,”林正仪面容还挂着笑意,朝我颔首道,“你自己滚出去,还是我把你请出去。”
“上帝会证明,我是无辜的!”为什么又瞎说话害死自己!
“是的,我两天没睡,回来第一件事是抓奸,你还在这里跟我诡辩。”林正仪说着,有些嫌恶地闭了闭眼睛,“待会裴开琦也要过来,收拾一下去客厅。”
“……哦,好吧。”我慌里慌张地站起来,浑身都在哆嗦着,想要解释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正仪这“大发雷霆”,“兴师问罪”的意思太明显,外面的阿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续不断地劝着:“先生,有什么事情好好聊呀!这么冲动不是好事……”
“白奈小姐一直没有出去,裴先生是自己过来的,我们也跟您汇报过了……”
林正仪一点情面都没留,他自嘲似的说:“汇报有什么用,我看是时候把安保解雇了。你们现在都不要再劝我,先进去劝白奈,让她好好跟我说话。”
几人连续不断的对话让我更紧张了。
在原地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我听见旁边阿姨忐忑地声音,不得不站直身体,勉强安慰了她们一会儿,才僵硬地迈开脚步。
不过,自己还没有坐在沙发上,不远处的林正仪就发作了,他的面容像冰雪一样,又斜着瞥了我一眼,很是不近人情:“你老公马上要过来了,你待会有什么委屈跟他说。”
这下我是真委屈了。
“虽然我现在说的话没有可信度……但是,但是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关系啊!是他非要跟我……”后面我也说不下去了,就在沙发上装死。
“你们都出去。”林正仪环视着周围的阿姨们,“还有,待会给裴开琦开门。”
随后,屋子里的脚步声消散了。
我勉强松了一口气,眼前却暗下一片。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林正仪站在我面前,垂眸看向我,“白奈,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跟你翻旧账,多年前你跟裴开琦算计我的事情,也就是那次下药,你还记不记得?”
听见林正仪的话,我的心脏不禁痉挛起来,连带着手心也捏了把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以至于我多想拔足狂奔,跑出这个房子,去逃离眼前的一切。
但这只是自己的幻想,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段时间。”林正仪弯了弯眉眼,“其实,我这一辈子结不结婚,有没有孩子,都没有什么影响。因为我知道,很少有人能受得了我的性格,我并不适合走入婚姻关系。”
“但人得到过,跟失去过,总是不一样,曾经我真的以为,自己还是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拥有世俗上的一切,”他说到这里,倒是有些讥笑了,“但是,你和裴开琦骗我一次不够,还要骗我很多次。”
“……我当时并没有想因为那个事情,想获得什么利益,我的所有出发点,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拒绝你强硬的婚姻要求。”
“是的,我相信这点你不会骗我,所以我才会更伤心。你宁可和裴开琦同仇敌忾,也不愿意接受我的主意,可是你现在得到了什么?”
林正仪说完,又盯着我的脸,继而话锋一转:“那天,我跟你有没有做过?”
我含糊着:“忘记了。”
“但裴开琦跟你在这里做过很多次,我知道。”林正仪上前几步,忽然攥住我的手腕,迫使我正对上他的眼睛。
我直觉大事不妙,为了挽回局势,就半开玩笑似的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跟他在这里做过,按照你曾经的想法,所谓的完整,应该是放弃我了吧?那这样是做什么?”
“白奈,现实和想法是不一样的,”对此,林正仪居然表现出了格外的从容,“我不会怪你,我只是不甘心。”
我仍然甩开了他的手。
林正仪却顺势将我抵在沙发深处,他微凉的手指滑入衣摆边缘,勾起那层薄薄花边,一下、又一下地提起,再松落。
带子轻轻弹回,拍在胯骨上,发出只有我与他听得见的声响。
“现在?你不是说裴开琦要回来了?”
听见我的调笑,林正仪面色不改。
“你和裴开琦会在意这些?有一回他将你抱上餐桌,让你俯身靠近他,你并没有拒绝,对吗?”
那些带着温度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我的身体比意识更先回忆起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这像是被某种高热融化,精神和身体都浸泡在绵密的快乐里,会迷恋再寻常不过。
况且裴开琦技术也不差,向来温柔而有耐心,我偶尔想彻头彻尾地放松一回,却没想到全落进了林正仪眼里。
“怎么了,你不敢认?”他抿了抿唇,将我上衣的扣子一粒粒解开,指腹贴着肌肤一点点滑过,像在端详什么不够完美的物件,又像侮辱似的说,“我经常看见你变形的脸……当时他跪在你腿侧,喊了你的名字,你也没有推开他。”
明明这些话,应当让人觉得难堪或绝望,可陷在这样浓烈氛围之中,我却感到一阵奇异的、精神上的松弛。
“既然你都看见了,我再解释也没用了。”身体长期浸于失控状态,思维似乎也变了形状,我只想着抓住那一点最直接的欢愉,不禁说,“那你要不要也这样?”
林正仪沉默了片刻,掌心按在我微凸的腰骨上,让我忍不住往回缩了一下。
“那我们先开始吧,”他看着我此刻的情态,语气里带了一丝轻慢,“等他回来,说不定正好撞上。”
“好啊。”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既然这种事能给让他们迷醉,说不定能给我换来什么,譬如那些财产和物品,或者暂时的自由与选择的机会,那我此刻发誓,那些有关于年少成名的后续,十九岁袭来的潮湿与苦痛,绝不会蔓延到我的三十岁。
这样想着,我拽住林正仪的领带,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发觉林正仪的模样显得怔忡,我按住他的肩膀,将唇瓣贴在了他的下颌上,细细地摩擦着。
“在你眼里,我现在已经是分情了吧?或者说,已经是不完美的,”坐在林正仪紧绷的腰腹间,用手背贴上他温热的面颊,我仍然是疑惑,“所以,你才会厌恶,那为什么还要做下去呢。”
面对我这分外轻佻的动作,林正仪并没有气恼,他还跟我说笑起来。
“白奈,你什么时候完美过?”这个时候的他,显得有些迷乱,更多是虚幻与现实交织后的虚无,“的确是怨恨你,让你这样折磨我。”
“……”
虽然我认为林正仪的话很莫名其妙,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与他在这张沙发上,不断地缠绵着。
随着衣带松松垮垮,挂在我的肩膀,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只能任由他亲吻。
“白奈,”林正仪喘着气,眯着眼睛问我,“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我只是笑着,不敢回答他。
“你不想说?”
他滚烫的气息裹住颈侧那一小片肌肤,稍一施力,我便疼得抽气。
不知什么时候,那圈薄薄的花边已经蹭落在脚踝旁,随着极轻的动作微微晃动。
耳边传来皮带扣松开的细响,随着他欺近过来,膝盖抵入,我的背紧贴住沙发,再也没有后退的空间。
骤然涌上的酸胀感,让我忍不住打颤。
“你的身体会有感情。”他说。
再清醒过来时,我靠在沙发里喘着气,脸颊烫得吓人,四肢软得像被拆散过一遍,连并拢膝盖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才我还嘲笑林正仪草草了事,哪知道后一回像是没了尽头,漫长到我最后只能小声求他快些,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随他掌控,由着浪潮起落。
等到裴开琦过来的时候,我身上只是盖着一件薄毯,浑身都是暧昧的痕迹,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脸色不算好看。
林正仪正站在客厅里。
他身上还有很重的虚无感,我其实不太不懂他,不懂他在亲密关系后,为什么会有如此绝望和伤怀的时候。
“正仪,你又是何必呢,我不会说你在跟我计较,我只是会说白奈魅力太大——”裴开琦话还没说完,即使他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仍然被林正仪利落打断了。
此时此刻,我竟看见了林正仪不肯退让的眼睛,好像下一秒,他心里呼之欲出的激烈情绪,就要不断燃烧着。
“我到底哪里有错,让你们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我又哪里对不起你?”林正仪这话,是对裴开琦说的,他惨笑不已,有点呕心沥血的意思了,“这些年来,你永远在母亲面前说我不是,我有什么,你就必须有什么。我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
“曾经我都不会跟你计较,但裴开琦,我的感情不是你的胜利品——”林正仪话音刚落,将茶几上的资料摔到了裴开琦身上,那些四散的白纸翻飞着,让这里狼藉一片。
裴开琦被砸了一身,也不恼怒,更不会失态,他垂下眼帘,将身上的资料慢悠悠地整理好,继而道:“我没有说白奈是我的胜利品,但你喜欢的人,或者东西,我就不能喜欢么?世界有这样的规定?”
“没错,所以你得不到那些你想要的,都是你自作自受罢了。”林正仪显然懂裴开琦是什么人,话都是往自己哥哥心里刺。
“再怎么讲,你现在为了白奈和我吵,有什么意义呢,正仪?我知道母亲训了你,但你不用把气撒在我身上,再退一万步来说,你也和白奈做了,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生活呢?”
林正仪闻言,一时间气极反笑了,只见他跨步过去,居然把轮椅上的裴开琦扯了起来。
“你们不要打架啊!”我已经快晕倒了,但也不敢上去拉扯他们,生怕他们的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裴开琦的腿已经恢复了一些,所以借着林正仪的力道,还能站稳。他与林正仪身量相仿,眉眼也有相似,但二人的性格,属实是相差太多。
我听见裴开琦拉长了语调,漫不经心地说:“正仪,你不会要打我出气吧?那是很可笑的,你我都什么身份?”
“是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出这话的,”林正仪猛地掼了一把裴开琦,“我可以告诉你,我永远不会跟任何人分。”
原本裴开琦就残疾在身,再怎么恢复,也难以达到寻常人的身体素质。所以他被林正仪一掼,定然是站不稳,就算想找点什么扶着,哪里扶得着。
我看着裴开琦前后摇晃着,还是控制不好平衡,仍然摔在地上,连手肘处都被茶几撞到,发出了一声闷响。这让他的脸色极为难看,肩背也维持着僵硬的弧度,却不敢动弹受伤的胳膊。
惊魂未定地坐在沙发上,我看着林正仪又朝自己走来。
捏紧身上的薄毯,我感到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可是我又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出/轨、偷/情、亦或是胜利品,到底跟自己有什么联系,让他们能这样“名正言顺”的责怪自己。
林正仪上身的衣裳还有点凌乱。
他站在我的前面,拿了茶几上的纸巾,将我身上的干涸的液体,慢慢擦拭掉了,“去洗澡,洗完澡我有话跟你说。”
“哦。”我已经难以思考,但全身都发软,也站不太起来,旁边的林正仪见状,就有些不悦地扶了我一把。
不过,裴开琦此刻也回过神来。他艰难地站起身,四肢看上去颇为滞涩,脸色更是煞白,但看林正仪跟我“搂搂抱抱”,仍是打趣道:“现在正仪还没消气,白奈,你可千万别乱说话。”
林正仪闻言,不由得侧首看去,“不用担心她,先顾好你自己,要是站不住,就给你助理打电话吧。”
“……”
不幸中的万幸,回到卧室洗澡的时候,这两个人不会来打扰,在弥漫着水汽的空间里走动,我推开门,卧室里还是熟悉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林正仪正坐在我的床边,拿着我的心率手环,他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一盒积木,根据上面的彩绘图片,这是个五层的别墅。
它的色调是棕木黑,外面配置假山,小亭下做了露天浴池,纯白的沙石小路将庭院划分为二,中间以一颗巨大的花树作为点缀。
而里面的空间则更大了,以歇山顶和两坡顶为主,使别墅的结构疏密有致,让我能轻易看到那些家居和摆件。
林正仪如今镇定了许多,他对上我的眼睛,只问道:“你对裴开琦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啊……”
“嗯。”林正仪好像觉得在对牛弹琴。他阖上眼帘,没有再问,只是放下我的心率手环后,让我来看看他给我带的积木。
我却觉得毛骨悚然的,始终与他四目相对,只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继而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就没有动作了。
谁知道在这风平浪静的场面下,林正仪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那个……今天我不想玩积木,我们睡觉吧。”我偷瞄了一眼林正仪,讪讪地说。
“你困了?没事,我们待会就准备休息,我先把最近的决定,跟你简单说一说,”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制氧机,“你的手术是肯定要做的,我需要对此负责,这个时候,你有什么疑虑,都可以跟我说。”
事到如今,我是真相信裴开琦曾经的话了——林正仪对我可能是有人性的,他可能不懂感情,可能不懂理解,但他某种意义上,确实做到了对自己一生的谋划。
“虽然医疗方面,我是不懂的,可是器官移植,特别是心脏,怎么去换心脏?”
“目前根据我的了解,帝国一年有三百万人左右的人,理论上需要心源,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得到移植,在最近这些年里,获得心源的人,不足两千。”
“……那你口中心源,是活人的心脏,还是已经离世的人呢?”
林正仪瞥了我一眼,“理论上来说,活人不能作为心源,供体必须来于脑死亡的自愿捐献者。当然,最危机的一级患者,也有可能在等待的几个月里,不幸离世。”
“但我看新闻上说,帝国已经研发出了生命之桥——也就是人工心脏,可以为心脏供血,那为什么我不能用这个呢?”
林正仪对此,却显得非常抵触。
“白奈,生命之桥一旦成功,本质上是改造人的一种。而且以华族的基因来说,本就对机械改造有极强的排异反应。帝国有记录过华族安装人工心脏的案例,他们的寿命都不会很长,且说你的心脏都是钢铁填充的,就不会有情感波动了,你甚至不会为了喜怒哀乐,而心跳加速。”他蹙眉道。
“可是按照你说的,获得心源那么困难,还要用其他人的心脏,手术风险也不小。如果一直找不到匹配的心源,应该怎么办?你不会告诉我,世界上有自愿捐献器官的华族,并且恰好与我的身体匹配吧?!”
面对我的激动,林正仪却表示:
“没错,你的考虑是符合现实的,由于基因特殊性,决定了你的心源匹配只能在华族之间实现,那些跨血统的匹配度几乎为零,但这对我们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多的是人愿意把心脏给你,包括那些华族。”
“因为我们会给对方,更多的东西。”林正仪摸了摸我的脸,“不要难过了,我们一定会为你操持的。”
“你疯了吗?!”我简直不能理解这个异世界的人类,“心脏不是资源,不能让你分配!”
“难道,我们必须看着你离开吗?”林正仪闻言,神色显得极为不悦了。
他没有管我的眼泪,只是疲倦地说:“我要是对那些人说,我愿意分给他们东西,没有人会用这样的语气问责我,白奈。”
“不!如果我活下去,需要活人换心给我,即使那个人可能是为了你们给的利益,我也不会接受!”说到这里,我的脑袋里已经是混乱不堪,“医疗是一场酷刑,你明知道换心手术是多么大的风险,这简直是在用资源买命……”
“你接不接受,都没有影响。”此刻,林正仪的眼睛里似乎有哀痛,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了他怀中。
我感觉灵魂已经飘远,只留下一副被蛀空的躯壳,却听见他说:“白奈,我知道你恨我的决定,我也不能原谅你。所以,我们不能只走到现在,我们不能这样结束。”
林正仪的怀抱是紧密的,也确实给了自己安全感,或许在他的“保护”下,我的一生确实是无忧无虑的,不会有任何痛苦,只要牺牲独立的人格就行了。
“……从始至终,我的意见是不能被理解的,我的想法是不能被尊重的,”说到这里,自己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了,“如果你要以为我好的名义,包括但不限于让别人为我生孩子,让别人给心源给我等等……如果有天这些成真了,即使我只有这一条命,我另可把命换给别人,离开这个可恶的异世界,我也不愿意再遭遇这些——”
“嗯,再怎么说,你只要跟我在一起,你就不是清白的,白奈。你也知道我做过什么,我和裴开琦他们,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去顾虑任何人,我们只需要做出决断。”
说出这话的林正仪,似乎是被机械操控了,所以会显得格外冰冷吧。
像是为了开导我,林正仪将我抱得跟紧了一些,甚至亲了亲我的脸庞,跟我说起了另一件事:“算了,我再考虑一下吧,你不要伤心了……明天,我叫程玲珑过来跟你聊天,跟你说说话,你要是不满意,我让你那个朋友也过来,好不好?”
他的安慰,他的温和,好像并不能抵消我内心的感受。所以,我又问出了天真的话:
“难道上帝口中的善恶是在欺骗我,就算做再多的错事和坏事,还是能有幸福快乐、富丽堂皇的一生?”
林正仪说:“是的。”
得到了真实结果的自己,并没有歇斯底里,或许是年龄给了自己接受的能力,让我仍然能在这次对话结束后,坐在阳台上眺望。
只是为数不多的,能休息的时刻了。
长风吹乱了的衣袖,当抬头注视着湛蓝色的天幕,却怎么也看不见星子。
到了晚上十点,我重新回到了卧室里,发觉桌上放了一些食物,但自己本身心事重重,哪里喝的下去,就是坐在旁边发呆而已。
当打开手机,兜兜转转点开了那首代表曲,我没有放出音樂,随意用手指滑动屏幕,盯着那烂熟于心的歌词,我不禁想起曾经。
那些聚光灯下的光影,其实比起快乐,明显是苦痛更胜一筹,那么自己为什么总是、总是去陷入同一个漩涡里?
如今怎么去想,却得不到答案。
但在不知不觉间,窝在这里的自己也困倦了。眼皮一下下搭住,差点就要睡着,却听见林正仪的声音,他摸了摸我的脸,将我喊起来了。
“怎么不吃东西?”
“……都洗漱过了,我们睡觉吧。”
林正仪有时候操心太多了:“现在还早,明天你也没什么事情,下午程玲珑过来跟你聊天,吃一点没什么关系。”
“可是我不饿,吃多了也睡不着……”
“没事,你可以先尝尝。”
我感觉已经被林正仪折磨的快吐了。
接下来,在我的再三推拒下,都说得精/疲力竭了,林正仪才勉强放过自己。
可能是今日白天跟他做过,所以现在和他睡在一起,他也没有继续折腾的意思。
我也松了口气,正准备睡觉,但手机突然响起来了,不停震动着,等爬到床头一看,居然是裴开琦的电话。
林正仪听见声音,目光移了过来。随后,他掀开了被褥的一侧,随后倚在床头说:“你接吧。”
我知道,他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所以此时此刻让我接电话,更像是对我态度的观察。
踌躇着滑动手机屏幕,等到电话接通后,我决定自己不能先开口说话。
“白奈,你现在还好吗,”电话接通的瞬间,只听见裴开琦忧心忡忡的声音,“我左思右想,总是怕正仪对你太凶了,你有没有吃晚餐,能睡着吗?”
“没事,你怎么会想的那么恐怖,现在我还能接你的电话,就已经说明了情况啊,”看向旁边林正仪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心底不禁叹息一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就好……我以前向你许诺的,愿意让你出去,并没有骗你,的确计划好了,你要是不开心,就跟我说说话也好,免得我一直紧张 ,”话到这里,裴开琦迟疑着,态度竟颇为不自然,“最近要多穿一些,还有……”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笑着问:“我不是那些没有勇气的人,我这样坚信着——”
“所以我现在想问你,在曾经的时间里,如果没有正仪,我到底是你的谁?”
面对裴开琦的心事,我已经是无话可说。
“白奈?”
“她在跟我睡,你满意吗?”
林正仪像是忍无可忍,他瞬间拿过了我的手机,冷笑道:“裴开琦,你明知道我可能在她旁边,还能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要是觉得很闲,我立刻就找点事给你做,行吗?”
“……”
随着电话被挂断,扔到了床的另一侧,林正仪翻身上来,双膝跪在我的臀侧。
在我的视野里,他解开了那松松垮垮的睡衣带子,露出筋骨匀称的身躯。
那流畅的腰腹线条,充满力量和韧性,被腰带、皮带束起的时候,总觉得庄重而严谨。
也是林正仪往日里不怎么说有情话,配上风情万种的脸,总是给人极重的暧昧感。
所以我偶尔还会在心里说,林正仪长得那么骚,居然喜欢端架子,他为人处世又不是圣洁无辜的,那还是别高高在上、睥睨众人了。
但他彻底堕/落也不行,那就跟寻常男人没什么区别了,所以我始终认为,他还是把美艳和圣洁融为一体,才是真正让人迷醉的。
“你身上还痛么?”
“我说还痛,难道你会不做?”
“……”
随着男人那漂亮的容貌,越来越近,最后贴上了我的面颊,只感到温热而柔软。
和他亲密地接吻后,他却没有解开我身子的睡衣,像是温存一般,温柔的摸了摸我的脸,继而舔着我胸口那些有些刺目的红痕。
仿佛泡在暖融融的温泉里,所有神经都舒展了。
我仰头望向林正仪的脸庞。
他内敛的眼皮微微垂下,在情事里,望向自己的时候是朦朦胧胧的,配上鲜红的、天生有些上挑的唇,就显得靡丽了。
尽管他看起来没有色/诱的意思。
在无穷无尽的舒适里,这个晚上很快乐。
所以在隔日来临之际,自己不出意外醒得很晚,阿姨们发现卧室里的动静,说要帮我洗漱一下,而且外面的食物已经做好了,还有客人在等着。
等我看到程玲珑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妆,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放在前襟,看起来闲适又优雅。这个精英气质十足的女人,今日穿的是藕荷色的定制西服裙,脚上蹬着亮面尖头、但平底的鞋。
林正仪就在她的旁边,二人的穿搭如出一辙,只是说西服裙换成了西装裤,女鞋换成了锃亮的正装鞋而已。且说林正仪这个人,平日里也注重仪表,衣裳都熨烫得妥帖,装扮上更是一丝不苟,肯定有俨然的气度了。
二人坐在宽大的露天阳台上,桌面摆了一些用礼盒包来的点心。
程玲珑发觉我走过来,朝我挥挥手:“快来,我们等你好久了。”
“醒得可真晚,你看看这时间,”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异常,即使猜到了我跟林正仪的关系,仍然是笑容满面的模样,“给你带了一些东西,来看看喜不喜欢?”
“不要给她吃这些,不健康。”林正仪侧首看过来。
“偶尔尝一下嘛,又不是天天吃?”
我坐在程玲珑旁边,看着她跟林正仪嬉笑怒骂,仿佛是热火朝天的聚会氛围,但林正仪却反应平平,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个上面,随意应了两句,又叫屋子里的人上了茶水。
接下来坐在这里的自己,听着他们的对话,大多数是程玲珑在说,林正仪偶尔会应着两句,她们从我的身体健康,聊到到这个屋子里的摆件,还有第九城最近的天气等等。
不过说着说着,内容却跑偏了。
原来是近期帝国的舆论不同寻常。
按照我的理解,如今程玲珑的意思是:社媒平台上出现了一批人,根据话题中心来看,这些人全部是普通人和改造人,却在歇斯底里地来争一碗粥。
但他们不是饿到极致,主要是为了有这个碗的拥有权。为此,他们形成了一股特殊的浪潮,在各平台窃窃私语着,或者以春秋笔法,来微妙地反抗着当今的议会。
所以,程玲珑会打趣似的问我:“白奈,若将发碗的机会给了你,你是发给跟你知根知底的人,还是发给你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注意,要是给错了,这人会让你有利益损失,你会给谁?”
听闻这话,林正仪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慢慢移了我的脸庞上。
“可能是……”我思考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摸着镂空桌帘,“一人一半吧,如果谁特别饿,可以让这人先吃一些。”
“像是小孩子会说的幼稚话,”林正仪顿时笑起来,“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了。”
“那是因为白奈不懂这些。”程玲珑摇摇头,“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所以呀,那些人,就是没本事,有脾气——”
“不,照你这样说,就是有人低你一等了,谁会低你一等?”
林正仪说着话,镇静到了诡异的模样,反而把我吓得不轻。
但自己可不信他口中的话是真的,他最爱说那个高贵的血统论,如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更像摆明告诉程玲珑,不能说所谓的“三六九等”,应该去说,在议会的治理与管控下,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归处,这样才更合适吧?
程玲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话道:
“是我说的不合适了,我的意思是,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但人格有,所以那些事情呀,说来说去,就是不体谅议长你们,每个时代都有困难的时候,坐在上什么位置,就有什么位置的任务……再说世界是优胜劣汰的,总不能让个中学生,去做那硕士的工作。”
场面一时颇为凝滞了。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摸了摸这个礼盒的边缘,准备看看程玲珑给自己带了什么。
“再谈这些,矛盾就激化了,”林正仪一面注视我在旁边捣鼓,一面道,“不会有什么影响,对我们、对议会来说,又不是难以处理的,你要是不说,谁想到有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我已经打开了礼盒,发现里面是一些马卡龙。不过它的风味特殊,是来自其他城邦特色,以巧克力鹅肝、扇贝羊乳酪等作为馅料,自己也是第一次见,还觉得颇为新奇。
“是呀,我说得不好,不想这些了,”程玲珑又看向我,“白奈,快尝尝看吧。”
“好的,谢谢姐姐。”
此刻,林正仪的语气倒是柔和许多:“我送你那么多,你不感谢我,倒是对我不好了。”
“……”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的。
林正仪真是一个奇人。
“没有怪你,呆着干什么,总是反应慢。”他斜倚在座上,眉眼都挂着笑,居然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了。
但我绞尽脑汁,都不明白林正仪如今的脑回路。其实听他的意思,总感觉他在嗔怪什么,但自己哪里敢挑明,就当不知道算了。
心底乱糟糟的,我咬了一口手里的食物——稠厚的动物油脂香涌出来,带着明确的咸味,其中的巧克力并不甜,丝滑地溶解在自己的口腔里,能尝到发酵酒的一点酸。
旁边的林正仪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对程玲珑说:“时间也到了,你回去吧。”
“不是说让我来跟白奈聊天吗?真是的……话还没有说两句,又是打扰你了。”程玲珑虽然说着埋怨的话,但仍然拿起了自己的包,面色不改,“我要走了哦,白奈?”
“真是舍不得呢。”她遗憾地补充道。
“没事,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好,你一定要顾好自己,”程玲珑俯下身,一边摸着我的发顶,一边对林正仪告别,“那就说定啦,下次见。”
望着她远去的窈窕背影,我随便喝了两口果汁,准备去客厅里玩一会儿,远离林正仪的身边。为了防止自己的突然离开,他会不留情面的拒绝,我招呼也没打,立刻从座椅上起身,准备拔腿就走。
谁知林正仪也察觉到了,他一下拉住了我的衣角。
“你去哪里?”
“去客厅里坐坐啊。”
如今的自己正低着头,恰好能看到视野里林正仪的手。
消瘦、修长,苍白到病态,微凸的关节更显得这双手蕴含了力度,带有青年人特殊的骨感,他仿佛长时间都握着印章,所以屈伸掌握时,让人不禁感到压抑和冷漠。
“先别走。”林正仪拉着我的衣裳,以至于用了一点力气,按住我的腰身,强迫我重新坐回了座位里。
“又要干什么?”感觉自己是奄奄一息了。
“我想你,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残阳如血,燃烧着视野里的一切,风拂动林正仪眉眼前的碎发,他沉默了许久,但眉眼有情,一颦一笑皆是风采。
不得不承认,即使眼前这个人罪大恶极,绝不可饶恕,是该下地狱的人物,他身上那静水深流一样的气度,的确是世间罕有。
可是,无论林正仪有怎样的魅力,自己的内心都戒备到了极点。
下一瞬,我察觉到他攥住了我的手。
这好像落日熔在了皮肉上,烫得我必须挣脱开他的束缚。
但林正仪不顾我仓皇无措的目光,他那不能违逆的力道,已是强硬地制住了我的反抗。
“你为什么要拽着我,我只是去客厅啊,难道在这个家里,我也要时刻和你绑在一起吗——”自己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但林正仪却并未抬眼,他只是低低笑着,然后垂下头,亲了亲我的手背。
“不要你坐立难安,不要你担惊受怕。”
他的唇瓣是有点凉的,软软地贴在我的肌肤上,“也不要让我显得可怜。”
璀璨的余晖下,远山被涂上了夺目的霞紫,他眉眼弯弯,发丝也荡起一层秾色。
分明是唯美又温馨的时刻,但我与他接下来的对话,却打破了这场梦幻。
“……我没听错吧,你说自己可怜,那世界上还有人能活下去吗?难道已经是末日了?”
尽管现在能俯视着林正仪的动作,我的心里却没有喜悦激动,反而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殆尽了,只留下一座雕像似的身体。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不该让任何人可怜我,如果让人可怜,那就是失败的——”
好若大梦初醒一般,林正仪脸上的缱绻淡去了,他渐渐松开我的手,继而往椅背后靠去,却始终凝视着我的面容。
不过,如今已经想不了那么多。
察觉到他彻底松开自己的刹那,我一时间欣喜若狂,从座椅狼狈地站起来,慌里慌张地离开了他身边,还踉跄着往一旁退了几步。
缓神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勉强压下过快的心率,再气喘吁吁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林正仪调整了一下姿态。
他的双腿交叠着,看起来随性又舒适,面容却在残阳里暗下一片,眼帘低垂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要跟你走到这一步……作为你的父亲、你的挚爱、你永远的恐惧对象,我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你会满意吧?”
林正仪再抬起头时,他乌黑、秀丽的发丝在两颊旁浮荡,跟那带着讥讽的嗓音不同,他的眼睛,是平静无波的,映不出其他的情绪。
露台上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看到自己脚下被拉得过长,而显得十分扭曲的影子,我险些克制不住汹涌澎湃的情绪,但前方陡然响起脚步声,直至抬眼望去,林正仪已经走到了自己几步开外。
发现我不愿意说话,又俯视了如今我的神色,他居然迟疑了半晌,最终是喟叹一声。
“白奈,真情无尽。”
这个恶毒到极点的男人,居然怜悯地看着我的眼泪,“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把你的一生交给我吧。”
“我相信,我会给你永远的幸福。”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
下一本寒江雪也是闭门造车,大概是十万字左右,用来练习框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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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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