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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近在咫尺     第 ...

  •   第五章。

      “是啊,我也没有得到,我不能再做艺人,我不能再站上舞台——”那枚族徽顺着我的手背滑落下去,掉在浅色的被褥上。

      “是的,没有人能永远获得。有时候并不是做的不好,是那些本来就不属于自己,但自己太想得到,才会伤心。”

      林正仪将一侧的胳膊撑在我的身边,语气很是温柔。

      他的腰背崩显出优美的弧度,看人的眼神是极为专注的,长睫低垂的时候,好像让人浮在一条漫长的河流里,会自然地顺着他的思绪而远去。

      “所以,我们不能有名义上的关系,都是独立的人,对不对?”

      林正仪俯身靠了过来,动作自然而舒适。

      我短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正在思考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名义上的关系、独立的人?

      那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我吧?

      去掉那些所谓的收养关系后,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肯定会做出更多不可理喻事。

      比如名正言顺让我给他生小孩、强迫结婚,再或者永远被锁在这里,一辈子只能看见窗户外的景色,就算大吵大闹、装疯卖傻,也没有人会在意,最后冷冷地死在卧室里。

      怀着这种阴恻恻的想法,我心底更是生气了。直到他的眉眼越靠越近,含着缱绻,又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慢慢吞没整个朦胧的视野,我才猛然惊觉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往床头靠去后,我死死盯着上方他的面容。

      此刻,心跳越来越激烈,身体也到了木僵的地步。

      如果这个时候有镜子,我绝对能看见自己紧缩的瞳孔。

      很像情侣间亲密的举动。

      似乎是接吻。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让过往那些被观赏、被逼迫的记忆涌现了。

      我下意识想尖叫出声,撕心裂肺的求救,但一切都因为华族身份的教诲,那些影响我一生的“体面”,“优雅”,“规矩”,“温和”等等……让我硬生生堵住了喉咙。

      林正仪却及时停住了身体。

      他定定地凝视着我,一边用手整理着我的衣领,一边轻声问道:“白奈,你很害怕吗。”

      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像那些男人看女人的模样,带着本能的欲/望,但藏的深,所以我难以去质疑他什么。

      “没有,”我知道自己在故作镇定,“时间不早了,我先休息了,你可以回去吗?”

      “好。”林正仪很显然不相信我的话。

      “医生明天早上会来给你打针,督促你继续吃药,”他拿起滑堕在被褥上的族徽,重新别好在胸口的西服上,然后抬头看向我,向我告别,“先好好睡吧,睡不着再联系我。”

      “……”

      脚步声在远去,门也被带上了。

      但那些仓皇无措的感觉,始终在我的内心里纠缠,发酵,变成粘稠而压抑的东西。

      于发布会的风波之前,林正仪跟我没有任何难以解开的矛盾,最多是婚姻上谈不拢而已,且说我已经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矛盾却在层层升级,变成再也不能解开的死结。

      但我不得不承认,是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我当初没有联合裴开琦做出下药的事,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也会有更好的结局吧。

      可是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在最好的时间里,放弃最爱做的事情,放弃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这就像逼迫一个内向的人去社交,强制一个纯粹的艺术家去做买卖,或是要求华族们去变成改造人一样,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天际渐渐升起了日轮,映照着远处溟濛的山脉,它们染上了郁青的色泽,与那摆在窗边的植物一样高。

      在我的视野里,远山像异世界的一个沙盘模型,被规整地放在盘子里的一角。

      也就是这眺望的时间里,连接在我身上的机器,不断地发出警报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与此同时,我的心率还在不断上升,即将到一百八了。

      但身体上的困扰并不重要,心底无穷无尽的后悔险些把我吞没。

      此时此刻,就像成年人回看自己的少年生活,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傻事。

      我也幡然醒悟了。

      不应该冲而动,而是应该静而漠的,这才是面对林正仪他们最好的办法。

      毕竟我一旦说破了什么,就会遭受无止境的关注。

      事到如今,意识到这一点的自己,终于能轻松地流下眼泪了。

      不过在这无人在意的时刻,我仍然听不见喉管里即将溢出的声音。

      无论是外界无数的压力和质疑声,还是身边难以反抗的“保护”,“照顾”,都在不断地影响着屏幕里自己的生命体征。

      早上的雾霭还没有散去。

      医生们在床前忙忙碌碌,当看见我的血氧的时候,很多人的脸色已经不对劲了,但我不懂这是什么,只是听从她们的安排,在病床上躺了很多日子。

      外界的风雨跟我无关了,我也不知道粉丝对我是什么态度,但绝对有伤心和失望。

      因为我没有按照她们所想的,更加坚定勇敢的走下去。

      “等等——先生您不能进去!”

      阿姨突然响起的慌张的声音,打断了我原本的思绪,听着里面对话的内容,她好像在外面阻拦着谁,但是失败了。

      我有点一头雾水的,撑着手肘坐起来时,正好看见卧室的门被推开。

      是裴开琦过来了,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尽管接到过程玲珑的电话,我仍然疑惑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可不止一道门禁,外面还有私人安保,待会他们跟林正仪告状了,你怎么收场。”

      “我要是进不来,就一定进不来,而不是现在这样,还能跟你说话呢。”裴开琦推着推椅,慢慢踱到我床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在心里一边推测情况,一边说道:“难道你有了林正仪的把柄,所以能有恃无恐了?”

      “也不对,是正仪这些天动静太大了,做的事情被母亲发现了,自然没心情跟我纠缠什么,他都自顾不暇了。”裴开琦轻描淡写地说完,又上下扫视了我一遍,“脸上有血色了呀,他没少费心。”

      我并没有接他的话。

      面对我的态度,裴开琦也不恼怒,自顾自地感慨道:“不过白奈,你还是有气色更好看,如果我再冲动一点、再不懂事一点,说不定我也会像那些普通男人一样,为你许诺,为你买下第九城呢。”

      “你要买下整个帝国也可以,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此刻,裴开琦敏锐地发觉到了我的神色,他有点惊讶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吗?觉得我在跟你说笑?”

      我已经习惯了裴开琦这套话术。

      “如果你过来是为了看望我,现在也看望够了,应该回去了。”

      “白奈。”裴开琦叹息不已。

      他摇摇头,脸上挂着的笑容淡去许多,“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难道永远在骗你吗?你身上还有什么我能用的,我又凭什么要为你浪费时间?”

      “可是,我不需要你们的监视啊。”说到这里,我只感到无穷无尽的疲倦,“总是说着感情,又要这样控制我——”

      “如果我跟正仪不在乎你,你根本不会享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也不会让我跟他多次抽时间,还要劝着你,哄着你,让你不要再做损耗身体的事情。”

      裴开琦看着我潸然泪下的样子,竟然露出了类似不忍的表情。

      然后,他利落地给我算了一下账:“你用的所有特效药,几乎能把你全身的血给换掉几遍。你还要去做那些普通人的工作,去给普通人和改造人创造所谓的价值。”

      “白奈,这是不是对我们的背叛?”裴开琦说完,示意助理拿了一些文件,将那些文件放到了我的床边,“这些年我们给你的,那些能被看见的东西,这上面有一部分,你先翻阅一下,再跟我说话吧。”

      “……”

      关于裴开琦话里话外的意思,我没有办法反驳他们,因为我一旦反驳,就会被扣上“不懂感恩”的帽子。

      心率失常,作为华族的基因病之一,从我穿越进游戏的身躯里面,就无时无刻影响着我的行动。原本的父母在世时,还能维持那些高额开支,等到她们离世,留下的资产不支持我使用大量昂贵的药物。

      所以,现在的裴开琦开玩笑说:“你的一滴血,都能买那些人的命了,还要创造什么价值出来?”

      旁边他的助理也很懂事,立马对我劝说着:“白奈小姐,裴总过来一趟不容易……前段时间我们的研究所也有进展,新的药物研发得到了很大的进展。我们也体谅您,毕竟身体不好的情况下,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但人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总是困在过去里。”

      唱双簧的两个人。

      我已经没办法再去诉说什么,只是问裴开琦:“你过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这话说完,原本坐在我床边的裴开琦,居然将身体前倾,将手撑在我了我的身体两侧。

      在我的疑惑、逐渐变得惊骇的视野里,他露出了很是暧昧的笑容,继而抱住了我的身体,并且力道在一点点加重。

      不过裴开琦难以行走,腿脚不便,这样看起来,他只是将上半身埋到了我的怀里。

      温热、压抑、而且紧迫的感觉,就算能闻到他身上馥郁的香气,仍然觉得恐惧。

      这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好像被毒蛇死死缠绕上身体,将血肉给对方吞噬,被迫朝对方打开身体。

      全然失控,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能自主。又要成为提线木偶,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是一场让人欣赏的表演。

      “滚!滚开啊——”

      尽管如此,我仍然在床上不顾一切地挣扎,这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

      无论自己的内心怎么矛盾和撕裂,那强烈的厌恶感,迫使我能撕心裂肺地尖叫哭泣。

      但裴开琦一直没有放开我,不管我已经嗓子嘶哑,像是喉管里有一把刀在翻搅,他都抱了我很长的时间,直到我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眼泪不断滑到耳侧,濡湿了发丝,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上。

      仰头看着天花板,我的胸口还在激烈起伏着,过度的紧张之下,原本正常的心率,又在不断地飙升。

      “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裴开琦是自嘲一样的语调,他在我怀里抬起头,露出了削尖秀致的下颌,“白奈,你不能再睡了,我待会叫阿姨做东西给你吃,吃完了就跟我回去。”

      但裴开琦话音未落,我毫不犹豫地打了他一个耳光,算得上又快又厉。当清脆的巴掌声已经在卧室里响起,只在刹那之间,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的手腕也在发麻。

      裴开琦很明显没反应过来。

      耳边只有他助理惊慌失措的呼唤声,连续询问着我们的情况。

      望着裴开琦泛着薄红的侧脸,还有被碎发遮挡起来的眉眼,我没有像以往一样歇斯底里,或质问他什么。

      我只是说:“你不能对我这样做,我们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

      裴开琦却一直在笑,他胸膛处的震动贴在我的腰腹,带来怪异又逼仄的感觉。

      我忍不住蜷缩住了指尖,脸颊不断地发红、发烫,却不是因为亲密带来的羞涩。心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激烈情绪,在不断地压抑之中,渐渐化做成灰一样的余烬。

      “您没事吧——”

      “没事,你先出去吧。”这话,是裴开琦回复给助理的。接着他又侧首地凝视着我,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我看到了非常重的戏谑。

      “我喜欢你有时候反抗我……你总是跟那些人不一样,特别有意思。”

      “因为在你们眼里,我跟你们是一类人,这场折磨才更让人激动吧。”

      裴开琦却否认了我的话:“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在折磨你,我们为你做的一切,谁看了都会叹息我们的不易,会理解我们的宽容——”

      “没有尊重,没有理解的感情!你们到底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我准备从床上坐起身来,或者再给裴开琦制造一点麻烦。但他用力地拉了我一把,迫使我和他近距离对视。

      “这就是我放不下你的原因。”话音刚落,裴开琦的唇瓣就落在我的脸颊上,发现我在激烈地颤抖后,他居然喜悦地说,“想看你这个样子,很漂亮呢。”

      卧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当他松开我的手腕,不自然地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呆滞地看着他在旁边点燃了一根烟。

      裴开琦完全不会顾虑什么,虽然床上的我还是一个病号,至今还在吸氧,他指尖上猩红的火光却仍在燃烧着。

      “你很惊讶吗?”他吐出一口气,开始带着讥讽的语调说,“之前你说我不能操/女人,那我今天让你试试,看我能不能——

      “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裴开琦指间还夹着烟,另一只手却已探向自己的衣扣。我看见他灰色的西裤上,有一团深色的水渍,那轮廓与他娟秀的外表截然相反,充满了攻击性。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拉向他时,我的掌心被迫贴上去的瞬间,隔着濡湿的布料,能感受到紧绷的布料、和强而有力的搏动。

      “你是动物吗。”我不禁在心中推测,这是裴开琦对我的侮辱和报复。

      “要是对你这样的人都没有欲/望,那我可能要去医院看看身体?”裴开琦把我的手死死勒住,让我也不能挣脱、或者伤害他。

      “白奈,”他随手把烟扔在地上,眼里的渴/望几乎滴在我的脸上,“我不想让正仪给你治病,我想要你一辈子躺在这里,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我拼命的反抗。

      此情此景下,我知道自己选择不反应,或者无动于衷,都是可行的,但裴开琦的强迫和故意刺激不会停止,只会越来越过分。

      毕竟在绝对的地位不对等时,所有的想法其实都是飞灰。

      “你疯了吗?你自己也知道,林正仪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我自己又是什么情况,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人类了啊——”

      面对我难以掩饰的惨痛,裴开琦却很宽慰。

      他纤长的羽睫颤动着,柔声细语地说:“好了,我们迟早要有这一步的……我只是看见你的时候,就想得到你而已。”

      “你是不是想出去,”裴开琦一边诱哄着,一边俯下身亲我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说,“等过段时间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大脑很难思考,似乎脱离了这副躯壳,才能真正面对这一切。

      只能麻木,迷惘地看向他的眉眼。

      “我也不想闹成这样,”裴开琦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处,他的脸刚刚蹭到了我的泪水,“你想要什么就说吧,我们会尽可能的给你的。”

      “别伤心了,好不好?”

      接下来,裴开琦还跟我说了许多话。

      大多数是宽慰我的,还提起之前给我购置的不动产什么的——没错,虽然林正仪和裴开琦已经不是人,他们的确给了实打实的好处。无论是房产、证书、人脉、资源,还有信用结算局里的资金等。

      这些东西,能确保自己就算挥霍几百年,照样能以曾经的生活水平,从容而淡定的行走在世界上。

      也可以这样说,只要他们二人不死,无论我闹出什么错误,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等想明白这一切,我瞬间就没了心气,还生出了一种滑稽而荒谬的感觉。

      耳边响起了电视的声音,来自其他城邦的樂曲,缠绵悱恻的男女情爱之歌。

      刚刚阿姨打开了客厅的电视,估计是让我和裴开琦在交谈时候,勉强有一点欢快、和谐的氛围。

      我如今正坐在餐桌前,视野里是各式各样的食物,皆是丰盛佳肴。

      不过时隔多日,终于离开床榻,走出卧室,我只觉得恍然大梦,半晌都是失神的。

      裴开琦在餐桌附近走动,他似乎在适应自己原本的肢体,步伐很慢,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不过他关节也跟寻常人不一样,有着机械转动时的滞涩感。

      这是细雨纷飞的夜晚,跟以往的任何一个雨夜都相同。

      裴开琦的助理正站在我身边。

      他先看了一眼他的老板,接着对我说:“白奈小姐,关于发布会上的事情,我们正在为您处理,后续也会告诉您。”

      “你可以一口气把话说完。”

      “我们的意思是,在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不如按照我们的安排,做一场告别。这样留给粉丝和媒体,还有您后辈们的,就不是那些洗不掉的污点,也给您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攥住有些冰冷的杯柄,我笑着问道:“事到如今,我应该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助理有些惊讶地说:“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难道小姐您有更好的办法?”

      “是的,你们说的没什么大问题,我不会否认,”巅峰时期的荣誉,总是会淡化,但认命之后的心绪,才是影响一生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的意思是,先为我洗脱这场误会,然后我去做发布会,或者以其他方式,告别艺人这个身份吧。”

      “是的。”助理还在劝说着,“而且以小姐您的身份,就算远离了娱乐圈,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此时此刻,旁边的裴开琦听见我们的对话,泰然自若地插了进来。

      “白奈,艺人是需要青春作为燃料的,也可以这样说,绝大部分职业都是需要青春,只是你们更加残酷而已。”

      “但正仪曾经说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落座在我的身边,意味深长地笑道,“正仪说,他是感谢时间的人,因为时间带给他的太多,他从不想回到过去。”

      我听见他的话,沉默了许久,只是反复转动着手里的餐叉,望见它上面闪烁着的锐光。

      其实裴开琦说的部分话语,自己是认同的。即使在游戏世界里,华族的寿命长达二百年,自己也有衰老的一天,面对竞争极大的艺人工作,在这个优胜劣汰的环境里,每个人都需要面临衰老带来的风险。

      但对于林正仪他们来说,他们并不用靠着容貌来获得什么,自然会感谢时间的给予。

      我顿时觉得有气无力的,从桌子前面站起来:“知道了,你先吃吧,我有点困了。”

      裴开琦却及时拉住了我的衣摆,面对我的不耐烦,他还能好声好气地说:“先吃东西,吃一点也可以,我们不聊正仪了,行吗?”

      “那聊什么?聊我应该怎么认清现实吗?”

      面对我的神色,那些不留余地的语气,裴开琦有点难以接受似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望着我的眼睛,一时间笑起来,却颇为怆然地说:“白奈,我真想问问你的心,我们就算有千错万错,对你来说,我们又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从始至终,又怎么去亏待你了……”

      “好了,吃饭吧。”

      我不得不打断裴开琦的话,若无其事地开始用餐,试图掩盖这一切的矛盾。

      不过裴开琦是有点哀伤了,但他没有打扰我,就在旁边自怨自艾似的说话。

      他的助理见状,立马对他好一通安慰,又明里暗里责怪我不懂事。

      “白奈还是太年轻了……”裴开琦摇摇头,“你看她瘦了好多,又是贫血又是缺钙,她又不会照顾自己,还说钙片吞不进,换了水钙也不喝……”

      助理跟裴开琦一样,好像心都在滴血:“是,所以大小姐还是在家里休养最好,先生着实是辛苦,等到大小姐明白一些,就知道您是为了她好,也会体谅您了。”

      “……”我却觉得有些无言以对,随意吃了两口东西,就走到卧室里准备洗漱睡觉。

      但裴开琦没有用餐,也没有离开,等我从浴室里离开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卧室的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不回去吗?”

      “白奈,我想留在这里。”他说。

      我的拒绝显然毫无作用。

      等到我不得不跟裴开琦躺在床上,我能感受到了他身上湿润的水汽。他的发丝没有吹得很透,在灯光下是柔亮的色泽。

      他垂着眼帘,一边低声喊着我的名字,一边将手抚摸上我的腰,随意地解开了那条带子,注视着我的面庞,不断地揉弄着皮肉。

      “我只是让你舒服一下。”裴开琦说着,含住了我的唇瓣。

      我这次没有拒绝他。

      身体与心中深深的疲倦,让我难以再去挣扎。自己其实也明白,反抗了那么多次,结局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们总是会轻而易举的赢,自己永远在等着心跳的平复,等着门被关上,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温柔或是威胁。

      所以此时此刻,我搂着裴开琦的脖颈,跟他亲密地亲吻,直到自己的舌尖被吮到发麻。

      他的吻是紧密而细腻的,舌尖会经常擦过我的上颚,会故意让我喘不过气来,再往更深处顶去。

      面对我的回应,我原本以为裴开琦会惊讶,会觉得没意思,或者露出意料之外的模样,然后兴致缺缺地推开我。

      但我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面对我的回应,裴开琦显得非常快乐。

      他的眉梢眼角都挂上了鲜艳的神采,并且将我抱得更紧,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不禁猜测,或许是自己的顺从和温和,让裴开琦心底里的征服欲得到了满足,所以此时此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被认可的情绪。

      随着缠绵的水声越来越浓,有些涎/液顺着我的下巴滑落。他慢慢松开了我,神色很是满足,居然语气轻盈地说:

      “白奈,我好喜欢你。”

      ……有些难挨的仰头喘息,直到我自暴自弃地靠在床头,仍然能享受着身体里舒适的余韵。(已经结束,全程拉灯,无脖子以下描写。)

      “不谢谢老公吗?”

      裴开琦还在开我的玩笑。

      即使我的仍然身体地痉挛着,无法去控制脸上的表情。但相比自己的狼狈,他的下颌也是水淋淋一片,唇瓣是显得更是娇艳:“白奈,你爱不爱老公?”

      “……”

      “肯定爱的,都这么有反应了。”裴开琦的模样很是迷恋。

      在这个阴冷的夜晚里,被裴开琦堪称带着爱怜的态度拥抱着,自己的脑袋里却是空茫的。

      这到底是华族身份造成的悲剧,还是个人性格酿成的惨状,都难以去接受了。

      夜色凄迷,在卧室的暖灯下,我恍惚地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跟林正仪有五分相似,身体里共源的血在涌动,跟我也有同出一脉的骨相,诉说着斩不断的亲缘牵挂。

      一夜无梦。

      隔日清晨,我还没有从睡梦里回神,外面天蒙蒙亮的时候,裴开琦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比我更显得自律,神色自若地凑到我的床边,跟我说了点话,大多数是甜言蜜语什么的,又在茶几上放了一张用信封包装好的东西。

      “白奈,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他的眼睛一直在缠着我,那柔情蜜意的样子,谁看了都要说一声痴心绝对,“我找了新的厨师过来,中午给我发短信好不好,跟我说说你喜不喜欢新的菜式——”

      随口应付了裴开琦两句,我等到他离开卧室后,用了一段时间平息自己的心情。

      随后下床洗漱完毕,我神思不属地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最后犹豫着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后,气得差点呕出一血来。

      原本我做偶像的时候,其实有不少收入,但跟林正仪他们闹翻之后,别说信用结算局的财产了,手机都被没收过,还有外界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那悬挂在头上的违约金,每件事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攥着这张银行卡,我的牙都要咬碎。

      “白奈小姐?”这个时候,阿姨忽然在门口喊我,“裴先生说,让人送一些东西过来。”

      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气,我“嗯”了一声。

      等自己出门一看,无非是一些讨女人喜欢的礼物,且不止是今天有人送来,在连续几周的积累下,新的衣帽间被填得满满当当,上面的吊牌都没有拆过,却要请人做换季整理了。

      坐在阁楼窗边的沙发上,我恍惚地看向外面的绿竹林。

      这里的书柜旁边有一个棕木梯子,可以去阁楼的二层,我曾经偷偷跑上去看过,里面就是一些杂物,但把阿姨吓得不轻,嘱咐我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可是,自己只是爬了一个梯子。

      “白奈小姐——”

      又开始四处找我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走出阁楼的角落,跟着仓皇无措的阿姨们打了声招呼,接着慢吞吞地回到卧室里,我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再次望见医生走进来时,她们脸上带着少见的欣慰,说自己最近可以适量的运动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我隐约在她们眼里看到了忧郁,这让我试探性地问道:“这不是好事吗?难道是你们压力太大了?”

      医生说:“压力肯定是有的,研究所的项目有进展了,我们会考虑用新的办法给你治疗。”

      但直觉告诉我,她们口中的“项目”,肯定不是简单的医疗项目。

      因为自己知道,林正仪和裴开琦的人脉很广,他们投资的生物医药研究所,有科研团队在研发、制作市面上难以流通的药品,并且有专门的部门负责投入市场。

      不过这种生意,按理说是不能见光的,或者说,以他们二人的身份来看,是非常不合适的。

      他们却没有想过瞒着我。

      我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有什么地位,有什么道德去指责他们。

      那是法官的工作,并不是自己的工作。

      所以我只是问:“新的办法是什么呢?”

      “……嗯,你的心率是跟基因有关系,考虑延续生命的情况下,可能试着用最近的医疗舱,因为手术有风险,随时需要一颗匹配的心脏进行填充。”

      “你们在说什么?”

      我感觉已经大脑宕机。

      医生露出了为难的模样:“目前,我们可以使用最新的医疗舱,给你解决基因层面的问题,但这只是完成理论上的修复,由于你的心脏已经不能承受泵血功能,心脏肌肉有坏死的风险,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要考虑同期的心脏移植术,当基因修正后,人体的免疫系统可能有排斥反应,虽然这不是百分百的事情,但风险是不可接受的。”

      我半晌都没有说话,当仔细思考着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一时间啼笑皆非,甚至是茫然无措的。

      医生们也选择了沉默。

      有些人目光会落在我身上,有些人的目光落在地面,明显是在等自己的反应。

      “已经考虑这么多了吗?我怎么现在才知道?从医疗舱的基因修正,到现在你们口中的心脏移植?”我扶住发晕的头,用力揉动着太阳穴,“现在,已经是通知了我吧?”

      “……对的。”

      更多的内容,医生们却守口如瓶,并没有跟我交谈。她们更多是过来看望与记录,并且拔掉我上臂快一个月的留置针。

      就在眨眼间,埋入血肉的管子被抽了出来,居然是毫无疼痛的。

      胳膊上只留有一些青斑,还有分外新鲜的碘伏痕迹,我翻来覆去看了许久,都不知道管子是怎么埋进去,又是怎么与血肉剥离的。

      于这段时间里,我没有见过林正仪,只是偶尔裴开琦会来拜访。

      但后者过来,总是少不了那些事。

      譬如现在,室内的窗帘被拉得很紧,桌上摆着没喝完的白葡萄酒。

      裴开琦跟往常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将手掀开我的睡衣领子,揉弄着里面的皮肉,他居然有副沉沦至死的模样,倒是颇为可怜了。

      “白奈,你好像更敏感了呢,”他在我耳边吹气,声音里有点无奈,“又湿了我一手,你要不要尝尝看?”

      我在裴开琦怀里喘气,看向他有些潮/红的面容。

      “今天不是做过了吗?”

      裴开琦没有回答我,他发觉我正对上他的眼睛,笑着又和我亲吻,直到两人的唇瓣都有些发烫,才勉强分开。

      “白奈……”他柔声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轻松,“我很想你,昨天做梦,还梦见你写错了字,正仪很生气,他让你把那句话抄写很多遍。”

      “然后我跟正仪说,不要处罚你,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太纵着你,才让你什么都不懂……”裴开琦说着,神色是恍惚的,似乎还深陷在梦的余韵里。

      我不知道裴开琦为什么说这个。

      这在我看来,是非常没有营养的话,所以我没有搭理他。

      裴开琦应该发现了我的兴致缺缺,他的表情似乎滞住了瞬间,又好像是我的错觉。

      随后,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叹息着:“我的确有错,不该跟你说这些,你都听烦了。”他的手抚上我的小腿,不断往上攀去,察觉到我的呼吸又开始紊乱,他笑吟吟地说,“再跟我做一次吧。”

      ……

      同时,我已经困得有些昏昏欲睡,当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皮刚刚掀开的时候,他的唇瓣已经贴在了自己的瞳孔上。

      (全程拉灯,已经结束)

      “怎么了?”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了一点。

      在这个四方卧室里,米白的灯带会在浓烈的画布上游走,有些折射在年轻男人的肌肤上,荡漾出淡淡的血红,顺着他的轮廓不断流泻,旖旎又虚幻。

      “没什么。”裴开琦总是喜欢观察我的神色,他的目光始终与自己相接,又捏住我的手腕,用唇/瓣轻轻咬了一口,

      “我会一直拥有的。”那平稳的呼吸声、堪称笃定的语气,说明了他内心的想法。

      但我的视野里,他的人和他的话一样,都是一场缥缈的体验,并不可信。

      摆锤在随着岁月一起位移。

      原来墙上的时钟已经换成了仿古的样式,三张落错排列,当洁白的装饰蝴蝶落在上角,像是它们的发簪。

      也就是在几日后的下午,窗外晴空万里,山脉的边缘都渡了一层碎金。

      小绿松被阿姨们换成了其他的掌上盆景,这次是可爱的姬月季。

      站在窗台上眺望着远方,我忽然听见外面的门铃声响起,还以为是裴开琦回来,根本没想太多,就让旁边的阿姨去开门了。

      直到林正仪无声无息地站在我的后面,我还没有发现他,正在兴致勃勃地玩电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听见熟悉的手机铃声,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掀翻桌子上的东西,才发现他站在自己身后。

      他神色如常,今日穿了一身纯黑带排扣的外套,里面是浅色格纹三件套,身上没有其他饰品,但袖口处露出了一截手腕,能看见极为流畅的腕骨。

      这样看来,林正仪并不是张扬的人,他佩戴饰品的时候极少。有次他说要送我一系列的礼物,当时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核心产业,更何况母亲曾经的教诲还在心里,告诉我不能太过奢靡。

      所以,我把自己“天真”的想法告诉了林正仪,他却含笑着说:“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你随便挥霍。”

      “为什么?”

      但林正仪接下来的解释,也让我的脑子转不过来。

      他说,信用结算局的名单就在手下压着,所以能安排人去做“过桥”借贷,能决定结算局对哪些企业进行贷款,甚至能左右结算局的规则。

      这可以说是一种短期融资,当下属去联系快要逾期的商界名流、或是大型企业们,为他们解决燃眉之急,再收取其中的孳息,自然就是钱生钱,什么都不用做了。

      所以林正仪到底有多少财产,始终是个谜。

      如今他站在我后面接电话,同时示意我继续玩游戏,不用管他。

      但我哪有心情继续玩下去,惊魂未定的自己虽然坐在这里,但早已灵魂出窍了。

      “没事,没事——”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

      心底千回百转后,我艰难地抬头望去,恰好上他有些晦暗的目光。

      这让自己僵硬地动了动鼠标,不得不根据他的指示,好像在上网打发时间,但自己的神经时刻都紧绷着,整个胳膊都在细微地痉挛。

      在这通电话里,林正仪全程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一直在说无意义的、答应对方的言语。等到挂断后,他扶着我的座椅,弯腰看向电脑上的屏幕,迫使我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之中。

      “电话一个都不打来,我是死是活你不关心,对吗?”

      面对林正仪的问罪,对上他半阖的眼睛,我只觉得时间凝固了。

      他跟裴开琦是不同的人,裴开琦再怎么不是人,至少会顾及一下我的心情,愿意说些好话,偶尔还愿意演一演。

      但林正仪不一样,他是会真的责怪我、惩罚我的,且说以他那极端的性格,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

      “那是因为我相信……相信你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现在不就是证明?我们还能在这里聊天。”现在的自己,好像失去了曾经激烈的心绪。

      林正仪却不吃我这一套。

      他侧过头看向我,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容:“那跟我解释一下吧,你跟裴开琦到底是什么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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