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00多公里就为了送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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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暑气尚未完全占领北京城，晨光却已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斜斜切进林亓公寓的落地窗。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刚收到的见面会流程单，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杭城烟雨》已收官月余，网络余温却仍在发酵。周絮白这个角色带来的热度超出预期，主办方的邀请来得顺理成章——一场小规模的粉丝见面会，地点定在杭州，那个故事开始的城市。
晨晓昨天还在电话里兴奋地计算着这次活动的曝光价值。
林亓划开手机，点进微博。热搜榜上已经出现了见面会的词条。他往下翻了翻，指尖顿住。
特别关注列表里，江秝的账号在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定位显示：绍兴。
评论区已经起了涟漪。那张照片下，粉丝的留言在发酵：
「绍兴？是我想的那个绍兴嘛？」
「开车去杭州也只要一个多小时吧。」
「该不会特意跑去准备惊喜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秝林99！」
林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见面会前夜的杭州，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亓入住酒店时已是晚上十点。房间在高层，拉开窗帘就能看见西湖朦胧的轮廓。细雨中的湖面泛着细碎的灯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晨晓发来明天的最终流程。他扫了一眼，回复了句“好”。
窗外雨声渐密。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横店那个夏天。片场蒸腾的热气，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还有夜色里那个幼稚到可笑的猜拳游戏。
林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第二天是个晴天。
见面会场地设在西湖文化广场附近的一个小型艺术中心。林亓提前两小时到达，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乘电梯进入后台休息室。
晨晓忙着和主办方做最后确认，化妆师轻声询问着妆发细节。一切都在熟悉的节奏里推进。流程对完，林亓起身，准备去洗手间，然后直接去侧台候场。
他穿过一条略显狭窄的内部通道，走向主会场后台入口。路过连接场馆内部与检票处的门廊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剧方送的花篮摆在显眼处，红玫瑰和金色丝带，华丽而隆重。而旁边那两个花篮……
白色的洋桔梗舒展着，白玫瑰纯洁得近乎单薄，绿色康乃馨点缀其间，像一抹小心翼翼的期待。整个配色清新淡雅，与旁边浓烈的红金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亓走近，弯下腰，拿起一张卡片。
纸张质感很好，是浅浅的米白色。上面的字迹他很熟悉，是江秝亲自写的。
“祝林亓老师见面会活动顺利，平安顺遂，永远开心。”
落款：江秝。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就只是这样一句简单到近乎平常的祝福。
林亓盯着那行字，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后台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晨晓在不远处喊了他一声，询问是否准备就绪。林亓回过神，将卡片轻轻放回原处，什么也没做，转身，走向候场区。
见面会下午两点开始。
林亓走上舞台时，台下瞬间爆发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穿着主办方准备的服装，对着台下挥手，笑容温和得体。
流程进行得很顺利。主持人把控着节奏，互动环节粉丝们格外热情。一切都和预想中一样，直到提问环节。台下举手的人很多，但林亓注意到，被选中的粉丝，问的都是关于角色、关于未来规划，甚至关于他个人的兴趣爱好。没有人提及那个名字，没有问起绍兴，也没有人问起那两份特别的花篮。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比直接的询问更让他感到某种微妙的重量。仿佛全场的人都守护着一个共同的秘密，这个秘密安静地躺在门廊的花篮里，却悬在整个会场上方。
在回答一个关于“周絮白心中最遗憾的事”的问题时，林亓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侧幕的边缘，那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他顿了顿，才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角色命运的说辞流畅道出。舌尖却泛起一丝和今晨咖啡如出一辙的淡苦。
两个小时的见面会接近尾声。最后的大合影环节，林亓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和亮晶晶的眼睛，闪光灯汇成一片起伏的星河。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微微调整姿势，唇角保持着弧度。某一刹那，他忽然想，如果江秝真的在杭州，甚至就在这个场馆的某个角落，隔着这片人海看向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又被他迅速压下。合影的快门声接连响起，定格下他无可挑剔的笑容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
下午四点，见面会正式结束。
林亓在后台稍作停留，和主持人、主办方工作人员逐一握手道谢。他的手指有些凉。回到临时休息室，他换下那件被舞台灯光烘得微热的衣服，穿上舒适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镜子里的人影收拾利落，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平静无波。
准备从侧门离开时，他再一次经过了那个门廊。散场后的场地迅速冷清下来，工作人员正在拆卸设备，搬运物品。那两个白绿色的花篮依然并排立着，在逐渐空旷起来的大厅里显得愈发醒目，也愈发孤独。花瓣依旧鲜妍，却仿佛已开始沾染上离场的气息。林亓的脚步没有停，只是目光在上面停留的稍长了些，然后便随着晨晓，融入了通往停车场的通道。
傍晚六点的杭州，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粉色。场馆外还有不少没离开的粉丝，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或低声交流着。看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却又克制地保持着距离，形成一条默契的通道。
“亓亓辛苦了！”
“今天超级棒！”
“回去好好休息！”
“注意身体呀！”
一声声叮嘱温暖而真挚。林亓停下脚步，微微拉下一点口罩，对她们露出一个清晰些的笑容，挥了挥手。“谢谢，大家也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车内空调的凉意包裹上来。晨晓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脸上带着工作顺利完成的轻松：“直接回酒店？明天没有行程，可以多休息会儿。”
“嗯。”林亓应了一声，摘掉帽子和口罩，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疲惫感这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场馆区域，汇入杭州傍晚的车流。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初上，行人步履匆匆。林亓睁开眼，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
他点开微博。特别关注列表顶端，江秝的主页依然停留在昨天那条定位在绍兴的照片，没有更新。但点进去，评论区却在他见面会结束后又活跃了一些。已经有粉丝拍到了场内那两篮风格迥异的花，照片在几个熟悉的CP超话和粉丝群里小范围流传开来，讨论热度不低。
「真的是他送的？这风格一看就是江秝会选的！」
「卡片！有姐妹拍到卡片特写了！字迹对比过了，就是江老师写的！」
「他到底在不在杭州啊？IP地址昨天开始就一直显示浙江。」
指尖划过这些带着兴奋与揣测的文字，林亓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退出微博，他转而打开微信。和江秝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周前，他随手发去的见面会官方宣传链接，对方在几分钟后回了一个“加油”的卡通小狗表情包。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电梯上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微响。晨晓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口提起：“江老师那花篮，挺用心的。需要……我这边发个帖子正式道个谢吗？”
林亓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处理。”
“好。”晨晓不再多说。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回到房间，林亓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杭州城的灯火如星辰洒落，远处西湖的方向一片璀璨的宁静。白天的热闹、舞台的灯光、粉丝的呼喊、那两篮安静的花……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混杂回响，最后又缓缓沉淀下去，留下一种空旷的疲惫。
他走进浴室，拧开热水。水汽很快氤氲了镜面。热水淋下来时，林亓闭上眼睛。水声哗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暂时冲散了脑海里的纷杂。他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层无形的、名为期待又或是失落的尘埃。
关掉水龙头，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走出浴室时，房间里更静了，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送风声。夜色透过窗户，给房间里的家具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再次走到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像一片沉默的深海。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滑动，很快找到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数字静静地排列在那里，代表着一段可以即刻连接的距离，又仿佛隔着一整片无法跨越的寂静。
指尖悬在拨号键的上方，停顿。屏幕的光映亮他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着。大概过了十几秒，或者更久，他拇指一动，退了出来，切换到了微信界面。
聊天框最上方依然是那个卡通小狗的表情包。他点进去，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林亓背靠着落地窗冰凉的玻璃，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光，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重新落下，敲下一行字，不再犹豫，点击发送。
“花篮我看到了，谢谢。”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里多出一行简短的绿色气泡。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到床上，手臂搭在额前，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光线勾勒出的模糊光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粘稠而缓慢。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屏幕暗着，没有震动，没有铃声，没有任何提示。每一秒的寂静都被拉长、放大，在黑暗里清晰可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林亓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窗户的方向，闭上眼睛，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
就在他意识快要沉入睡眠边缘，思绪开始模糊涣散的前一刻，枕边终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要被忽略的震动。
他立刻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点冷白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伸手抓过手机，解锁。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点开，是江秝的对话框。
只有一条简单的回复，静静躺在那里：
“不客气。见面会顺利就好。”
林亓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屏幕的光线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直到屏幕因长时间无操作而自动熄灭，陷入黑暗。他在黑暗里又静了几秒，才把手机放回床头，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渐渐彻底沉睡，连车流声都稀疏下去。五月的晚风从窗户并未关严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杭州夜晚特有的、湿润的、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窗帘，也拂过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有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有些心意就像那两篮白绿色的花，安静地来，安静地待在角落，然后被留在散场后的空旷里。没有相见，没有对话，只有一张卡片，一句遥远的祝福，和手机屏幕上简短的一句话。
在那个已经流逝的夏天，在西湖的晚风里。
他们终究，没能见上一面。
第二天。
林亓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屏幕，是微博的推送通知——他设置的特别关注提示：江秝罕见地回复了评论区的一条留言。
那条留言是今天新发的，一个粉丝问：“江老师还在绍兴吗？是去工作还是散心呀？”
江秝的回复刚刚刷新出来，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没工作，还在休息中，就是去随便逛逛。”
而紧跟在回复后面的IP地址，清晰无误地显示着：北京。
这条回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江秝的微博评论区及更大的粉丝社群中激起千层浪。原本只是小范围猜测和期待的粉丝们彻底沸腾了。各种截图和讨论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北京？？？IP怎么跳回北京了？？？」
「昨天见面会时IP还在浙江，今天就北京了？！」
「所以江老师是昨天闪现浙江，送完花就立刻飞回去了？」
「从北京到杭州，千里送花？只是为了送两篮花，本人甚至不露面？」
「这……这到底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友情（还是别的什么）？」
「跨越一千多公里，就为了送个花篮？这操作也太顶了吧！」
「难怪昨天死活不露面，送完就撤，是不想给林亓造成困扰吗？」
「我宣布这是我嗑过最小心翼翼又最惊天动地的CP！」
「姐妹们，我把时间线理出来了：前天发绍兴定位——昨天杭州见面会现场出现署名花篮——今天IP显示北京并回复‘没工作随便逛逛’……这简直是现实版偶像剧情节啊！」
林亓一条条翻看着迅速飙升的讨论和猜测，手指停在屏幕上。窗外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透过酒店高层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原来他来过，只是又走了。
不远千里，悄无声息。
如同夏日一场匆匆的、只打湿了地皮的过云雨，来去无痕，只有被滋润过的草木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凉意，证明它曾经降临过。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00多公里就为了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