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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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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两个月后。
时间像一匹被骤然抽打的奔马，倏忽间便将曾经的所有远远甩在了身后。
江秝和新CP的那部待播剧终于上映了，开播当晚平台播放量便突破了百万。
江秝在剧中饰演的，是副CP里那个表面玩世不恭、内里深情隐忍的“攻”。尽管戏份不如主线两位男主吃重，但这个角色身上复杂的反差感，却意外地击中了许多观众的心。一夜之间，江秝的微博粉丝数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各种“考古”他以往作品的帖子层出不穷。他和剧中那位搭档的词条，更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一次次在热搜榜上炸开绚烂而喧嚣的烟花。
#江秝 眼神戏##江秝新CP 性张力##副CP更好嗑#类似的标签轮番占据着大众的视线。剧方和双方团队的营销配合得天衣无缝，剧照、花絮、访谈剪辑，所有能“撒糖”的物料被精准投放，将这对新鲜出炉的CP热度推至顶峰。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华似锦的热闹之下，一些粉丝却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剧集播出的第二周，按照常理，正是主演互动营业、巩固CP热度的黄金期。可江秝和他的新搭档，在社交媒体上的互动几乎为零。剧方安排的几次线上联动，江秝的回应也总是礼貌而疏离，仅限于转发宣传，没有任何额外的、能引发遐想的互动。甚至在回复粉丝留言时，他也出现了明显的“筛选”，只回复那些单纯表达喜爱、或者提及他个人角色与演技的评论，对那些将他与新搭档名字并列、或玩着CP梗的留言，一概视而不见。
有敏锐的粉丝翻出了他不久前与林亓在《杭城烟雨》宣传期的互动记录。那些自然的调侃，真诚的夸赞，直播连麦时脱口而出的“你待多久我待多久”，甚至风波后那句“勿忘初心，方知我是我”下的心照不宣等等，与眼前这份刻意的沉默和界限分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更让CP粉们难以接受的是，当有粉丝在他微博下提及林亓或者问起《杭城烟雨》番外的后续时，江秝竟然……回复了。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两个表情，或者一句“谢谢关心”，但这微小的区别对待，足以点燃积累的不满。
“之前和‘前同事’营业的时候倒是积极，现在连互动都不肯了，吃相太难看了吧？”
“对‘前同事’还能回个表情，对我们连看都不看？”
“凭什么厚此薄彼？林亓给他下蛊了？”
“我看是某位‘前同事’阴魂不散，故意贴上来蹭吧？”
愤怒的情绪在江秝与新搭档的CP粉群体中迅速发酵、蔓延。他们觉得自己投入了真情实感，却遭到了正主“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式的“背刺”。而林亓，这个在她们眼中已经“过气”、且与江秝再无明面交集的名字，便成了最好的情绪宣泄口。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含沙射影的抱怨，很快演变成大规模的、带有侮辱性质的指责。战场从江秝的微博评论区，迅速转移到了林亓的社交媒体账号下。私信、评论、甚至艾特，瞬间被不堪入目的谩骂和恶意揣测填满。
“能不能别来倒贴了？独立行走不会吗？”
“糊咖就安心糊着，别整天蹭别人热度！”
“真以为拍了一部剧就是一辈子了？清醒一点，人家现在有更好的搭档了！”
“是不是看江秝现在火了，心里不平衡了？”
“听说你私下还联系江秝？要点脸吧！”
“戏里戏外都这么会演，可惜就是红不了。”
“全家是不是都靠你吸血啊？”
酒店房间里，光线昏暗。
林亓刚结束了一天密集的广告拍摄，回到酒店时已是深夜。身体疲惫，但心情尚可。新戏的剧本洽谈进展顺利，今天拍摄的成片效果也让他满意。他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坐到床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粉丝们的留言，汲取一些日常的温暖。
解锁，点开微博。
下一秒，他的手指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带着可爱表情包的鼓励和关心，而是铺天盖地的、狰狞的、充斥着恶意与诅咒的文字。那些ID大多陌生，言辞却一个比一个恶毒，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眼睛。
他快速地往下滑动，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属于自家粉丝的安慰。确实有，那些“亓亓别理他们”、“你真的很好”、“要保护好自己啊”的留言如同风浪中飘摇的小舟，却很快被新一轮更肮脏、更汹涌的污言秽语冲刷得无影无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下沉。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那些字眼仿佛带着实质的伤害，灼烧着他的视网膜。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没有任何犹豫，他退出了微博，甚至直接卸载了软件。
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但那份被强行按捺下去的屈辱和刺痛，却沉沉地压在了心底。
这一周，林亓过得很沉默。
他照常工作，配合拍摄，与工作人员交谈时依旧礼貌温和，但眼底的光彩黯淡了许多，独处时更常常陷入长久的静默。导演和朋友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只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确实累。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对人性中莫名恶意的疲惫。
他也看到了江秝那边的“异常”安静。那个总是活跃在社交平台、爱分享生活碎片的人，最近也异常低调。林亓知道，这多半不是江秝的本意。公司的管控，新剧的营销策略，他身不由己。就像当初番外的事情一样。
理解归理解。但看着自己这边莫名其妙承受着无妄的滔天恶意，而“源头”的另一方却连一句公开的、能稍微平息事态的“请粉丝理智”都不曾发出，心里那点细微的、名为“委屈”和“怨怼”的裂缝，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扩大。
一周后，在一个深夜，林亓经过长时间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思考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重新下载了微博，登录。忽略掉那些依旧不断涌来的红色提示数字，径直点进关注列表，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江秝。
指尖悬在屏幕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然后，按下“取消关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是单方面的。
做完这一切，将手机扔到一边，仿佛卸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也不想去预测。他只是觉得，也许切断这最后一点公开的、脆弱的连接，能让那些沸腾的恶意稍微冷却一些，也能让自己心里那团乱麻，获得片刻的安宁。
然而，他低估了那些人的“执着”和“敏锐”。
几乎是在他取关后的几分钟内，就有人发现了这个变化。截图、讨论、新一轮的解读迅速在特定的圈子里传播开来。很快，一个带着明显挑衅和侮辱性质的帖子被发了出来，标题只有四个字，却像淬了毒的匕首：
“单取sm”
林亓在不久后，因工作需要，再次登录了微博。那条帖子，连同下面许多不堪入目的附和与狂欢，就这么直直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单取”或许还能勉强理解为对他个人行为的嘲讽，但后面那两个字……
林亓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冰冷的苍白。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微微颤抖。从小到大，因为父母离异，是母亲独自一人，咬着牙，一点一点把他和妹妹拉扯大。在他心里，母亲和妹妹是绝对的底线，是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软肋，是他所有努力和坚持的意义所在。
理智的堤坝在触及这条底线时，轰然崩塌。连日来积压的愤怒、委屈、无力，连同此刻被彻底激起的暴怒，混合成一股失控的洪流。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手指凭着本能动作，找到了那条帖子，转发。
配文只有一句话，却斩钉截铁，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你们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可偏偏要带上我的家人，那咱们就走司法程序。”
发送。
然后，他艾特了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和自己的律师。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条转发，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
另一边。
江秝其实一直关注着网上的动向。从最初CP粉对林亓的迁怒，到后来愈演愈烈的谩骂，他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尝试过跟经纪人沟通，想发条微博呼吁粉丝冷静，至少不要让无关的人承受无端的攻击。
“你现在什么立场发这种话？”经纪人的声音冷硬，“新剧正在热播，你和新搭档的CP是宣传重点！你现在去提林亓，去‘维护’他，等于亲手拆自己的台，打公司的脸！粉丝怎么想？剧方怎么想？投资方怎么想？”
“可是那些骂得太难听了，而且根本和林亓无关！”江秝试图争辩。
“无关？你怎么知道无关？”经纪人打断他，语气带着审视，“娱乐圈没有无缘无故的热度。他那边安静如鸡最好，如果借机蹭上来，我们还得防着。你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都别说，专心配合剧集宣传。热度总有过去的时候，等这阵风头过了，自然就消停了。”
“那林亓就活该被骂吗？”江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江秝，认清你的位置。”经纪人的声音沉下来，“公司为你争取到这个角色，投入了这么多资源营销，不是让你感情用事的。想想你的合约，想想你未来的发展。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左右的。”
他被“控”得死死的。私人手机被监管得更严，社交账号的密码甚至一度被修改。他连一句私下的“抱歉”都无法传递给林亓，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滑向更恶劣的深渊。
当林亓取关他的消息传来时，江秝心里猛地一沉。而当那条带着极端侮辱性的帖子出现，林亓转发并强硬表示要诉诸法律时，江秝再也坐不住了。
“让我发条微博！至少谴责一下这种人身攻击和网络暴力！这已经超出底线了！”他几乎是冲进经纪人办公室低吼。
“不行。”回答依旧冰冷而坚决，“你现在任何关于此事的发言，都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坐实那些CP粉的猜测，破坏现有的宣传节奏。法律的事，让他自己工作室去处理。你，保持沉默。”
“那是造谣辱骂他的家人！”江秝眼睛都红了。
“那就更不该掺和！这种涉及到家人的浑水，你蹚进去只会惹一身腥！听公司的，江秝，这是为你好。”经纪人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置疑，“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是公司给的。”
江秝被生生按在了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林亓那条决绝的转发，看着下面迅速分成两派的激烈争吵，看着工作室随后发出的严肃律师函声明……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句最简单的“支持维权”都无法说出口。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从这一天起，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再只是公司的管控和粉丝的喧嚣。
林亓知道江秝身不由己，知道他或许同样煎熬。但理智上的理解，并不能完全消弭情感上受到的伤害。当那些最恶毒的语言袭来时，当他被迫以最决绝的方式捍卫家人时，那个应该最清楚他为人、也曾与他分享过许多真诚时刻的人，却在公众视野里保持了彻底的沉默。
这份沉默，在林亓心里，变成了一根细微的刺。不致命，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带来绵密的刺痛和挥之不去的失望。
他取关后，没有再关注回去。两人的联系，在网络世界公开的层面，彻底断开了。
私下的联络，也变得稀少而克制。仿佛一夜之间，那些在横店夏日里滋生的亲近，那些樱花树下的笑语，那些深夜的安慰与陪伴，都成了上辈子模糊的旧梦。
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日子，比如春节、中秋，或者彼此的生日，江秝会发来一句简短的祝福。有时候林亓会回一句“同乐”或“谢谢”，有时候，如果心情格外低落，或者看到网上又有了新的、将他们强行拉扯比较的言论，他可能就干脆不回复。
他知道这样有些幼稚，甚至残忍。但他控制不住。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一股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对江秝无法挣脱束缚、对那些持续伤害却无需负责之人的怨气。这怨气让他无法心平气和地，再像过去那样接受江秝隔着一层无形屏障递来的、小心翼翼的好意。
江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隔阂。他发来的问候越来越简短，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如果他不先发，林亓那边绝对是一句话都不会有的寂静。
两人都以为随着时间流逝，随着那部剧的热播期过去，随着他和江秝各自投入新的工作，那些极端的粉丝会逐渐散去，生活能重归平静。
然而他们都错了。
网络的记忆是碎片的，也是偏执的。一部分人离开了，但总有一部分最激进的人留了下来，将那份无端的恨意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坚守”。他们依旧会孜孜不倦地在各种提及林亓或江秝的地方刷着存在感，用各种难听的话嘲讽林亓“糊了”、“倒贴失败”，甚至时不时旧事重提，阴阳怪气一番。
这些零零碎碎的骚扰，像永远清理不干净的苔藓，顽固地附着在林亓的网络生活边缘。每一次看到，哪怕只是眼角余光瞥见，都会让他想起那场风暴，想起那份孤立无援的屈辱，想起江秝那份沉默的“背叛”。
于是，那根名为隔阂的刺，便在这一次次的微小刺激下，越扎越深。
某天，林亓结束了新戏的剧本围读，回到公寓。
窗外是北京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并没有打开任何社交软件。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江秝。
内容很简单，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横店某个熟悉的街角，路灯下空无一人。配文：「路过，想起一些事。」
林亓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街角，是他们拍完某场夜戏后，一起蹲在路边分吃过一碗馄饨的地方。馄饨很普通，汤有点咸，但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关于角色，关于未来，关于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江秝的笑声很大，惊飞了旁边树上栖息的鸟。
回忆是温暖的，带着旧日阳光和夜风的气息。
但此刻，这份隔着屏幕递来的“想起”，却只让林亓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和疏离。他想回复点什么，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出去，只是锁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玻璃杯里的水渐渐变凉。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哪怕勉强拼凑，裂痕也永远在那里。就像他和江秝之间，横亘着的早已不止是粉丝的喧嚣和公司的围墙。
还有那道，由时间、误会、沉默、以及各自无法言说的失望与保护，共同筑起的、越来越高的心墙。
墙这边，是他独自吞咽下的委屈和渐渐冷却的期待。
墙那边，是江秝被困在无形牢笼里的焦急和无法传递的歉意。
而隔岸的烟火，无论曾经多么绚烂，终究照不亮彼此之间，这片日益宽阔、水波不兴的沉默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