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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游戏 ...

  •   晏栖迟的世界,是灰色的。

      不是那种浓墨重彩、带着戏剧张力的灰,而是日复一日被稀释、被漂洗,最终褪成一片模糊、乏味、近乎透明的灰。他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存在于世,却从不真正参与其中。

      此刻,他正坐在城市森林深处一间格子间的边缘。窗外,霓虹初上。窗内,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刻意压低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这声音像一层无形的膜,将他隔绝在外。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却也空洞。

      “小晏,这份报告下班前能给我吗?”一个声音在他斜后方响起,是项目组的组长,语气带着催促。

      晏栖迟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他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比如“快好了”或者“还需要一点时间”。组长似乎也习惯了他的沉默,脚步声很快远去。

      邻座两个年轻的女同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发出压抑着的轻笑,目光偶尔扫过晏栖迟这边,又迅速移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她们入职不久,对这个永远坐在角落、沉默得像一尊石像、除了工作几乎零交流的同事,充满了探究欲,却也本能地不敢靠近。晏栖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目光,但他不想管。

      这种边缘感,并非始于今日。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旧日尘埃的呛。小学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像出笼的雀鸟,尖叫着奔向各自的小团体。只有晏栖迟,独自站在操场边缘巨大的梧桐树荫下,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几只蚂蚁排着队,搬运一块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饼干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个皮球滚到他脚边,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还没碰到球,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已经冲过来,一把将球捞走,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跑回喧闹的人群中。晏栖迟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才缓缓收回,重新插回裤兜。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片树荫,似乎更无趣了些。

      高中毕业照。穿着统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挤在镜头前,笑容灿烂,青春洋溢。摄影师喊着“三、二、一,茄子!”快门按下的瞬间,后排几个调皮的男生跳起来比着“V”字手势,前排的女生们则亲密地搂着彼此的肩膀。只有晏栖迟,站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身体微微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望向镜头深处某个虚无的点。照片洗出来后,他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张,目光扫过那些鲜活的笑脸,最终落在那个格格不入的自己身上。他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将照片夹进了一本厚厚的、从不示人的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里,没有日记,没有心情,只有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逻辑推理和复杂的几何图形。

      晏栖迟的智力并非天赋异禀,而是后天锻造。大学时便沉迷博弈论与犯罪心理学,学习这些是他唯一的舒适区。这份专注隔绝了所有干扰。数学、医学、文学历史...对于各种类型的内容他都有涉猎。

      大学,工作……轨迹不同,底色未变。他像一颗精确运行的孤独行星,沿着既定的轨道,避开所有可能产生引力干扰的星体。他并非没有能力融入,只是每一次尝试,都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世界,模糊而费力。他人的喜怒哀乐,他无法真正共鸣;那些维系人际的微妙规则,他理解却难以执行。久而久之,他选择了最节能的方式:沉默,观察,然后远离。他习惯了独自吃饭,独自加班,独自在深夜的城市里行走。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空气,只有在需要他解决某个棘手的技术难题时,才会被短暂地记起,随后又被迅速遗忘。

      时间滑向深夜十一点。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透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格子间里只剩下他,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保存文档,关闭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工作的专注也随之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拿起椅背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薄外套,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他像一抹游魂。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和他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光滑如镜的电梯壁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瘦削,苍白,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不起波澜。

      走出写字楼,初秋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他拉紧外套的拉链,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街道空旷了许多,白日里喧嚣的车流只剩下零星几辆,呼啸着驶过。空气里弥漫着城市特有的味道——尾气、尘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处河流的潮湿气息。

      他住的地方在城市的另一头,一个老旧但还算安静的小区。需要穿过两条宽阔的主干道和一片灯光昏暗、行人稀少的街心公园。这是他走了无数遍的路,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他习惯性地走在人行道最内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或绿化带。

      街心公园里,路灯稀疏,光线昏黄暧昧。高大的乔木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地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白天供人休憩的长椅此刻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寥。晏栖迟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的思绪有些放空,一天的疲惫和长久以来的麻木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狭小但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就在他即将踏上通往最后一条主干道的人行横道时,一阵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狂暴地从右侧的岔路口炸响。

      那声音来得如此突兀,晏栖迟几乎是本能地循声望去。视野里,两道刺眼的雪白车灯,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急速驶来!

      太快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能清晰地看到车头的进气格栅,看到挡风玻璃后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身体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思维的迟滞,他试图逃开。

      然而,太晚了。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下炸开。

      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颠倒。写字楼的灯光、昏黄的路灯、漆黑的树影、惨白的车灯……所有的光线和色彩都扭曲、混合、拉长,变成一片混沌的光怪陆离。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左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温热的液体从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涌出,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只剩下耳边那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远。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窜过晏栖迟濒临破碎的脑海:

      ‘终于……结束了。’

      ‘这透明的一生。’

      ‘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黑暗,纯粹的、厚重的黑暗,温柔又冷酷地包裹了他。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仿佛灵魂被抽离,悬浮在一片虚无的宇宙之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白光,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片浓稠的黑暗。

      那光点迅速扩大、蔓延,最终在他眼前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细密流动的蓝色数据流构成的立方体。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检测到生命体征:濒危。】
      【灵魂波动频率:符合游戏进入标准。】
      【个体编号生成:YC-739。】
      【身份确认:晏栖迟。】

      一连串毫无情绪起伏、如同机械合成的冰冷声音,直接在晏栖迟的意识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刻印在灵魂之上。

      濒危?灵魂?游戏?编号?

      混乱的信息碎片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他试图思考,却发现无法做到。至于身体,身体的感觉……不,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欢迎来到游戏‘猜猜我是谁’,YC-739。】
      【你的现实躯壳已宣告终结。】
      【这里是灵魂的角斗场,是逻辑的试炼场,亦是你唯一延续存在的可能。】

      冰冷的宣告,不带一丝怜悯。

      现实躯壳……终结?

      车祸的画面碎片般闪过。他真的死了。以一种极其突然、极其荒谬的方式,结束了他那如同背景板般的一生。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意外。晏栖迟的意识深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以及一丝……终于摆脱了什么的释然?

      【‘猜猜我是谁’规则,唯一且绝对。请仔细聆听,YC-739,这关乎你能否在接下来的‘剧本’中存活,并赢得‘积分’。】

      【规则一:剧本开启。每次游戏,十名参与者将被投入一个由系统生成的独立剧本世界。参与者身份随机分配为:判官(1名)、凶手(1名)、嫌疑人(4名)、平民(4名)。】

      【规则二:身份隐匿。所有参与者,无论玩家或原住民,必须严格保密自身身份。任何形式的主动暴露或被动泄露,将触发惩罚。】

      【规则三:剧情枷锁。参与者必须遵循剧本赋予的基础人设和剧情脉络行动。严重偏离或破坏剧情,将视情节触发警告、惩罚或抹杀。】

      【规则四:生死博弈。凶手拥有在特定条件下杀死嫌疑人或平民的能力。判官的核心目标是找出真凶。嫌疑人和平民的核心目标是存活并协助判官。】

      【规则五:玩家与剧本原住民。十名参与者中,五名为来自不同时空的玩家,剩余五名来自剧本世界本身。系统不会区分标识,请自行甄别。】

      【规则六:积分法则。成功通关剧本,基础积分奖励。额外积分获取途径:】

      【 - 选择成为‘判官’并成功找出真凶,获得高额积分。】
      【 - 选择成为‘凶手’并成功逃脱指认,获得高额积分。】
      【 - 嫌疑人/平民存活至最后,获得基础积分。】
      【 - 破解剧本隐藏线索或完成支线任务,获得额外积分。】

      【规则七:积分用途。积分可在游戏中枢兑换:】
      【 - 强化灵魂本源:反应、思维、体质等。】
      【 - 购买技能卷轴:侦查、伪装、格斗、特殊能力等。】
      【 - 购买道具:武器、防具、消耗品、身份伪装道具等。】
      【 - 豁免一次抹杀惩罚(需天量积分)。】

      【规则八:最终目标。找出真凶,存活至剧本结束,即为通关。失败者,灵魂湮灭。】

      冰冷的数据流伴随着毫无感情的宣读,如同最严苛的编程指令,一条条烙印在晏栖迟的意识里。

      逻辑。规则。概率。生存。

      这些冰冷的词汇,反而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晏栖迟沉寂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他那擅长分析、推演、在复杂逻辑迷宫中寻找最优路径的大脑,似乎在这片灵魂的虚空中,重新找到了运转的基点。

      死亡并非终点,而是另一种更残酷游戏的开始。一个将逻辑、谎言、身份伪装和生死抉择推向极致的……游戏。

      【新手引导结束。】
      【YC-739,晏栖迟。】
      【你的第一个剧本:《驯兽师之死》即将载入。】
      【身份抽取中……】
      【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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