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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猛兽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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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官手中那枚刻着扭曲猴头的黄铜钥匙,在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侯三那张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侯三!”巡官的声音像淬了冰,“这钥匙,是不是你的?!”
侯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兽笼铁条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这声响仿佛惊醒了他,他猛地指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柳莺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她的!是柳莺儿!是她偷了我的钥匙!是她要害班主!跟我没关系!”
“你胡说!”赵天雄怒吼一声,像被激怒的雄狮,一步跨到柳莺儿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双目赤红地瞪着侯三,“莺儿怎么可能偷你的破钥匙!分明是你自己搞砸了笼子,害了班主,还想栽赃!”
“栽赃?”侯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更加尖刻,“长官!您看看!看看那手帕!那是柳莺儿的!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就埋在钥匙旁边!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林账房!林账房刚才去过我的工棚!他肯定也看到了!柳莺儿的手帕碎片就在我工棚里!是她!是她昨晚来找过我!是她逼我……”
“够了!”巡官一声暴喝,打断了侯三语无伦次的攀咬。他的目光在柳莺儿和侯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柳莺儿脸上。“柳莺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这手帕,你有什么想说的?”
柳莺儿的身体发着抖,她死死抓着赵天雄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看着巡官手中那片沾满泥土的暗红绸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侯三的指控、物证的出现、还有……那个深藏的秘密,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让她窒息。
“莺儿……”赵天雄焦急地低唤,试图给她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长官,”晏栖迟扫视了一圈,才开口,“钥匙和手帕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未必就是合谋。也可能是凶手故意放置,栽赃嫁祸,扰乱视线。”
巡官瞬间转向晏栖迟:“哦?林账房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晏栖迟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只是觉得,有几处疑点尚未厘清。其一,侯三师傅的钥匙,为何会出现在那个未开启的、本应空置的兽笼里?那个笼子,据我所知,并非关押表演猛兽所用,钥匙也并非开启兽笼机关的主钥。”他看向侯三,“侯师傅,你那枚钥匙,究竟是开什么的?”
侯三被问得一滞,眼神慌乱地闪烁:“是……是开我工棚里一个工具箱的!对!就是开工具箱的!柳莺儿偷了它,谁知道她要干什么!”
“工具箱?”晏栖迟微微挑眉,“方才在工棚,我确实看到一个空置的钥匙扣环。但据我所察,那扣环接口处有新鲜刮痕,与兽房笼门锁扣上的细微划痕颇为相似。这枚钥匙,近期是否被用来开启过兽笼区域的某个特定锁具?比如……某个控制机关的暗匣?”
侯三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晏栖迟不再看他,转向巡官:“其二,关于柳姑娘的手帕。碎片出现在侯师傅工棚,整条被掩埋在兽笼旁。这确实引人联想。但,”他话锋一转,“柳姑娘的手帕上,沾染了一种特殊的气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莺儿惊恐的脸上。“一种甜腻中带着清苦的药草气味。经我辨识,应是曼陀罗酊。此物有强烈的麻醉致幻之效,常用于驯服烈性动物。”
柳莺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惊骇。
“曼陀罗酊?”巡官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晏栖迟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柳姑娘或许确实接触过此物,甚至可能持有。但此物出现在兽房,目的为何?是为了对付逃逸的猛兽?还是……”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马奎那惨烈的尸体,“对付一个强壮如熊的驯兽师?仅凭柳姑娘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做到。”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在柳莺儿和侯三之间游移。
“其三,”晏栖迟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是最大的疑点——猛兽何在?”
他指向那些空荡荡的巨大兽笼。“笼门正常开启,没有破坏痕迹。案发前夜,学徒小豆子听到兽房有争吵,却未闻任何野兽动静。这极不寻常。猛兽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们是被提前处理了?还是被药物彻底压制?若是压制,如此大量的猛兽,需要多少曼陀罗酊?药从何来?若是处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兽房,最后落在那扇通往戏台方向的后门,“尸体,又藏于何处?”
晏栖迟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巡官猛地挥手:“搜!给我彻底搜查整个戏班!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还有,”他指向柳莺儿和侯三,“把这两个嫌疑最大的,给我看紧了!”
巡捕们立刻行动起来,如狼似虎地散开。后台顿时一片混乱,翻箱倒柜的声音、呵斥声、物品摔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晏栖迟站在原地,目光却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伫立在阴影边缘的身影上——沈清澜。
这位贵公子依旧手持折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和一丝对混乱的嫌恶。然而,当晏栖迟的目光与他接触的刹那,晏栖迟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情绪。那绝非一个单纯的戏迷或旁观者应有的眼神。
“找到了!长官!戏台底下!有东西!”一个巡捕从通往戏台的地下通道口探出头,声音带着惊骇和浓重的恶心。
巡官立刻大步冲了过去。晏栖迟紧随其后。
戏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空间,堆放着各种废弃的布景和杂物。此刻,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和……曼陀罗酊那甜腻的余味。几盏马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角落里的景象。
那里,正堆叠着几具庞大的的兽尸!老虎、黑熊、花豹……正是戏班失踪的那些猛兽。它们姿态扭曲,口鼻处残留着暗褐色的泡沫和干涸的血迹,显然在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最令人心惊的是,它们的致命伤并非撕咬或搏斗造成,而是在颈部或腹部,有着明显的、深可见骨的锐器切割伤!伤口边缘整齐,手法利落。
“这……”巡官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景象惊住了。“不是野兽造反!是被人杀了!还藏在这里!”
晏栖迟蹲下身,强忍着刺鼻的恶臭,仔细查看一具虎尸颈部的伤口。伤口很深,切断了大血管和气管,手法精准狠辣。他注意到伤口附近的皮毛上,除了血迹,还沾着一些极细微的、深褐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被腐臭掩盖的曼陀罗酊气味。
“它们是被毒杀的。”晏栖迟站起身,声音冰冷地陈述,“先用大剂量的曼陀罗酊混合在食物或饮水中,使猛兽陷入深度昏迷或濒死状态,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再以利刃割喉或开膛,确保彻底死亡。最后,将尸体拖拽至此地藏匿。”他指向地上几道明显的、拖拽重物留下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兽房方向。“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猛兽失控、撕杀驯兽师后逃逸的假象。”
巡官的脸色铁青:“好狠毒的心思!这绝不是柳莺儿或者侯三能单独完成的!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悄无声息地处理这么多猛兽!还有同伙!是谁?!”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再次扫向被巡捕控制住的柳莺儿和侯三。两人早已面无人色色,侯三更是瘫软在地,□□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