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伏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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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殿的偏室向来阴冷，先前长久无人踏足的屋子角落结满了蛛网，夜幕沉沉，乌云遮掩下露出一轮血月。
屋内漆黑一片。
路招雪怕黑、畏寒。
他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简陋靠墙的床榻上铺了几层厚重的毛毯，路招雪仍然觉得冷，他穿得单薄，发丝凌乱，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合适的宽敞大氅，一直在细细发颤。
那段裸露在外的脚踝细白伶仃，上面扣着一指宽的链圈，烙满交错的痕迹，足面冷得发白，只有尖端泛着些许的粉。
足链紧扣的另一端墙壁还有另外两条链子，延伸出来分别桎梏住了路招雪的行动。
他恹恹倚着墙，随着呼吸起伏和身体颤抖，链条发出窸窣碰撞的轻响。
窗外隐隐闪过烛光…是有人来了吗？
路招雪支起了脑袋，水雾弥漫的眸中同样闪过光采，在那抹烛光一瞬消散的时候，那双眼眸中的光亮一并黯淡下去。
周围寂静、漆黑、冰冷。
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抛弃、被遗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悄无声息死在这里。
路招雪分辨不出时间的流逝，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格外漫长，相比干渴和饥饿，更难以忍受的是孤寂。
他开始变得焦躁，像只不安的猫儿，指甲无意识地挠在墙上，力度一点点变大，指尖娇嫩的软肉磨破了皮，在墙壁留下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路招雪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链条丁零零碰撞着，原本漂亮泛粉的指尖一片泥泞，他麻木的感受不到疼痛，柔嫩的掌心也满是月牙似的指甲印，有几处已经渗出了血迹。
渴求有人能过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管是谁都好、只要有人能过来……
足以将人吞噬的漆黑阴寂让路招雪整个人都几近崩溃边缘，他的呼吸痛苦而沉闷，伴随着啜泣的呜咽，开始无意识地呼唤起萧渊的名字。
即便会被这样对待，现在他还是极度渴望着萧渊的到来。
他痛苦地在流泪，雪白姣好的脸上满是交错泪痕，上面还有发肿的指印——上次他被欺负狠了，挣扎得很厉害，没控制好自己，恶狠狠咬了对方一口，然后换来了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对方并不解气，语气凶狠着说要给他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一个教训。
于是他这次被遗忘在这里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路招雪知道，就和链条一样，这些都是驯服的手段，就像魔族驯服不听话的凶兽一样。
这样的手段太过残忍，其实路招雪只是被稍稍吓唬就已经不敢忤逆任何人。
他后悔自己冲动咬的那一口。
也后悔自己从前那样愚蠢，没有意识到落在萧渊手里的下场……甚至在这种境地都敢勾结魔族叛党谋害他……
印着诛心咒的匕首差一点点就刺中萧渊的心脏，可偏偏他醒了、偏偏萧渊醒了……
回想起从前的路招雪突然开始尖叫，眼前又浮现出叛党首领死的模样，当时大殿死状凄惨的尸体堆叠如山，他被萧渊按在尸体中央，看着这幕惨状。
萧渊没有杀他。
这样会让路招雪死的太简单，这是他的原话。
路招雪被关在这里，叛党那颗死不瞑目的、血淋淋的头颅就悬挂榻前，他被吓得精神失常，晕厥过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不久前，那颗头颅才被取了下来。
路招雪滴水未进，凄厉的尖叫一点点沙哑虚弱，喉咙刀割般的疼，他垂着脑袋咳嗽，唇边绽开一缕血迹，过了很久，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眸中仍然满是失神的惊恐，神经质地呢喃着什么。
伏屠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路招雪。”
眼前的魔族身形高大，面容英挺冷俊，眉间至左眼有一道可怕的疤痕。
他名唤“伏屠”，是萧渊的亲信之一。
月色沿着门缝照进，映出路招雪那张惨白可怜的漂亮脸蛋，他恍惚了一瞬，呆愣愣看着对方，迟缓地认出进来的人后，竟然流露出几分依恋的神情。
伏屠皱了下眉，迈腿走近，捏着路招雪的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他脸上没消肿迹象的指印，手中的触感温热柔软，能感受到对方细细的颤意。
大概是路招雪这副孱弱惊怯的模样太过可怜，让一向冷血残酷的魔族都起了些许怜惜，他有些懊悔自己动了手，虽然已经收敛、对寻常魔族可以说是挠痒痒的力度，但显然也不是路招雪能受住的。
也太娇贵了些。
伏屠拭去路招雪唇角的血渍，他语气懒散，佯装无意：“这么娇气？脸毁了就没人愿意碰你了，到时候把你丢去——”他语气一停，没有说出接下来的字，像是故意在吓唬路招雪，等欣赏够了那张脸上的惊惧，忽然又转移话题。
“不如求求我……”
他话音未完，路招雪忽然已经贴了上来，艰难地仰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干哑、缓慢的呜咽声：“呜……求、求你。”
其实他根本没有听清伏屠的话，路招雪只是害怕他很快就会走，以往无论是萧渊还是别人都这样做过，恶劣地、居高临下地看他绝望惶然地乞求有人陪伴的卑微模样。
他希望伏屠能够呆得久一些。
伏屠却是被路招雪这副模样弄得有些莫名心痒，他挑眉，“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然后转身倒了杯水。
倒不是多体贴，只是路招雪的声音太哑了，他想，一点也不好听。
伏屠端着水，看着路招雪自觉低垂着脑袋，像只听话的猫一样一口口舔水，倒满的杯子逐渐见了底，他实在是渴极了。
伏屠一瞬不瞬盯着他，泛红的眸中思绪翻涌。
待路招雪抬起头时，忽然听见他说：“不如以后带你回去做我的……妾。”
“如果君上同意的话。”伏屠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散漫扬眉，听上去像是句随口哄骗他的玩笑。
路招雪无措地抿唇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伏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