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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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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这话只能当魔族兴起时的嘲弄,自己如果真的相信,只会招来更过分的贬低。
卑鄙恶劣的魔族时常羞辱他,他们长着不同的模样,却说着同样恶毒的话。
伏屠是萧渊的亲信,魔族举足轻重的将领,哪怕当他的妾室,对现在路招雪来说都算抬举。
确实是一条出路。
可他要是相信,才是痴心妄想。
路招雪怔怔看着伏屠,喉咙干涩,明明已经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这时候突然就说不出那些曲意逢迎的字句。
好在伏屠没想等他的回答,留下几碟干巴巴的糕点,很快就要离开。
忍受了太久孤寂,伏屠走的时候,路招雪还眼巴巴扯着他的衣摆。
冷血的魔族少有的心软了,耐着性子哄了他几句。
“明天再来看你,我还有军务呢,你脸上……”他自然不可能道歉,视线下移,伏屠又看到了昨日便发觉的、路招雪血迹斑驳的十指,“我去拿点药膏。”
拿药膏倒不是伏屠的借口,这点痕迹在魔族身上根本不算什么,只有水月殿有一个萧渊曾经抓来的医修,他要是想给路招雪带药,还得向魔君请示。
然而路招雪没有等到伏屠。
第二天来的人,是萧渊。
情绪冷淡的魔君踹开门,居高临下睨着他,俊美的眉眼间像是化开了浓郁的墨色,眸子漆沉沉的,唇角微微上扬,盯得路招雪浑身发毛。
他像只姿态懒散的兽类,压迫感极强,一步步朝路招雪走进,唇边的笑意愈发的冷。
路招雪身上流淌的血也冷了下去,他手脚僵硬,不知道哪里惹怒了萧渊,整个人战战兢兢,本能想要躲。
“君、君上……”
“躲什么。”萧渊扯住他的长发,将人硬生生从榻上拖了下来。
路招雪发出一声吃痛的叫,链条的长度到了尽头,发出沉闷的响,他被迫仰着头,头皮一阵发痛,粗链勒进肌肤,印出一圈更深的红痕。
他眼尾红了一片,身体在不停颤抖,脸上满是惊惧,小声呜咽着说痛。
萧渊没松手,他慢条斯理,语气轻缓,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倒是小看了你。”
“伏屠今日来找我,说要娶你。”他笑盈盈的,“你怎么哄他的,嗯?”
萧渊凝着他脸上的指印,冷下了声音:“不记打的狗,给点甜头就愿意去摇尾巴了?”
路招雪眼眶湿红,茫然地看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萧渊这是什么意思?伏屠说要……娶自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他一脸不可置信,过了片刻,瞳孔猛地收缩,终于想起来了,慌乱摇头解释:“没有、我没有…”
他衣摆散开,膝盖磕出了淤青,手腕、脖子、头皮,都泛着痛,下意识想要逃脱,像只被拽着耳朵从洞里拖出来即将被剥皮剔骨的软兔子,在猎人手里徒劳挣扎。
“我不是让你听话点吗?”萧渊怎么会信他,路招雪越是挣扎,他的动作便越狠戾,“都现在了还不安分,你以为去求伏屠会有用?就该把你丢掉鬼窟去。”
“不想过现在的日子,行啊。”萧渊将他往榻上一摔,“明天去鬼窟待两天试试,你要是能活着,以后就不用在这了。”
听到“鬼窟”两字,路招雪先是怔了怔,随后表情变得愈发惊恐,他不顾身上的痛想爬起来,眼泪汹涌,抓着萧渊的衣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哀求:“不要,君上……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听话的,我没有求伏屠,我真的没有、求你了…”
他知道“鬼窟”是什么地方,最卑劣的魔族群聚的地界,是一帮真正茹毛饮血的疯子、被圈养着的杀器,会以修士为食,路招雪怎么可能从那里活下来。
为了恐吓他,萧渊曾经带路招雪去过那。
那时候还是他第一次试图从萧渊身边逃跑。
模样狰狞的魔族,有些甚至还是半兽身,冲天的血腥味,个个眼中都是嗜血的杀意,茹毛饮血,他们对魔君毕恭毕敬,却对萧渊身后的路招雪虎视眈眈的。
路招雪脸上血色尽失,哆哆嗦嗦往萧渊身后藏,又被毫不留情地扯出来。
他按着路招雪的肩,逼迫他直视眼前凶恶的众魔,语气是理所应当的恶劣,警告他要是再敢跑,就把他丢下去喂饱这些魔族。
路招雪当时怕得浑身哆嗦,靠着萧渊才堪堪站稳,泪水模糊的视线下鬼窟魔族的视线依旧可怕,不管萧渊再说什么,他都一个劲的点头,反复保证自己不会再有什么歪心思之后才终于离开这个地狱般的牢笼。
他以为萧渊那么久没提过鬼窟是忘了这件事,如今猝不及防被点出来,当时的记忆仍然清晰,时至今日,路招雪再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萧渊的话只是口头威胁了。
萧渊他说到做到。
“求求你……别这样,我、我真的没有,我会听话的,以后也会很听话的,不要把我送去那……求你了…”
路招雪狼狈地滚到了地上,铁链窸窣响动不停,他跪在萧渊面前,满脸的恐惧,红肿的眼眶蜿蜒流下两道透明泪痕,唇瓣没什么血色,呼吸带上了可怜的泣音,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手中紧紧攥着萧渊的衣摆不肯放开,仰头看他,泪水汇在下巴处,断线珍珠似的连串坠落,那截脖颈纤细白皙,路招雪哭得抽泣,单薄的身形犹如细雨摧折的花枝,原本结痂的指尖又崩裂,在玄金的袍上留下一抹血色。
萧渊眼皮轻掀,神情嘲弄讥讽,眸中隐隐的愠怒,并不为他这幅颤栗哀求的可怜模样动容。
他冷嗤一声,将人挥开,嗓音冷淡:“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等会哭吧。”
萧渊说要把他丢进鬼窟,俯在他耳边,云淡风轻地描述路招雪这样的人进去,只会被嚼碎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路招雪脸色惨白,身体颤抖剧烈,萧渊封住了他的声音,他不停在摇头,眼眸中满是哀凄。
冷血的魔族对待仇人的手段永远残忍,萧渊恐吓他,又将所有的怒意都发泄在路招雪身上。
于是原本被驯养温顺的人再次开始挣扎,他太痛了,惨白的脸蛋浸满了泪,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上咬住的血迹晕染开,发狠的模样大有想要咬死萧渊的意思。
可那点力气连猫挠都算不上。
好痛。
路招雪张着嘴巴,瞳孔涣散,渐渐的,那阵虚弱的泣声都低了下去。
他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软绵绵陷在绒毯中,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绞在自己的小腹。
萧渊那张俊美的、有几分扭曲的脸忽然模糊了起来。
他像是一尾濒死的鱼,无力徒劳地喘息着,眼前、耳畔,关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只有尖锐的刺痛清晰鲜明。
路招雪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被放开的时候,他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