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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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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招雪睁眼看到的是悬挂在上方的风铃，很眼熟，自己好像曾经也在哪里挂上去同样的风铃。
他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萧渊的寝宫。
怎么会是这儿……
小腹仍然泛着轻微细麻的痛，他忍不住捂着肚子，路招雪侧着身，发出虚弱的痛呼，声音哑得厉害。
一只端着水杯的手喂到他嘴边，他渴极了，狼狈吞咽起来，小半水流了出来，顺着脖颈没入衣襟，路招雪喝得太急，像只呛水的猫，没一会儿便咳嗽了好几下，眼尾、鼻尖都洇着红，许久才缓神。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路招雪顺着那截手臂怔怔往上看，萧渊将水杯放在一边，微勾着唇，瘦削修长的手指捻起他的下巴，指腹摩挲他脸侧的红痕。
几秒后，路招雪猛地反应过来，瞳孔收缩，本能地想要躲。
可惜他很快被人按住了肩膀，如同被捏着后颈的幼兽动弹不得，他满脸惊惧，身体颤栗得厉害，唇瓣嗫嚅，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君、君上……”
男人身上阴鸷的气息陡然笼罩上来，路招雪瞬间失了声，他不知道萧渊要做什么，无措地和他对视，眼睫不停颤抖。
萧渊的手忽然一路往下，宽大的掌心停留在路招雪小腹。
力度很轻，燥热的温度让小腹原本的不适有所缓解，不知为何，路招雪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见萧渊说：
“路招雪，你怀孕了。”
路招雪长翘的眼睫上还挂着水珠，眸光闪动，惊疑不定地看着萧渊，模样胆怯又狼狈。
他好像没理解萧渊的意思。
萧渊这会儿心情似乎不错，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他盯着路招雪的脸，声音不带情绪，紧接着问：“你是想留下，还是打掉。”
路招雪咬唇，身体瑟瑟发抖，没有回答。
萧渊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砸在耳边，他呼吸都急促了许多，漂亮的、恢复些血色的脸蛋再次惨白，不知不觉浸满了冷泪。
他终于听清了萧渊的话。
路招雪忽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绞痛，俯身干呕起来，他想知道一些什么，比如他有孕多久了、又比如萧渊、萧渊他是怎么想的？
可萧渊问他，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路招雪愣怔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紧攥挤压，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这会不会是萧渊骗自己的谎话、会不会又是什么折磨自己的手段。
这分明不是路招雪能自己做决定的事情，可萧渊却问他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他害怕自己的话会惹怒阴晴不定的男人，整个人都因为恐惧止不住地发抖、流泪，萧渊只是静静看着他，让路招雪脊背泛起了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暴露在凶兽面前的弱小动物，但他的处境似乎要更糟糕一些，连蜷缩起来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萧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路招雪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剧烈，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哀求、讨好的话语。
他自己很快意识到，于是路招雪死死咬住了唇，不敢再说话了。
“别咬。”萧渊的指腹挤进他的唇间，那里已经被咬出了血，原本失去血色的唇肉像是被抹开了胭脂，艳色动人，触感柔嫩，他少有的没再为难路招雪。
只是微沉的嗓音透着不悦。
他勾着唇角，轻描淡写补充：“你要是生下来，以后便留在水月殿继续侍奉本座，也不用回去了。”
“不愿意的话就不留，等养好了身子再去偏殿。”
路招雪呼吸一窒。
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不要、不要这样……”路招雪下意识攥住了萧渊的袖口，他眼睛早就哭肿了，此时又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白薄的眼皮因为擦拭过太多次的缘故泛着红痕，看上去憔悴可怜到了极点。
萧渊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他垂眼看着路招雪，像在思索考虑。
路招雪抹掉眼泪，表情怯生生的，干哑着声音反复保证自己以后也会足够听话。
萧渊捻起他的下巴，凑近了些，那双漆沉晦暗的眼眸中似乎带了点笑意，柔声反问：“你想留下这个孩子？”
他含着泪不停点头。
男人的另一只手还放在他小腹处，路招雪大着胆子去握他的手腕，细腻、温热，细细颤栗的，像只小心翼翼讨好凑近皮毛柔软的小动物。
他唇瓣翕动，小声回答：“我想留下。”
萧渊盯着他的脸，语气云淡风轻，随口般：“那就留下。”
他没有骗路招雪。
路招雪留在了萧渊的寝宫，甚至还有专门的侍女照顾。
不用在睡在阴冷的偏室，不用忍受孤寂，但他有孕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路招雪本就羸弱，而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汲取了他的全部养分，让他先前养出的一点肉很快会掉回去，反反复复，时常伴随着梦魇。
很多次在睡梦中惊醒，恍惚中耳边是冷风和羞辱，会让路招雪以为自己又被丢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太担惊受怕，以至于很多次惊醒的时候都在尖叫和流泪。
好在被他吵醒的萧渊不会因此动怒——
不知道是不是路招雪的错觉，萧渊对他确实宽容了许多。
他知道有些凡人宗族会重视子嗣，萧渊、萧渊也是这样吗？
路招雪不确定，他只是察觉到了对方微妙的态度，笨拙地猜测到这个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