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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我不是同性恋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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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温景明处于严重抑郁期的时候,窗外是连绵的阴雨,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温景明蜷缩在沙发角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拒绝交流,拒绝一切。
程述白只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偶尔,当他试着靠近,轻轻环抱住那个冰冷僵硬的身体时,温景明会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突然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沉重。
在他皮肤上一遍遍地嗅闻,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绝望般的依赖“述白……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喜欢……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时的拥抱紧密得让人心碎,温景明汲取的不是情欲,是救命稻草,那款香水的尾调,混合着程述白本身干净的气息,成了郁期温景明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丝熟悉和慰藉。
此刻,阳光下,眼前这个健康明朗,带着笑意的温景明,用截然不同的语气和语境,说出了近乎相同的话——“我很喜欢”
时空仿佛在瞬间错位,重叠,剧烈的悸动和汹涌的回忆酸楚同时击中程述白,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僵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他垂下眼睫,试图掩饰瞬间的失态,手指紧紧攥住了微凉的咖啡杯壁,指尖微微发白。
温景明似乎察觉到了他异常的沉默和陡然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追问,只是又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将目光投向远处唱歌的舞台,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赞美。
湖风继续吹拂,带着水草的气息,阳光依旧温暖。
程述白却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慢慢将胸腔里那阵惊涛骇浪平复下去,他不敢再看温景明,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液面,心里某个角落又软又疼,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温景明是否记得前世那些破碎的依赖,或许那只是他郁期混乱意识下的本能行为,早已遗忘。
但此刻这句“喜欢”,无论是出于礼貌的欣赏,还是隐约的好感,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程述白预想的要深远。
骑行结束后,傍晚,程述白刚回到住处冲掉一身薄汗,手机便震了一下,温景明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西餐厅,牛排和甜点都不错,今天运动量达标,值得犒劳一下。】
程述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邀请来得自然又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他几乎想都没想,手指已经敲下了回复
【好。】
发送出去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迟来的紧张,这……算约会吗?他站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得过分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仔细吹干头发,换上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和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质感不错的羊绒开衫。
临出门前,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瓶用了许多年的木质调香水上,指尖停顿了片刻,他还是拿起来,在手腕和脖颈后轻轻喷了两下。
清冽微苦的雪松与鸢尾根气息淡淡弥散开……
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楼的顶层,视野开阔,装潢雅致,柔和的暖黄灯光从精致的吊灯和壁灯中洒落,每张桌子都点缀着鲜花和烛台,空气中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
环境私密而暧昧,程述白一眼望去,邻座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步伐依旧平稳地跟着侍者,走向靠窗预定的位置。
温景明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下了骑行服,穿着简约却极显品味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腕。
看到程述白走近,他站起身,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灯光映在他眼底,像落入了细碎的星辰。
“很准时。”温景明为他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
“谢谢。”程述白坐下,努力忽略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雀跃和越来越清晰的“这很像约会”的认知。
侍者递上菜单,温景明似乎对这里很熟,推荐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指着甜品单上一款巧克力蛋糕说“这个,是这里的招牌甜品,口感很丰富,只有这家店才有。”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程述白脸上,带着一种分享好东西的期待,但语气和神态都控制在一个朋友间推荐美食的范畴内,并不过分亲昵或暧昧。
程述白听懂了这份潜台词,心底那点刚刚燃起关于“约会”的念头,像被细微的针刺了一下,他默默点头“听起来不错。”
晚餐在一种介于友好与暧昧之间的微妙气氛中进行,他们聊着近期看的书和电影,偶尔触及一些不深不浅的工作话题。
温景明举止优雅,谈吐风趣,周到体贴又不越界,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令人愉悦的晚餐伙伴,程述白也尽力回应着,只是目光时不时会掠过温景明在烛光下更显深邃的眉眼,心脏在胸腔里沉静而有力地跳动。
越是深入交流,他就越无法自拔觉得温景明是他百分之一的灵魂契合伴侣,和他谈话交流太有吸引力了,他们的观点,爱好太过一致,聊天的时间是快乐,愉悦的。
主菜用毕,侍者撤下餐盘,预示着甜品即将登场。程述白甚至微微坐直了些,对那款被温景明特意推荐的甜品生出了一丝期待。
然而,就在侍者端着精致的甜品碟走向他们这桌时,一个穿着昂贵却略显凌乱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盘起的中年女人,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冲了出来。
“温景明!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尖锐刺耳的女声打破了餐厅舒缓的音乐和低语,女人一把死死扯住温景明衬衫的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她面容扭曲,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深切的恐惧与厌恶,“你在这里干什么?啊?跟男人吃饭?你果然……你果然跟你那死鬼老爸一样!变态!你喜欢男人是不是?你是不是要走上他那条恶心的老路?!”
程述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手中的水杯差点脱手,他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很疯癫的女人,又看向温景明。
温景明的脸色在女人出现的那一刹那就彻底变了,方才的从容温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的僵硬,以及眼底迅速积聚起的风暴。
他猛地站起身,试图挣脱女人的撕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促和压抑的怒火“妈!你放开!我只是和朋友吃个饭!不是你想的那样!”
“朋友?什么朋友需要来这种地方?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女人根本不信,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吸引了整个餐厅的目光,那些原本沉浸在浪漫氛围中的客人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好奇,惊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温景明的脸上,温母的手还在颤抖,眼神却凶狠得像要杀人,“我让你狡辩!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学那些肮脏事的!”
紧接着,她猛地调转矛头,充血的眼睛瞪向还坐在椅子上的程述白,她松开温景明,几步跨到程述白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还有你!你看什么看?年纪轻轻不学好,勾引男人?我告诉你,离我儿子远点!当同性恋?你会得脏病!你会遭报应!不得好死!”
恶毒的诅咒和充满偏见侮辱的词汇,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程述白浑身发冷,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和荒谬感。
这就是温景明的母亲?这就是上一世,温景明口中那个“很严肃”,让他始终不敢带自己去见的母亲?
原来,所谓的“严肃”,是根深蒂固的恐同,是歇斯底里的控制……
温景明像是被彻底点燃了,他一把将几乎要扑到程述白身上的母亲用力拉开,挡在程述白身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颊上还带着清晰的指痕,眼神里翻涌着程述白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暴怒,耻辱和绝望的暗火。
“够了!”他低吼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骇人的力度,竟一时压过了他母亲的叫骂。
“我跟谁吃饭,是我的自由!我是不是同性恋,更不需要你来审判!”
他看向程述白,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一种近乎破碎的疲惫,低声道“对不起,述白。”
他说完,就转身不再理会还在哭骂的母亲,迅速抬手示意不远处的侍者,他从钱夹里抽出钞票,甚至没有看具体数额,连同额外的小费一起塞给惊慌失措的经理。
“抱歉,造成困扰,损失和这桌的费用。”
然后,他近乎强硬地,一手虚扶着程述白的后背,半推着他,无视周围所有探究的视线和身后母亲更加不堪入耳的辱骂,快步走出了餐厅。
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餐厅里令人窒息的暖香和难堪。温母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依旧不依不饶,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更显尖利。
“你去哪?温景明!你是不是要跟这个男的去酒店?啊?你敢!你给我回来!”
温景明在路边停下,猛地转身。路灯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黑沉如深渊,里面最后一点温度似乎都熄灭了。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妈,我最后说一次,我不是同性恋。”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里仿佛有千斤重量,“这件事,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相信?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恨我,来控制我,就像当年恨爸爸一样?”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得温母瞬间哑了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难以置信的瞪视。
温景明不再看她,迅速用手机叫了车。车子很快到来,他为程述白拉开车门,动作依旧带着残留的绅士本能,但指尖冰凉。
“抱歉,今晚……真的很抱歉,你先回去,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甚至不敢看程述白的眼睛。
程述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看着温景明脸上未消的红痕,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强行支撑的镇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