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迷茫 车子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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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启动，将餐厅门口那对峙的母子身影，以及今晚所有荒诞，难堪与尖锐的痛楚，都抛在了身后霓虹闪烁的夜色里。
程述白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手腕上，那抹熟悉的木质香气依然幽幽散发着，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安宁，只剩下一片冰冷沉重的茫然与心痛。
他僵直地坐在后座，温景明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是同性恋”像一把淬冰的锥子，反复凿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不是同性恋……
他的那些悸动，那些阳光下并肩骑行时的心跳加速，那些咖啡馆里那句“喜欢你的味道”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一次他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程述白突然感到恐慌和迷茫。
上一世，温景明爱他，虽然那份爱夹杂着疾病的痛苦，依赖的沉重和最终无法承受而断裂的绝望。
程述白不想否认那份感情的真实性与取向，可这一世……难道因为他的“重生”，因为他的提前介入，某些关键的轨迹被改变了？
在这个时空里，温景明的性向本身就和前世不同？他……根本不喜欢男人？
这个认知让程述白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他处心积虑的接近，他无法抑制的心动和试图发展的关系……算什么？
是在强行“掰弯”一个性向正常的温景明吗？用他那些来自未来的，自以为是的“了解”和“爱”，去干扰和扭曲另一个人本该拥有的人生轨迹？
【如果温景明性向正常，他结婚生小孩……会不会有更好的未来？”】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进脑海，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混乱的思绪，却带来了更深的剧痛和……无边无际的空茫。
是啊，如果温景明不喜欢男人，他本可以按照社会最“正常”的路径走下去，找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下健康的孩子，拥有一个看似圆满的家庭。
也许，没有同性恋情带来的额外压力，没有他母亲那般歇斯底里的反对，没有社会隐形的歧视……
温景明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应对他本身的情绪问题？是不是……就不会走向那个绝望的终点？
那他程述白的出现，他的爱，岂不是成了将温景明再次拖向深渊的潜在推手？甚至可能，比上一世更早地引发灾难？
“呕……”
强烈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混合着晚餐未消化完的食物和翻涌而上的酸水，猛地冲出了喉咙。
程述白慌忙示意司机停车，踉跄着冲下车，在路边狼狈地干呕起来，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灼烧般的疼痛和满嘴苦涩。
司机担忧地询问，程述白只是苍白着脸摇头，重新坐回车里，报了自己家的地址，剩下的路程，他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紧紧靠着车窗，眼睛空洞地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黑暗。
回到家，反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冰冷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程述白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等过了好一阵，才走到沙发上坐着找到角落里那条厚重的羊毛毯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试图寻找一丝虚幻的安全和温暖。
但毯子隔绝不了寒冷，那寒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部的抽痛一阵紧过一阵，恶心感仍然盘旋不去，比生理不适更甚的是精神上的崩溃和方向迷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继续接近？以什么身份？一个“普通朋友”？可他的心根本做不到，每一次见面，每一次交谈，温景明那鲜活的模样，那与他灵魂契合的闪光点，都在将他更深地拖入爱慕的泥潭。
他无法忍受只做朋友，更无法忍受在明知对方“不是同性恋”的情况下，还抱着隐秘的期待去靠近，那不仅痛苦，更显得卑劣。
远离？彻底退出温景明的生活？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脏就传来窒息的闷痛，比得知温景明“不是同性恋”时更甚。
那意味着他要亲手放弃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放弃改变悲剧的唯一机会，甚至要眼睁睁看着温景明走向另一条可能同样布满荆棘，但最终与他无关的人生道路……他做不到。
两种选择，都通向无解的痛苦。
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再次见证温景明的毁灭，或者，更荒谬地，成为促成另一种悲剧的催化剂？
如果他连“爱”这个前提都失去了立场，他还能以什么理由，什么姿态留在温景明身边？一个心怀不轨的“朋友”？一个试图“纠正”或“影响”他人生的偏执狂？
程述白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毯子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他以为重来一次，他掌握了先机，拥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可现在，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他可能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黑暗中，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只有胃部的隐痛和心脏空洞的回响，提醒着他此刻真实的存在和真实的痛苦。
接下来的三天，程述白请了病假，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拉紧了窗帘，分不清昼夜，胃部的痉挛和持续的恶心感成了生理上的刑罚。
他吐空了胃里所有东西，最后只剩下灼烧般的苦涩胆汁，他裹着毯子，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意识时而涣散，时而无比清醒地回放着温景明那句“我不是同性恋”，以及他母亲那狰狞的、充满诅咒的面孔。
但程述白毕竟是程述白，极致的痛苦像一场高烧，烧退了之后，留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第四天清晨，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直到皮肤刺痛，麻木的神经才似乎苏醒了一丝。
他给自己煮了很稀的白粥，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即使胃部仍在抗议，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上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但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他需要理清思路，不管这一世改变了什么，首先一定要确保温景明存活，并尽可能健康。
或许改变一下思路，与温景明建立并维持一种不会对其造成额外心理负担，且能暗中提供支持的关系。
【以朋友的身份陪伴他。】
写下这行字时，程述白的手指停顿了很久，指尖微微发抖，但他最终还是用力敲下了回车，仿佛将某种奢望彻底埋葬。
他拿起手机，点开温景明的对话框，上一次消息还停留在温景明问他是否安全到家，他当时浑浑噩噩，只回了一个“嗯”。
现在，他需要给出一个更清晰，更能让对方安心的姿态。
他删删改改，斟酌每一个用词，力求平静毫无逾越。
【温景明，前几天身体不太舒服，没及时回复，那天晚上你没事吧？希望没有给你带来更多麻烦，对于你母亲的误会，我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以后也会注意朋友的分寸。】
【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任何事都可以，我随时都在。】
发送完毕，没有立刻收到回复，程述白放下手机，没有焦躁地等待。他给了对方空间，也给了自己时间。
做完这些，他走进卧室，目光落在桌子上那瓶香水看了好一会，然后沉默地将它拿起，拉开抽屉，放了进去，轻轻推上。
有些味道，关联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去和此刻无望的期待，不该再出现了。
他恢复了规律的作息，准时上课，去实验室，在导师面前依旧是那个话少但严谨可靠的学生。
只是他瘦了一些，原本就清晰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偶尔会走神，但很快又能将注意力强行拉回，没人看出他平静表象下的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