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电影夜 自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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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发完那条信息后，温景明一直没有再回复过任何消息，似乎这他们两个人又恢复了平行线……
这天中午，在食堂匆匆吃完午饭，程述白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寥寥几条更新里，温景明的头像赫然在列。
发布时间是几个小时前，定位显示在R国某个城市。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片，画面中央是一盘几乎未动，摆盘精致的烟熏三文鱼，旁边散落着柠檬角和几片萎蔫的蔬菜，构图随意，可他的视线焦点却微妙地对准了搭在桌沿的右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在餐厅偏暖的灯光下显得干净有力，右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皮表带边缘已有些磨损，与周遭精致却冰冷的现代环境格格不入。
程述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这块表……是温景明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却是他最珍贵的一样物品。
那时候的他和温景明还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燥期的温景明疯狂冲动，大半夜不知道哪里获取他的号码和住址，更疯狂的是那时候应约下楼的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还记忆犹新，明明是狂傲地挑衅和疯狂的行为，但自己听到的是求救的信号，这也是当时自己下楼的主要原因……
坐在机车上抽烟的温景明很有魅力，但对一个病态的双相患者产生心动的信号是不对的，那时候的他很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盖住自己的悸动，努力保持属于医生都专业。
他给温景明回答了一个很残酷的现实，那个回答也是在给自己一个自我告诫与鞭策。
程述白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凉，他有很多问候可以评论，最终，他的拇指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下滑动了一下，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在还没有彻底整理自己的情绪，私自频繁联系温景明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看到温景明还有发朋友圈记录日常，说明他现在的状态都在可控范围内，是个安全的信号。
点完赞，程述白像是完成了某个艰巨又无意义的仪式，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他端起餐盘起身，走向回收处。
就在这时，苏文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程述白！”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刚叫你都没听见，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文心站在他的身边，很自然地打开话匣子，“对了，今晚心理社团有电影夜，听说还有学姐准备了些小点心，一起去呗？你都好久没参加社团活动了。”
程述白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习惯了独处，尤其在这种心绪纷乱的时候，更不想置身于人群之中。
但话到嘴边，脑海里却闪过公寓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还有独处时不断涌上心头的关于温景明的种种混乱思绪。
或许……有点别的声音，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几点？在哪？”
苏文心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眼睛亮了一下“七点半，老地方，学院楼302活动室，记得来啊！”
“好。”
傍晚，程述白洗了个澡就出门了，学院楼302活动室已经布置起来，窗帘拉上，投影幕布垂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爆米花和速溶咖啡的香味。
来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心理系不同年级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气氛轻松随意。
苏文心看到他，招了招手，递给他一小桶爆米花“给，刚爆的，还是热的。”
“谢谢。”程述白接过，找了个靠后不太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了，活动室的灯光暗下，只剩下投影幕布的光源。
出乎程述白的意料，今晚放映的并非他预想中常见的心理题材经典，而是一部相对小众，带着奇幻色彩的剧情片。
影片讲述了一个男人在意外离世后获得重生，回到多年前的某个节点，他怀着巨大的执念，一心想要找回前世因误会和年轻气盛而错失的初恋女友，弥补所有遗憾。
然而，重生的代价似乎是记忆的磨损与扭曲，他发现自己渐渐忘记了前世的许多细节，甚至开始混淆两段人生的经历与情感。
他笨拙地试图接近那个女孩，却因为记忆的错位和行为的“预知感”而屡屡出错，反而让女孩感到困惑和疏离，最终，他眼睁睁看着女孩再次走向了与前世类似，却又不尽相同的人生轨迹，他试图阻止，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立场和资格。
影片的结尾，男人没有歇斯底里，他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独自登上了前世曾与女孩约定终生的那座山峰。
他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镜头拉远，定格在他独自立于悬崖边缘的渺小身影上。
活动室里一片沉寂，只剩下片尾曲忧伤的旋律，显然，这个结局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带着一种沉重非典型的“释怀”。
程述白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幕布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片空白的震愕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这个电影怎么这么像此刻自己的人生……
他也是重生者！他也怀着近乎偏执的“找回”与“拯救”的念头，他看着荧幕上那个男人因为记忆模糊而步步错失，看着对方最终选择在“爱情象征地”结束一切……
一股尖锐的共鸣与恐惧攫住了他，这是一种暗示吗？即使重生……也大概率不会成功扭转命运……
如果他没有成功，那就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他会再一次失去温景明……
那个悬崖边的身影，与前世温景明冰冷的躺在病床上的身影诡异地重叠。
“啧，这结局……” 苏文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觉得逻辑不太通，人如果真的有机会重来一次，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同一个人，同一条路呢？”
“世界那么大，可能性那么多，为什么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执念里，因为另一个人拖垮自己新的人生？有点为了悲剧而悲剧了。”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进程述白混乱的脑海。
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执念里……因为另一个人拖垮了自己新的人生……
他现在，不正是在“执着于同一个人”吗？他把自己重生的意义，几乎完全绑定在了“温景明”这个人身上。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扩散的涟漪，理智上，他明白苏文心说的有道理。
重生是珍贵的机会，世界辽阔，人生有无尽可能，执着于一个可能已经改变性向，甚至可能因此走向不同人生路径的温景明，从任何功利或“健康发展”的角度看，都像一种自我囚禁。
他试图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如果没有温景明，这一世的程述白会怎样？
或许会沿着学术道路更纯粹地走下去，成为一名更出色的研究者，冷静，专业，发表更多论文，在领域内获得认可。
生活规律，情绪平稳，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他会活得“正确”“安全”，也很……苍白。
就像他重生前那最后一段没有温景明的时光，行尸走肉，一切色彩褪尽，这和之前的自己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把来时路重走一遍……
这个想象让程述白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空茫，那潭水，是死水，没有波澜，也映不出任何星光。
苏文心问他是不是觉得电影太压抑了，程述白摇了摇头，低声说“电影……确实让人想很多。”
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理性告诉他有多少更好的的其他选择，他程述白，依旧会朝着温景明走去。
这不是因为温景明是唯一能被他“拯救”的对象，而是因为温景明是唯一能“拯救”他程述白内心那片死海的人。
是温景明这个不安分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不管不顾地撞进他秩序井然却冰冷乏味的世界，激起滔天巨浪，也带来了他从未体验过的、痛楚与甜蜜交织的“活着”的感觉。
上一世是，这一世依然是。
他需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安稳的，没有温景明的人生。他需要的，就是温景明这个人本身。
是他的存在，让程述白感知到自己那颗沉寂的心还在跳动，是他的痛苦，让程述白感受到自己还有去爱、去守护的能力，他清楚明白这种感情不是心理医生拯救患者的共情力，是真实的爱情。
他真的很爱……很爱温景明……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电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