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程述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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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重新流动进来，带着中央空调恒温的暖意。
程述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眼泪一直不受控制往下流。
温景明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人，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帆布背包，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整个人像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
“还不介绍自己？”温景明说，长时间的沉默让他的声音恢复了属于管理者不容置喙的冷静，“为什么闯进我的公司？为什么……”他顿了顿，“打我？”
每一个问题都像冰锥，扎进程述白混沌的大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气音。该怎么解释？说他从未来回来？说他在他们满月的时候送给自己一场永别？说他在在太平间见过他盖着白布的样子？
任何一个字说出口，他都会被当成精神病，温景明会叫保安，会报警，然后他会被带走，被评估，被贴上“妄想症”的标签，到时候别说接近温景明，他连正常生活都可能保不住。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
程述白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那些疯狂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大半，他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动作粗鲁，皮肤被搓得发红。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已经努力平稳，“我……认错人了。”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但眼下他只能想到这个。
温景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长得很像……”程述白艰难地编造着，大脑飞速运转，“像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他出了意外，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一时失控……”
他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深灰色的几何图案，不敢看温景明的表情。
“所以你就冲上来，打我耳光？”温景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想确认……”程述白的声音轻了下去，“确认是不是真的。”
这个解释依旧荒唐，但至少比“我从未来回来拯救你”听起来可信一点，温景明沉默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侧缝，程述白记得这个动作，这是温景明思考或者感到压力时的下意识行为。
“你叫什么名字？”温景明问。
“程述白。”
“做什么的？”
“学生，医学院，研一。”
这些常规的问题让程述白心里一紧，他抬眼，对上温景明的视线，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锐利地看着他，像要剥开他所有伪装的图层。
温景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冰袋，敷在左脸上，冰袋接触皮肤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程同学。”温景明开口，语气像在谈一桩生意，“我接受你的道歉，但现在，请你离开。”
程述白站着没动。
“还有事？”温景明挑眉。
“你的脸……”程述白盯着他敷冰袋的手，“需要处理一下，我学过简单的户外急救知识。”
“不必。”温景明拒绝得干脆，“我的助理会处理。”
“她又不是医生，没我专业。”程述白下意识反驳，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越界了。
温景明的眼神冷了下来“程同学，我想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离开这栋楼，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出现在我公司附近。”
逐客令下得明确而坚决。
程述白的心脏沉了下去，但他知道，这是眼下最合理的结果，他没有立场要求更多。
“好。”他低声说，背起背包，朝门口走去。
在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抱歉，打扰了。”
然后他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前台女生和几个员工正假装忙碌，余光却偷偷瞟过来，程述白低着头，快步穿过办公区，走向电梯，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很好的开头，但至少他见到了活着的温景明，2016年的温景明还在呼吸，还在工作，还没有被那些黑暗彻底吞噬。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胃部轻微翻腾，程述白盯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动，大脑开始恢复运转。
他需要计划，莽撞的冲撞只会适得其反，温景明现在对他只有戒备和反感，他必须找到更合理，更自然的方式接近。
电梯到达一楼，门滑开，程述白走出写字楼，秋日下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站在人行道上，抬头望向二十三楼的方向，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温景明在那里。
活着。
这就够了，足够他重新开始。
程述白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在“温景明”的名字下方，他新建了一条备忘录：
【2016.10.17 第一次见面，确认存活，
关系状态：敌对/戒备。
下一步：建立合理联系点。】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脚步从一开始的虚浮，渐渐变得坚定。
而在二十三楼的办公室里，温景明站在落地窗前，冰袋还敷在脸上，他看着楼下那个黑色身影融入人群，消失在人行道尽头。
脸还在疼。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那种沉重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狂喜和悲痛的眼神，还有拥抱时颤抖的力度，眼泪滚烫的温度。
“认错人了？”
温景明低声重复着这个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压力大的时候，他总会这样做。
而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的纸片，温景明走过去，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如果哪天需要不戴面具说话的人，联系我，程述白。”
下方是一个电话号码。
温景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将纸片对折，塞进了西装内袋。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阳光依旧明亮。
但有什么东西，就像那颗被投入深湖的石子，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却在深处激起了无人察觉的暗涌。
而温景明继续他下午的会议，左脸颊的掌印在粉底的遮盖下若隐若现。
两个原本不该有交集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天，因为一记疼痛的耳光，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至于会转向何方——
程述白握紧了地铁扶手，看着车窗上自己年轻的倒影。
这一次，他发誓绝对不会再让温景明独自坠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程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