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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1) ...
伴随春晚的倒计时,零点刚到,小区内鞭炮声震天响,烟花齐鸣。
手机群里新年祝福应接不暇,方筵礼节性地统一回复,忽然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他一眼看到了熟悉的小狗头像,不自觉地一阵哆嗦手机险些没拿稳,心底一阵发酸,酸得他迟迟不敢点进去聊天框。
“干嘛呢?咱们也去放鞭炮。”方子岚拍拍他的肩,惊得方筵一个激灵。
他连忙将手机揣回了口袋,抬起头来强装镇定:“哦,好。”
一家三口一块儿下楼,方筵点燃引线走到一边,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得心底越加烦躁,反而没有了新年的快活感,方筵心想,不如不回来,纯纯添堵。
回客厅后春晚已经结束,他一直惦记着手机消息,却又心里有鬼不敢当着父母的面去查看,浑身不得劲,心不在焉的和父母坐了一会儿守岁,便叮嘱他们早点休息起身先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忍不住又将丢在床头的手机拿过来,先是刷了一会儿视频做了很久的铺垫,这才颤抖着手指点进微信。
小心翼翼地点进那个人的聊天框,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前的了:“方筵哥,新年快乐。”
屏幕上孤单的两条消息,一条是白天加好友时发来的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就是晚上的新年祝福,他一句也没有回复,对方像是在自说自话。
方筵久久地盯着屏幕上单薄的字,手机屏幕即将熄灭又点立即亮,如此反复,却始终不确定是否应该回复,回吧又似乎过了时效性,纠结很久很久后决定还是不回复了。
这么想着却鬼使神差地去点他的头像,想去看看他的朋友圈。
谁知却不小心触碰成“拍一拍”,导致头像没点进去,反而聊天框上顿时出现提示“我拍了拍‘小新’说:我喜欢快乐小狗~”。
方筵看着手机屏幕,心跳都悬停了,慌乱之中发现根本无法撤回,什么时候出现的破功能啊!!!
对方居然很快回复了:“方筵哥,你还没休息呢。”
方筵的心跳快要超速,当机立断了关了手机重新丢回床头柜上,倒头蒙上被子不再去想这尴尬的事情。
手机消息提示又“嘀嘀”得响了两声,之后重新归于平寂。
心率过快,久久不能平复,往事种种浮光掠影般闪现,在方筵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重重地叹息一声,于无边的黑暗之中坠入了更加无边的回忆之境。
——
高二的寒假,正月里。
“方筵,作业回来再写,去给你外公外婆拜年了。”方筵正伏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方子岚脚步匆匆的来到房间门口敲门叫他。
“嗯。”
一家人在小区超市买了两个礼盒,杜裕勇将袋子递给方筵:“你们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行,去吧。”等车开过来的空隙,方子岚剁着脚不停地哆嗦念叨,“哇——好冷啊,今天怎么这么冷,前两天还是大太阳,今天又突然降温了。”
她的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在簌簌的风中刺啦出一道不详的征兆。
“喂?哥,咋了。”
方筵盯着母亲逐渐变色的脸也逐渐皱起了眉头,只听她急切地应道:“我们就来,我们就来...”
“妈,怎么了。”
“你外公走了。”方子岚整理好情绪,语气沉重,眼里噙上了泪水。
外公年纪虽高,但是一直硬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着实令人吃惊,方筵怔愣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思忖着如何安慰母亲。
方子岚却手一挥抹掉眼泪,抢先道:“没事,等你爸开车过来,我们赶紧上山。”
汽车一路疾驰,一家人沉默。刚进堂屋,就听见右边卧室里传出嚎啕大哭,是外婆的声音,尖细凄厉,听得方筵心底一阵发颤,迈不动脚步。
门开着,阵阵薰烟飘出来,方筵闻出来是那种纸钱特殊的香味。
他跟在父母身后一步一步进去,只见房间里已经围了一群人,众人发出窸窣的动静,两个舅舅和姨妈三家人全来了,还有村里前来帮忙的族人。
外婆坐在床上抱着一动不动的外公嚎啕大哭,可任她怎么哭喊摇晃,怀里人都不再有任何动静。
“妈,别哭了,人已经去了,你再哭把自己哭倒了。”姨妈坐在床沿上拍着外婆安慰,一边自己也抹着泪。
“哎——我可怜的老头子——怎么就这么抛下我走了——啊——”
“小妹,你们来了。”大舅穿过人群,接过方筵和杜裕勇手里拎着的礼盒,一脸苦笑。
“怎么回事?”
“心脏病猝死的,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没反应了,妈吓得赶紧给我打电话,我才赶紧通知大家。”
“小妹,现在人齐了,我们几兄妹商量一下爸的后事怎么办吧。”说话的人是个陌生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要比大舅年轻一大截,嘴唇涂得红艳,声音透着不肯吃亏上当的轻浮。
“方筵,叫人啊,大舅妈。”
方筵反应过来,这人正是半个月前刚跟他舅结婚的女人。
大舅妈去世两年了,大舅生育方面有问题,两人也没留下一个孩子,他一直张罗着再婚,但一是他没遇到喜欢的,二来又是自己喝了点酒喜欢胡闹,邻近的人都清楚因此没个女人愿意跟他。
去年年底好不容易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县里纺织厂上班的尹霞,对方只有两个条件,一个就是得接受她带着一个儿子,另外就是结婚后钱都得交由她管理。
方行远自己不能生育,有一个儿子跟着来自然是爽快答应,谁管钱嘛也都无所谓,于是迅速订了日子。办酒的时候方筵还在补课,就没跟父母一起去,也就还没来得及认识。
方筵不太喜欢这个女人给他的印象,出于礼貌还是淡淡地叫了一声:“大舅妈好。”
“叫方筵是吧,小子长得很俊啊。”尹霞客套地点点头,朝角落里一挥手,大声嚷道,“小新过来,认识一下,这也是哥哥。”
顺着她的话音看过去,一个卷发男孩正站在墙角,大眼睛局促不安地四处张望,听见他母亲的召唤,麻利的挤过人群钻了过来。
他先是跟方筵父母问了好,这才好奇地看向方筵,还没经历变声期的男孩嗓音透着稚嫩,脆生生又有些讨好巴结的意味,笑着叫道:“哥哥好。”
方筵上高中以后一心埋头学习,也逐渐变得沉默,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面对热情的弟弟,况且还是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于是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你好”,便扭头走开了。
见受到冷落,贺新岁先是一愣,回头怯怯地看了他母亲一眼,想寻求她的指示,但见大人们已经聊开怎么料理老人的后事,便立马拔腿果断跟上了方筵的背影。
“哥哥——等等我!”
屋内太拥挤,哭声、闲谈声太嘈杂,还有薰烟的气味,都让人有些憋闷窒息,方筵便来到房子侧面的菜地里,站在一片大白菜前发愣,透凉的空气反倒叫人好受些。
“哥哥!”贺新岁又叫了他一声,来到他身旁站定。
方筵不喜欢他的母亲,所以也就不喜欢他。虽然男孩长得不讨厌,大大的眼睛和一头小卷毛甚至很漂亮可爱,像个娃娃。
听见旁边的人不厌其烦地叫他,还一路跟着自己,方筵没露出好脸色,冷着脸问道:“怎么了,跟着我干什么。”
“哥哥你在这里干嘛?”
“......”方筵蹲下来,无聊地扯着白菜叶子。
早上打过霜,叶片都没精打彩地趴着,他没好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
贺新岁也蹲下来,撑着下巴歪头打量他,被怠慢了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跟他套近乎:“哥哥,那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到方筵的回答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问自答:“哥哥,我叫贺新岁,你可以叫我小新,我现在在读初一。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方筵皱着眉头,心底却忍不住闪过一丝好笑。
心碎?怎么会有人名字叫心碎,大人取名字也太没水准了吧。
这么想着喃喃地念出了声:“心碎...”
接着略带嘲讽地小声笑道:“谁心碎啊...谁给你取的名字...”
男孩脾气很好,还是不生气也不走开,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不是心碎,是新年的新,岁岁年年的岁。贺新岁,庆贺新年的意思,我是新年期间出生的,我妈说这个名字很吉利,我会跟着新年一年一年长大,年年庆贺新岁。”
贺新岁,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这样确实是个好名字。方筵心生歉意,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儿,有些懊恼但又拉不下面子,于是依旧低着头扯叶子没说话。
“哥哥,后天就是我的生日啦。”贺新岁笑起来,有意跟他亲近,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正月初七?方筵心里算了一下,心想名字不错,生日也挺不错。
“哥哥,你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贺新岁耐心地等着。沉默片刻,方筵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方筵。”
“是哪个字?”
“....重要吗?”
“重要啊,名字当然重要了,是一个人独一无二的印记。”
那还有重名的呢,方筵在心里默默吐槽,心想这小孩儿怎么这么能聊。
他松开菜叶子起身,想重新回房间看看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
他拍拍手上的泥巴,还是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句:“筵席的筵。”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方筵哥哥了~”贺新岁也同样站直身体,他刚到贺新岁的肩膀,昂起头冲他笑得明媚天真。
他还想再问什么,堂屋前传来尹霞又细又高的喊声:“小新——小新——你去哪里了——回来——”
“来了!”贺新岁立马大声回应,颠颠地往前跑去,一边回头冲方筵笑:“方筵哥哥我先过去了!”
方筵没应声,踢着脚下的泥巴,等人消失在房屋拐角,这才慢悠悠地抬脚回去。
重回堂屋,小舅和姨妈似乎有些不高兴。结婚后大舅的钱都交给大舅妈管,听说是大舅妈不愿意出钱,只愿意出力,说是兄妹四人唯独他们家的经济条件差一点,因此安葬费由其余姐弟三人出。方筵再次对她没了什么好印象。
贺新岁倒是一点也没受大人们不愉快争执的影响,他端着一个竹篮子,挨个给来帮忙的人发刚蒸好的馒头,好多人都是大早就来了,饭还没顾得上吃,所以给大家准备点吃的垫垫肚子。
他机灵乖巧,每发一个人也不管认不认识,都有礼貌地叫着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惹得大家连连称赞。
“方筵哥哥,馒头。”他趁机给方筵塞了一个。
他本来不想要,但是对方塞完转身就走,于是只好拿着,慢吞吞地啃了一口。
姨妈家和小舅家的两个孩子跟着姨父去山下买东西已经回来了,见到方筵,立马凑上来。
姨妈家的儿子跟自己年纪差不多,比自己大一岁,正在读高三,都是男孩且年纪相仿,所以比较熟络来往多一点。小舅家的是个妹妹,还在上小学六年级,年龄差距太大,没有共同话题,关系则淡一点。
“方筵,你啥时候上来的。”表哥赵博爽朗地揽住他的肩膀,丝毫没有因为外公的离世而影响新年本应欢乐的气氛。
“方筵哥哥。”方晓芸也甜甜地叫了一声。
方筵吃掉最后一口馒头,摸摸妹妹的头算作回应,然后拍开表哥的手,无奈地摇头:“外公走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哭不出来,只能笑了。”赵博耸耸肩,重新揽上他的肩膀,“不是我没良心啊,难过是真的难过,但实在是真的哭不出来嘛,再说了大过年的哭寓意不好,外公也不希望我们哭。”
方筵的心情因为外公的离世而沉重,但也确实如赵博所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哭不出来。
他正了神色,示意赵博看向正在忙碌的贺新岁,皱了皱眉头:“走吧,我们也去帮忙,免得叫人说闲话,亲外孙还不如捡来的孙子。”
“啥捡来的,人家正儿八经结婚带来的。”赵博打趣着他肩上锤了一拳,又让方晓芸自己去玩儿,这才跟方筵一起去给大人们打下手。
晚上众人坐在堂屋围成一个圈,外公的灵柩放在正中央,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
起初还有人小声交谈,亲友的哭泣声也断断续续,慢慢的大家都很困,虽然干坐着,但仍旧免不了打盹,堂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农村的夜晚寂静的出奇。
又是冬天,天气又冷,但是家里只有三个炉子,不够用,于是大家分成三拨尽力挤在一块暖和一点。
方筵坐在靠墙边上,身前有个火炉,并不很冷,他正被炭火烤得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身边有动静,睁开迷蒙的眼睛扭头看过去,发现是贺新岁搬着一个小板凳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他小心地挨着方筵放下板凳,一手指着门口小声地问道:“方筵哥哥,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那边好冷。”
方筵不想搭理他,但也没理由拒绝,坐在哪里是他的自由,于是冷冷地丢出两个字:“随便。”
“谢谢方筵哥哥。”贺新岁小声地雀跃,立马紧紧地挨着他坐下,把冻红的手迅速探进罩在炉子上的棉被里。
方筵的手也捂在里面,两人挨得近,冷不丁地被他碰到,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顿时没好气地下意识哼了一声。
“对不起,方筵哥哥对不起。”男孩赶紧移开,眨着明亮的眼睛委屈地赶紧道歉,一脸局促。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讨厌贺新岁这般讨好的样子,方筵没有理他直接闭上眼睛,随即感受到身边的人似乎小心翼翼地尽力和他拉开距离,避免碰到他。
“方筵怕你挤他,你要不要来坐我这边。我不怕挤,挤一挤还暖和呢。”围坐在同一个火炉子的赵博见状好意插嘴,小声地笑道。
“挤来挤去影响别人,别动了,就这么坐着,老老实实的。”对面的方子岚嘘了一声,大家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方筵闭着眼睛假寐,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肩膀一沉,他不高兴地睁开眼睛,只见贺新岁靠着他睡着了。想推开他又觉得做得太过分,毕竟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弟弟,只好暗戳戳地一点一点往赵博那边挪,希望能够让他自己醒来。
结果贺新岁没醒来,甚至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了。倒是把赵博给碰醒了,他不满地问道:“方筵,你干嘛挤我。”
“........”
“能不能把贺新岁弄走。”方筵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抱怨。
“人家小孩儿,你让让人家怎么了。”赵博不以为意地打着哈欠,同样小声地回应他,“跟个小孩儿较劲你说无不无聊。”
“我不喜欢他。”方筵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往外蹦。
“......我知道,我也不喜欢大舅妈。”赵博瞥了一眼和大舅一起坐在门边的尹霞,小声地附在方筵耳边说。
然后又瞅了一眼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贺新岁,迅速说道:“但他一个小孩儿,你干嘛针对他。”
“......”方筵皱着眉头没说话,但是满脸的嫌弃明晃晃。
“行吧行吧,那我俩换换。”
“好。”方筵终于缓了神色,慢慢起身跟赵博换位置。
这一动,贺新岁没了依靠,瞬间被惊醒了,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已经起身的方筵,揉了揉眼睛,睡意浓重地问道:“方筵哥哥你去干嘛?”
男孩丝毫没意识到对方讨厌自己,还热切地攀谈,方筵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于是找了个借口:“我出去上厕所。”
然后眼神示意赵博趁此空隙去坐自己的位置,等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可以不动声色的跟他调换位置了。
“.......”旁边赵博无语地白了一眼方筵。
“那我也去,你等等我。外面太黑,我一个人有点怕。”贺新岁说着也跟着站了起来。
赵博笑出了声,半是安抚小孩,半是幸灾乐祸地打趣方筵:“小新你去吧,你跟着方筵哥哥,就不怕黑了。”
方筵回头瞪了一眼赵博,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是扯谎,现在感觉真的想上厕所了。
于是默默地穿过众人,朝堂屋外走去。老房子的厕所建在外面,院子没有路灯,很黑,他小时候也害怕,总要跟他爸一起出去上厕所,现在长大了无所谓了。
贺新岁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他,走出堂屋后甚至不自觉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出来后其实也没有很黑,虽然没有路灯,但是村里月光很亮,淡淡的月色在院子里洒上一层银辉,仿佛镀了一面水镜。
方筵被他抓得有些不悦,冷声说:“没那么害怕吧,胆子这么小。”
“怕。”即便遭到嘲笑贺新岁也没有放开,反而朝他靠得更近,甚至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衣服。方筵感受到抓着他衣服的手都在抖,也就不再挣开了。
到了院子旁边的厕所,方筵先进去,让贺新岁等在外面,他不依,非要一起进,说自己在外面害怕。
方筵心烦,不管他的央求,没好气地直接把他关在了外面。
“方筵哥哥,你好了吗?”贺新岁紧紧地扒着门,不停地催问。
门嘎吱一声打开,他险些摔倒,方筵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进去吧。”
“方筵哥哥,你会在外面等我的对吧?”贺新岁扒着门神色透着害怕,紧张地看着他。
“......”方筵没作声,砰的拉上门,忽然有个恶作剧的想法,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害怕,便直接悄声穿过院子,迅速回了堂屋。
经过堂屋大门口时,尹霞不在,方行远见两个人一块儿出去的,回来的却只有方筵,于是叫住他:“小新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上厕所,我就先过来了。”
“哦。”方行远点点头,没多疑,笑道,“你要不也去睡会儿?你大舅妈都撑不住回房间睡觉了。你们还是孩子,生长期熬夜对身体不好。”
“没事,我不困。”
“那小新回来,我叫他去睡一会儿。”
“嗯...”
堂屋内大家基本上都坐不住了在打瞌睡,父母也靠在炉子上打盹。方筵穿过众人,回到墙边的座位,他去上厕所的功夫,赵博已经坐上他的位置,空出左右两个凳子,这样方筵等会儿就不用挨着贺新岁了。
“回来了?”赵博使了个眼色,等着向方筵邀功,小声道,“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
方筵撇撇嘴没接话,挨着赵博坐下,开始担心把贺新岁丢下会出事,心不安地跳起来。
“小新呢?”赵博见他身后没跟着人,也不由得吃惊,进一步压低声音半开玩笑道,“方筵,你不至于对他下黑手了吧。”
方筵瞪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他上厕所我还得伺候着啊。”
“不是,你不等他?”
“他又不是没长腿,不能自己回来。”话虽这么说着,但是这么半天也没见人进来,方筵心里打起鼓来,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
“为啥讨厌他啊,我瞧着这小孩儿挺好的,乖巧活泼还有眼力见,讨人喜欢。”赵博没了睡意,开始嗑瓜子,一边吐壳一边表示不能理解。
这叫有眼力见?要有眼力见能看不出自己不想理他吗?还非得在自己跟前晃悠,方筵十分无语地心道,顿了片刻还是说道:“不讨厌,也不喜欢。”
“方筵,不是我不站你这边,你们一起出去的,把人家丢下就是不厚道。”赵博大大咧咧地说着,抓起一把瓜子递到他面前,“喏,吃吗。”
“不吃。”
“不吃拉倒。”
又过了十分钟,贺新岁还是没回来,方筵频频回头,看见大舅在门边也开始打起瞌睡了,而那小孩儿的人影一点没看到。
赵博也开始担心起来:“怎么回事儿啊,还没回来,不会出事吧。”
“就这到院子这么一点距离,能出什么事。”方筵嘴上无所谓的说着,却慢慢站起身来准备出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赵博放下瓜子,赶忙跟上他。
已经是半夜,寒风一阵紧吹,发出低低的呜咽,暗黑的树影看不真切倒真像是有人藏在那里,要是不熟悉坏境的人冷不防被丢在这黑暗里,着实要被吓一跳。
院子那边厕所的灯亮着,透出昏黄暗淡的光,静悄悄的。
方筵三两步走到门口,敲了敲木门。赵博则直接小声叫道:“小新!小新,你在里面吗?”
两个人凝神细听,门后面似乎传来小小的啜泣声,对视一眼,方筵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只见贺新岁抱着头瑟缩在墙角,小小的一团浑身发抖。
“小新!”赵博率先进去,贺新岁哇的一声哭出声,跌跌撞撞起身紧紧抱住来人,一边哭一边使劲往赵博怀里钻。
“没事了,没事了啊。”赵博搂着他,揉着他的卷发赶紧安慰,同时朝方筵丢过去一个白眼,用口型说道:看你干的好事。
方筵心里也是一阵痉挛,没想到他真的能怕成这个样子,也在后怕幸好没出事。他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了小新,我们回去吧,哥哥带你去睡觉。”
贺新岁哭了一会儿止住抽噎,抬起头来,两只大眼睛都红了,显得更加可怜。他委屈巴巴地看向方筵,小心地问道:“方筵哥哥,你为什么不等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询,只有害怕,声音发着颤,即便再怎么讨厌他的人看到这幅样子也讨厌不起来了。
况且方筵并不真的讨厌他,只是不想跟他亲近。方筵被他这可怜的眼神看的不自在,移开了眼睛,不温不火地说道:“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害怕。”
“方筵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里离堂屋也不远啊,你叫一声不就有人来接你啦。”赵博拍拍他的背,做着和事佬。
“我跟方筵哥哥一起出来的,我怕妈妈和叔叔知道了会让方筵哥哥不开心。”贺新岁瞅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说得委婉,两个人都懂了他的意思,他怕黑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出来的,而现在被丢在院子的厕所,长辈知道他是跟方筵一块儿出来的,肯定就会去责备方筵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
赵博又好笑又心疼,再次揉了一把他的小卷发:“你怕我舅骂方筵啊,我们要是不来,难不成你要在这厕所呆一整个晚上?不臭吗?哈哈哈。”
贺新岁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悄悄打量方筵,怯怯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很害怕。”
“行了,走吧,回去吧。”赵博拉起他的手,见他脸上还挂着眼泪,摸了一把自己的口袋,转向方筵问道,“你兜里有纸吗?给他擦擦。”
闻言方筵这才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半大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接过纸巾又雀跃起来,笑眯眯地抬起头:“谢谢方筵哥哥。”
方筵有些不好意思,没作声,别开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小就学会事事为别人考虑,哪怕自己害怕,也不想别人因为自己而挨骂。他也同样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怕黑。
“行了,走吧走吧,一直待在厕所里臭死了。”赵博牵着贺新岁的手,三个人又轻手轻脚地回了堂屋。
一直到外公下葬,方筵都再没跟贺新岁说过话,白天各种事宜忙碌需要打点,长辈们时不时交代这儿交代那儿的,他也没空去关注这个男孩。
“好了,这三天辛苦大家了!”外公入土为安后,众人终于得以喘息了,方行远冲大家鞠了一躬表示感谢,邀请大家晚上回家里一起吃顿饭。
傍晚,堂屋里整整摆了四张大圆桌,院子里还摆了两张大桌子,方行远做主请村里人和亲友们吃饭。
方筵跟父母坐在堂屋内,贺新岁则跟着尹霞坐在院子里,小孩儿不来吵嚷他,他居然觉得不习惯起来。
众人吃喝完毕,陆陆续续散场,疲劳的一天将尽。本来是打算来拜年当天就回去的,没承想这一来就在山上待了三天,换洗衣物也没带,这会儿事情办妥方筵一家人也准备下山回家了。
出门时方筵瞥见安安静静坐在堂屋门口角落的贺新岁,忽然记起今天似乎是他的生日,但是外公在今天下葬,因此谁也没有想起他来,他心底有些莫名发紧。
“方筵,快点,我们回去了。”杜裕勇已经发动了汽车,正在院子里冲他喊道。
“来了。”他应了一声,犹豫片刻,正想径直越过他离开,却被贺新岁笑眯眯地叫住了:“方筵哥哥!再见!新年快乐。”
方筵脚步一顿,于是换了方向朝他走去,小声道:“生日快乐。还有前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又不生你的气。”贺新岁眼睛都亮了。
他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雀跃地叫道:“方筵哥哥你居然记得我的生日。”
他说完小声地补充:“连妈妈都忘记今天是我的生日了,没想到方筵哥哥你记得。”
“.......”方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心里又涩又一阵同情。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居然让对方高兴成这样,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淡淡地说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你们开车注意安全。”贺新岁抬起头笑得很开心,冲他挥挥手,“方筵哥哥再见。”
“嗯...”方筵转身往外走,应了一句。
汽车驶入夜色中,一家人疲惫地回了县城。
之后去大舅家拜年,碰巧贺新岁跟着尹霞回娘家探亲,于是两人没见着。
而开学后方筵功课繁忙,等再次见到贺新岁就是高二的暑假了。
此刻的方筵还不知道未来命运要发生扭转了哈哈哈哈
现在:mmp真烦!
以后:mmp真香!
我:捂嘴笑.jpg
谁能逃得过真香定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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