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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3) ...


  •   有赵博在,方筵根本没有复习功课的时间。山中虽不似城市里娱乐项目那么多,但是耐不住赵博爱玩儿,他整天拉着方筵和贺新岁以及同村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块儿掏鸟窝、扔沙包、绷弹弓——说要练习百步穿杨。

      方筵一阵无语。

      外婆家门前的池塘里养了一些草鱼,这天赵博便吩咐他们提上小铁桶去抓鱼,晚上叫外婆煮一锅鱼汤。

      方筵嫌弃泥巴脏,迟迟不愿上前,站在岸上一块石头上远远观望。

      赵博和贺新岁两人同时催他:“快下来啊!好玩儿!”

      “不了,我看看就行。”

      “方筵哥哥来呀!”贺新岁挽着裤脚站在浅水滩里,一个劲的挥手。

      “算了小新,别管他了,我们俩抓,晚上不给他吃。”赵博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忽然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低声叫道:“小新!你右边,右边!有一条大草鱼!”

      闻言贺新岁回过头,果真看见一条青黄色足有小臂长的一条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手出看准方向猛地往水里扎去,哗啦一声却被那条胖鱼灵巧的钻过手臂逃走了。

      “哎呀!可惜!就差一点!”

      “没事没事,再来。”赵博笑着鼓励他,自己也开始趟水找目标,往池塘深处慢慢走。

      两人抓一会儿互相浇一阵水,嬉戏打闹,好半天一条鱼也没抓着,岸上的铁桶孤零零地立在方筵脚边。

      太阳烤着,站在岸上的方筵逐渐目眩无聊,终于忍不住决定下水凉快一会儿,脱掉鞋袜将裤脚高高挽起,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试探了一下,沁心的凉意顿时走遍全身,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于是完全踩进去,踏进池塘底部松软的泥巴,粘腻的触感一开始有些不适应,走了几步便习惯了,小心翼翼地朝他们过去。

      “方筵哥哥!你终于下水了!”贺新岁扭过头看见他兴奋地叫道。

      “嗯。”

      “凉快吧。”赵博见状捣乱地朝他浅浅地浇了一层水,被方筵及时闪开。

      他也不示弱,迅速反击掬起一捧水朝他飞溅去,正正击中,露出胜利的微笑,道:“凉快!”

      “好啊!要打水仗是吧,来!”

      赵博来了兴头,和方筵立马展开一场混战,两人互相浇得不亦乐乎。

      赵博眼看逐渐处于下风,连忙大声嚷嚷着搬救兵:“小新!你愣着干嘛呀,快帮我,我们俩一起打方筵,谁让他刚刚都不下来。”

      贺新岁看着二人打得激烈,咯咯笑起来:“我谁也不帮,你们自己加油。”

      “没良心的小东西,枉我平常对你那么好。”赵博被浇得头发都湿透了,一边噗噗往外吐水,一边连忙告饶叫停,“行了行了,你赢了,停战,停战——”

      方筵开怀地笑起来,这才住了手,他只湿了肩膀那一块,此刻心情非常愉快,忍不住朝赵博挑了挑眉:“手下败将。”

      “耶耶耶——恭喜方筵哥哥取得胜利!”一旁的贺新岁看了热闹连忙充当裁判拍手叫好。

      “喂!小东西,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赵博甩甩头发佯装生气,叉着腰吓唬他,“我对你难道不比方筵对你更好吗?怎么老是向着他?”

      “没有啊。”贺新岁昂起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笑得一脸天真澄澈,“那你们再比赛一把,我来当裁判,看谁抓的鱼多。”

      “好啊。”方筵抿着嘴角浅浅的笑意立即爽快答应,朝赵博努努嘴,挑衅地笑道:“怎么样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赌注是什么?”

      “你说。”

      “五十个俯卧撑。”

      “行。”

      “等等...”赵博看了一眼一旁傻笑的贺新岁,连忙补充道,“得上点难度,背着小新做。”

      “.....”方筵顺着他的话也看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傻乐呵的男孩,一咬牙:“行。”

      “好——两个哥哥加油——”贺新岁鼓起掌来,大声喝彩。

      “对了,时间限定呢?”

      “半个小时。”

      “行。”

      “小新你看着时间计时。”赵博从裤兜里掏出手表递给他,然后猫着身子开始搜寻。

      “好!包在我身上!”

      方筵也立即趟着水小心翼翼找寻捕捉目标,这些鱼儿太狡猾了,看着游得慢悠悠的,可等伸手去抓,却异常灵活滑溜,尾巴轻轻一摆,机敏一避,登时游出去一米远。

      他抓空了两三条,只听对面赵博大叫一声:“我抓到了!!!”

      赵博高举起手里扑腾活跃的大草鱼,冲方筵得意的挑挑眉毛:“1:0,老弟加油了~~~”

      “赵博哥哥,给,放里面吧。”贺新岁赶忙去岸上拿来铁桶,舀了半桶水放到他面前。鱼扑哧一声丢进桶里,重返水源又开始悠哉地摆起了尾巴。

      “真懂事!”赵博湿漉漉的手揉了一把他的卷发,小孩儿咯咯笑起来。

      方筵哼了一声不以为意,转过身子继续,一条稍瘦一点的草鱼在他脚腕处晃悠,立刻屏声静气出其不意地探下去,哗啦一声出水,滑溜溜的差点让它挣脱。

      方筵反应迅速地抓紧了,笑道:“一比一平。”

      “好耶!恭喜方筵哥哥。”贺新岁又立马拎着小桶过来,好让他放进去,像个复读机一样,道:“一比一平!”

      他话音刚落:赵博大喊道:“又抓了一条,二比一!”

      .........

      赵博举起手里的鱼,得意地笑道:“方筵,我这是第三条了哟!你得抓紧了!”

      方筵瞪了他一眼,没搭理,刚抓到第二条,返身丢进桶里,贺新岁大喊一声:“时间到了!三比二,恭喜赵博哥哥赢了。”

      “怎么样服不服?”赵博得瑟的动动眉毛,幸灾乐祸地说道,“五十个俯卧撑哟。”

      “.......”见方筵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贺新岁立马从中周旋:“赵博哥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算了算了。”

      “诶?那可不行,说话算话呢,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赵博走到方筵身边揽着他的肩,笑得十分欠揍,“方筵,你说是吧。”

      “......行吧,回去做。”

      “不愧是我弟弟,好!”

      “......”

      “走吧,这么多鱼够吃好几顿了,我们回去了。”

      半桶水又加上五条鱼,担心贺新岁拎不动,方筵便主动从他手里接了过来:“给我提吧。”

      “好,谢谢方筵哥哥。”贺新岁依言松开手,抬起头亮闪闪的眼睛弯成了月亮,一脸的喜出望外。

      还是挺可爱的,方筵忍不住心想,于是抿着很浅的微笑点点头算作回应,小孩儿的眼睛更亮了,紧紧地跟着他,走在两人中间一起往岸边走。

      “哎——啊——”

      快进岸边,贺新岁不小心踩着一块长满水藻的石头,眼看着重心不稳要往前面的水里栽去,方筵的手比脑子快一步,下意识赶忙去抓他,先赵博一步拉住了小孩儿的手臂。

      结果因为另一只手里还提了五条鱼自己也无法保持平衡,铁桶顿时脱手,他也被贺新岁带得往前跌,揽着他扑通一声摔进浅水的泥巴里,白色短袖不可避免要沾一身烂泥了。

      “你们没事吧?!鱼!!!”赵博见他们已经摔了,便顾不上他们,去方筵那侧看能不能补救几条鱼,结果捡起铁桶,鱼早就溜回池塘了——白忙活一下午。

      “贺新岁!”方筵生气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出来的几个字。

      “对...对不起...”贺新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撑着泥巴底赶紧爬起来,俨然一个小泥人了。

      方筵还匍匐在水里,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拉他,却被他斜了一眼直接无视。

      “走个路都走不稳。”方筵挣扎着爬起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还觉得可爱的小孩儿一眨眼又变得招人烦了。

      他索性蹲下来,把手上的泥巴洗干净,又捧着水擦一擦衣服上的黑泥,结果越擦越黑。

      贺新岁眼里委屈得蓄了眼泪,巴巴地站着不敢动,一边道歉:“方筵哥哥对不起....”

      “行了方筵,小新也不是故意想摔倒的,就别说他了。”赵博拎着空桶回来,大咧咧地拍着贺新岁的肩膀安慰,“没事了,你也洗一洗,脏死了。”

      “鱼呢?”方筵不再跟他纠结,扭头问道。

      “无了——”赵博将桶倒过来,拖长了音调一脸无奈。

      “....”

      见状贺新岁再次磕磕巴巴道歉,紧紧地绞着手:“对不起....”

      “行啦行啦,谁也不怪你。回去换衣服吧,晚上不吃鱼了,叫外婆给我们做别的。”赵博搂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岸上走。

      回到家见两个泥人和赵博拎着的空桶,外婆哭笑不得:“你们这是打游击战去了?”

      贺新岁瘪瘪嘴,噌的一下掉下眼泪:“奶奶,我把鱼弄丢了,还害得方筵哥哥摔了一跤。”

      “哎呀,好了好了,没事,晚上我们做红烧肉吃。”外婆赶紧替他擦眼泪,转向方筵道:“小筵,你带他去换衣服吧,兄弟俩都洗洗。”

      “嗯。”方筵白了一眼贺新岁,“走吧。”

      后者这才小心翼翼地跟上,一路上不敢吭声。

      两个人都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回到堂屋,赵博立马看向方筵嬉笑着说:“俯卧撑呢,来吧,现在做,背着小新做五十个。”

      贺新岁怯怯地偷瞧了一眼他,方筵的脸色已经缓了些,但是还没主动跟他说话,于是诺诺地说道:“赵博哥哥,鱼也跑掉了,算了吧...”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那....”他想说他俩的赌注能不能别带上他,本来就惹方筵生气了,可不像这会儿火上浇油,结果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只听方筵不紧不慢地冲他示意:“小新,等我准备好姿势你再上来。”

      贺新岁瞪大了眼睛,像是理解了一会儿他的含义,连忙换上了笑脸:“好!”

      方筵已经俯身趴下去,手臂撑起身体,闷声说道:“行了,上来吧。”

      “小新,快上去,我来计数。”

      贺新岁犹豫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侧坐在他的背上,两脚点着地借力,避免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

      “一!”

      “二!”

      “三!”

      背上并没有想象的沉,方筵头几个做的还算轻松,他低头往后看去,瞥见贺新岁的两只脚实实在在踩在地上,心念一转,这小孩儿还挺鬼滑头的,便不再为他之前害自己摔倒生气,奋力加快速度,早做完早结束。

      “四!”

      ......

      “十!”

      “诶?不对啊?”赵博停止计数,终于发现了端倪,“等一下,小新根本就没有完全坐在你身上,犯规犯规。”

      “怎么没有?”方筵喘着气,费劲地撑着身体。

      “他的脚得悬空。”赵博上下打量一眼,指导贺新岁先站起来,然后让他跨坐在方筵的背上,然后两只脚再盘起来,完全不给他着地的机会。

      这下身上人的重量实打实的全压了下来,方筵险些没撑住,咬着牙听赵博计数,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

      “十六!”

      ....

      “二十!”

      “不行了。”方筵几乎是挤出来的几个字,大口喘着气,话音刚落就猛地趴在了地上。

      背上的贺新岁因为没有准备,被他这一颠,顷刻失去了平衡,也往前一趴倒,忙不迭地双手攀着了方筵的脖子,搂着他倒在他身上,脑袋撞上了方筵的耳朵,两人同时一声惊呼。

      正在做饭的外婆听见动静赶紧从厨房出来,见两人叠罗汉一样趴在堂屋正中央的地上,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没事,闹着玩呢。”赵博讪讪地挠挠眉毛,安抚老人家。

      “哎呀,你是大哥,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注意安全,要是他俩摔着哪儿了你说怎么办。”

      方筵吃痛地去捂耳朵,因为喘气还不匀顾不上说话。

      赵博赶紧先把贺新岁拎起来,底气不足地回道:“外婆,真没事,我在旁边看着呢,你去做饭吧,别管我们。”

      “行了,注意安全,别打来打去。多大的人了,给小新做个榜样。”

      “知道啦。”他说着又去拉地上的方筵,尴尬地问道:“怎么样,没摔伤吧?”

      “压你试试。”方筵松开耳朵,趁机搂住赵博的肩膀,将人压在自己身下,满脸坏笑冲贺新岁使眼色:“小新,上来,让赵博试试什么感觉。”

      贺新岁正局促不安着,见他一副没事人一样,立马松了口气,咧着嘴笑嘻嘻上前帮忙:“我来了!”

      “不公平,你们二对一!”赵博被两人压在身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是你先欺负我们的!”贺新岁做了个鬼脸,立马和方筵统一了战线。

      “方筵自己输了——不能怪我。”

      “不管,你是大哥,没有让着我们——”

      “小新说得对。”方筵也放下架子笑得开心,连忙帮腔。

      “好啊,你们还知道我是大哥,有你们这样对大哥的吗?”赵博用力抬起头,挣开他们的手,一手一个揪着两人的肩膀,两人拔腿就跑,他则使劲去追。

      三个人打成一片,直到外婆出来叫吃饭这才消停。

      每天和他们玩得起劲,方筵的功课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假期余额告急,索性放开性子开开心心地玩几天,等开学可就没机会这么畅快地玩了。

      下过一场雨,山里的蘑菇陆陆续续冒了头,早上外婆给了兄弟三人一个竹篮,叫他们去摘点鸡枞菌回来,中午煲汤喝。

      松林里土壤肥沃,几乎随手就能捡。鸡枞菌常跟白蚁巢在一块儿,只要看到蚁巢,一场雨后三四天,长长白白的小菌子就会破土而出。

      捡了满满一篮子准备返身回去,方筵和赵博一回头,林子里却没看见贺新岁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着急,赶紧大声呼喊:“小新!”

      “小新!”

      话音刚落,树林边上的山坡下传来一阵压倒树枝的扑簌扑簌声,旋即响起贺新岁惊恐的应答,是从外边山坡下传来的:“我在这里!”

      方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林子外面的山沟,要是掉下去,能一路摔进山底。

      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赵博也吓得把篮子赶紧放在了地上,和方筵两人连忙穿过四处横生的枝叶去崖边查看。

      “汪——”同时一声微弱的小狗叫声也从底下传了上来。

      “小新!你怎么到下面去的!”待看清坡外的情况,赵博惊得说话舌头都打结了,只见离地面大概一米多深的地方,贺新岁整个人被拦截在一堆树枝上,怀里抱着一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土黄小狗。

      小狗紧紧偎在他的怀里,似乎也意识到了目前他们的处境,瑟瑟发抖。贺新岁的衣服歪歪扭扭被划破了,手臂也挂了彩,被树枝划伤的,好在这个往外生长的松树够大,能够支撑住他的重量,再往下是植物杂乱的深沟,如果掉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的场景让一向冷淡的方筵心跳的够呛,赶忙镇定下来说道:“你先别乱动。”

      “方筵哥哥....”贺新岁抱紧小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别怕,我们想办法拉你上来。”方筵头一回对他如此放缓语气,柔声安抚他。

      贺新岁噤了声,点点头老老实实呆着不敢乱动,仰起脑袋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这个距离太远,伸手根本够不着,方筵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绳子一类的东西,一边催促赵博:“快想想办法啊。”

      “这样,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家去找麻绳。”赵博回过神来,一边说一边迅速转身。

      “行,你快点。”

      赵博走后,方筵也不闲着,在崖边搜寻结实的藤曼,不敢走远,分出神来时刻盯着底下的贺新岁,免得发生意外。

      一番搜寻无果,发现的几根植物枝条都不趁手,要么不够结实,要么没有工具弄断拉不过去,于是只好重新返回蹲在贺新岁跌落处的正上方等赵博回来。

      他蹲下身子低头看贺新岁,对方也正巴巴地仰头看着他,瘪着嘴,哭丧着脸,怀里的小狗几乎跟他一模一样的神情,同样巴巴地探出小脑袋,黑黑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

      这一幕又惊险,又莫名好笑,方筵实在忍不住,嘴角小幅度勾起来笑了,无奈地问道:“这狗哪里来的?你又是怎么掉下去的?转个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或许是他的笑容有感染力,贺新岁的表情也跟着舒缓了,全然忘记自己的处境也咧着嘴笑起来:“我听见这边有小动物的呻吟声,就过来看看,然后就看见它在底下爬不上来,我想救它,结果自己也摔下来了。”

      方筵听完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得出来。”

      贺新岁又不敢笑了,连忙收起笑脸,重新瘪着嘴,哭丧着脸,将小狗往怀里拢了拢,小狗立即很有灵性地冲方筵‘汪汪’叫了两声,似乎是在护主。

      “一点也没有安全意识。”方筵再次吐槽,末了补充道,“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我怕...”

      “怕我不让你救这条小狗?”方筵打断他,皱着眉问道。

      “嗯...”

      “.....”方筵一时语噎,没好气地说道,“我是那么冷血的人吗?”

      “不...不是...”

      小狗又跟着‘汪汪’叫了两声,像在应和他,声音奶呼呼的,应该还没断奶,就被主人遗弃了。

      等了一会儿,赵博终于气喘吁吁地拿着一捆麻绳沿着小路跑了上来:“来了!我来了!”

      “这绳子够结实吗?”

      “放心,结实着呢,拉五百斤都没问题。”

      方筵仔细检查一遍这才把绳子放下去,和赵博两人紧紧抓着另一头,叫贺新岁顺着绳子爬上来。

      “我的脚很痛,没力气了...”贺新岁弱弱地说道。

      “那怎么办?”赵博挠着脑袋,满脸大汗都还没顾上擦,略一思索赶忙说道,“那我下来背你?方筵你在上面拽住绳子。”

      “你多重?”

      “一百五。”赵博又向下吆喝道:“小新你呢?”

      方筵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不用问他了,光你一个人我就拉不动。”

      “呃....”赵博哑口无言,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不然你下去背他?我拉你们?”

      方筵低头瞥了一眼巴巴呆着的贺新岁,迟疑片刻:“......行,你把绳子系在那棵树上吧,然后再抓着,双重保险。”

      “好。”赵博说着连忙将绳子一端在身后的树枝上打了个结,又向下拽了拽试探一下拉力,然后紧紧握着绳子,向方筵示意道:“可以下去了,注意安全。”

      见方筵攀着绳子下来,贺新岁连忙往旁边挪开,给他让出落脚点。

      稳稳踩在了树干上,方筵这才稍微舒了口气,弓着身子,说:“上来吧,我背你。”

      闻言,贺新岁一手抱着小狗,另一手去勾他的脖子,小心地趴在他的背上,小狗乖巧地夹在俩人的中间,一点也不乱动,像是知道是来救它似的。

      “我们准备上来了。”

      “好,我准备好拉你们了。”

      方筵用绳子把两人捆在一起,在腰上打了个结,背着他腾出一只手去抓绳子,同时借着赵博在另一头的拉力,慢慢往上爬。

      虽然有绳子绑着两人,方筵的另一只手也在后面托着他,贺新岁还是被晃荡得害怕,紧紧抱着方筵的脖子,将头也埋在他的脖颈里,大气都不敢出。

      觉察到小孩儿的手收紧,紧紧扒拉着自己,方筵无奈的叹了口气,喘着气小声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

      “我不怕....”

      “那你别抱我这么紧,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哦...”贺新岁连忙松开他。

      方筵被他这一动作带的往后一仰,心惊地一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紧紧抓着绳子,哑声哑气道:“算了,你还是抱紧我吧,别真的掉下去了,我可不想担责。”

      “哦。”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贺新岁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还没安全上坡,但显然安下心来,立马又缠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贴在了他身上。

      等双脚都踏上坡顶,方筵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赵博也松了口气,连忙从贺新岁手里接过小狗,举过头顶打量,长叹一口气感慨:“小新你啊——也算是舍己救狗了。”

      不用再顾忌小狗,于是贺新岁双手都勾着了方筵的脖子,听了赵博的话也不反驳反而呵呵地笑起来,方筵一边迅速解开绳子,一边侧头问道:“你还能走吗?”

      “我的脚很痛,可能崴了。”贺新岁支支吾吾地摇头。

      “活该。”话虽这么说着,方筵倒也便没有放他下来,转头对赵博道:“你提上篮子,我们回去吧。”

      “狗呢?”赵博晃了晃手里的小黄狗。

      方筵背着贺新岁走回小路,无语地说:“带回去,都救上来了难不成还丢在这儿?然后等它掉下山崖再来救一次?”

      “你养?”

      “赵博哥哥,我养!”贺新岁连忙回过头冲他咧嘴笑。

      小狗立即‘汪汪’地回应。

      “行吧,万物皆有灵,救狗一命也胜造七级浮屠——”

      “......”

      “耶!我有小狗了!”贺新岁在他背上开心地笑起来。

      刚进院子,外婆见贺新岁挂了一身的彩被背着回来,眉毛都快拧成毛巾了,高声惊呼:“哎呀——小新!你怎么弄的!”

      害怕老人家担心,贺新岁连忙遮掩:“不小心绊着石头摔倒了。”

      “赵博,方筵,你说你们这两个哥哥怎么当的?怎么让小新摔了。”外婆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把贺新岁从方筵背上接下来,让人坐好,一边不满地数落。

      赵博放下竹篮闷声挨批,小狗也安静呆在他怀里。

      “.....”方筵正想反驳,贺新岁连忙否认:“奶奶,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怪哥哥,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他们怎么能时刻盯着我。”

      “没事就好,奶奶去给你拿药,希望你这手别留疤了。”他的手臂上几处明显擦伤,外婆摇摇头准备去房间找药给他涂上。

      方筵立即补充:“小新的脚也崴了。”

      外婆停下脚步回来重新查看,把他的裤腿撩上去,脚腕果然红肿了,细细检查一番,道:“还好不严重,家里有红花油,我去拿来。”

      方筵道:“我去拿吧。”

      “行,你去吧。诶——哪里来的狗?”

      “汪汪——”为了回应外婆的问话,小黄狗应了两声显示存在感。

      “路上捡的,不知道谁丢的,真狠心,看起来还没断奶呢。”赵博赶紧将它放在地上,小狗迈着短腿颠颠地跑向贺新岁,咬着他的裤腿撒娇。

      找到红花油和碘伏,方筵又顺带去两人的房间给他新找了一件短袖,贺新岁身上那件衣服被刮坏不能穿了。

      “把衣服脱了。”方筵拧开碘伏药瓶,拿着棉签木着脸吩咐。

      贺新岁连忙乖乖照做,他的背上和肚子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刮擦,方筵蘸了药水迅速帮他处理。

      等他换了衣服,最后倒一些红花油在手心,按住他的脚腕用力涂抹,疼得贺新岁倒吸凉气,却不敢吭声。

      赵博哈哈大笑:“方筵,你故意的吧。轻一点,把孩子疼的。”

      “长点记性,下次就不会鲁莽了。”方筵说着手上按得更加用力,不紧不慢地说。

      贺新岁咬着嘴唇,闷声道:“我知道了方筵哥哥,以后不会了。”

      赵博打趣他:“那你以后看见小猫小狗还救吗?”

      “救呀。”贺新岁疼得龇牙咧嘴,依然不假思索地答道,旋即补充道:“但我以后会注意安全。”

      方筵给他抹完药,放下他的裤腿,没好气道:“行了。”

      贺新岁笑眯眯地看着他:“谢谢方筵哥哥。”

      方筵没吭声,拿纸巾擦了擦手,看向正撒欢的小黄狗,小狗跟他对上视线,连忙松开贺新岁,转头来蹭他,像是认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边蹭他的腿,一边奶声奶气的哼唧。

      “小狗喜欢方筵哥哥!”贺新岁亮晶晶的眼睛放出光来,盯着一人一狗兴奋地叫。

      赵博听他这么一说,不甘示弱也去逗狗,发出‘嘬嘬’的声音招它过来,小狗却置若罔闻,方筵忍不住大笑:“别嘬了,不搭理你。”

      “切——我不信。”又‘嘬’了两声,赵博放弃了,道:“你既然要养它,得起个名儿吧,给这狗起什么名儿啊。”

      贺新岁连忙道:“嗯....我想想。”

      方筵低头看看摇着尾巴撒欢的狗,又侧头看看垂着睫毛认真思索起来的贺新岁,一人一狗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方筵憋着笑意,道:“赵博,你看他俩像不像。”

      赵博闻言来回觑着他们,这一比较,顿时乐得大笑,连连点头:“哈哈哈哈哈哈,别说,你还真别说,简直一模一样啊,方筵神啊!”

      贺新岁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不可思议地盯着二人,小狗也被笑声吸引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一模一样懵懵的小表情,这情景方筵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小新你别想了,有现成的名字呢。”

      “什么呀?”贺新岁眨着无辜的眼睛,又去看看小狗,不解地问道,“我们很像吗?”

      “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博笑得停不下来了,“小新你前世不会是小狗吧。”

      方筵抿着嘴角打趣:“就叫它小小新吧。”

      “好呀!”贺新岁一把抱起小狗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快活地叫了一声,“小小新!”

      “汪——”

      “方筵,他还听得懂,哎呦不行,更好笑了。”赵博激动地捶胸,快笑出了眼泪。

      方筵压住笑,试探地叫一声:“小小新。”

      小狗再次看向他:“汪——”

      “小小新真聪明!”贺新岁高兴地抱紧了它,兴奋地大叫。

      起了名字,几人又忙着给小小新做狗窝,在堂屋一角放了一个竹篮,铺上一条毯子,然后开了一盒牛奶喂它,小小新很快就适应了新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贺新岁想把狗窝抱进房间,方筵没反对。于是贺新岁欢呼一声把它放在自己的床尾处。躺在床上,听着小狗匀称的呼吸,他激动的不得了。

      方筵也不自觉地浮起笑意,转了个身面向墙壁准备睡觉,听见对面床上的贺新岁掩饰不住开心,叫了他一声:“方筵哥哥。”

      方筵低声应道:“怎么了?”

      “谢谢你!”贺新岁美滋滋的继续说,“方筵哥哥,其实你一点也不冰冷,非常温柔。”

      方筵抿了抿嘴,没有太多表示,恢复了常态闷声道:“......睡觉。”

      “好。方筵哥哥晚安——”

      又无所事事地玩了一个星期,即将开学。赵博先他们两天下山回家,接着贺新岁也被方行远接回去,他想把小小新带走,却被断然拒绝,小狗只好留在外婆家由外婆照顾,方筵直到开学前一天才被父母接走。

      小小新一路追着汽车,方筵忍不住动了心思,趴在后座看着后面的车窗,迟疑道:“我们可不可以把那条狗带上?”

      “不行。”方子岚同样断然拒绝,“我们都没空管你,哪还有时间再管一条狗。”

      “我可以自己照顾他。”

      “你不用上学了?养狗很麻烦的,没你想得简单。”

      杜裕勇安慰道:“你妈说的对,养了小狗得对他负责。但你要上学哪有时间陪他玩,我跟你妈又要上班,把它天天关在家里多可怜。”

      “我可以上学前和放学后带他出去....”

      方子岚打断他:“行了,放在外婆家养着挺好的,自由,跟外婆也有个伴儿。”

      小小新追不动了,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方筵回过头来坐好,闷闷道:“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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