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忆（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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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还在时，以往过年大家凑在一块在他们的老房子里吃年夜饭，两个老人陆续走后，春节大家便各过各的，只拜年的时候走动，从前过年热热闹闹的气氛随着老人的离开似乎也渐渐淡了。
因为大舅家只他一个人的缘故，方筵家每次过年便把他接来一起吃饭。
大三的寒假学校有社会实践活动，到腊月二十九方筵才赶回来。他拖着行李箱，刚进门就听见客厅传来热闹的谈话声，心想是大舅来了。
“汪汪汪——”小小新立即赶来，兴奋地叼着他的拖鞋绕着他打转。
方筵笑了，弯腰在它的头上摸了一把，小黄狗现在成了大黄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方筵，终于回来了！”方子岚激动地迎上来，拍了拍小小新示意它别挡着路。
她一边帮方筵拖箱子，一边卖着关子笑道，“你看看谁来了！”
方筵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问：“除了大舅还有谁啊？”
“方筵哥！”
他话音刚落，一道欢快明朗的声音响起，是已经结束变声期带着磁性温润的大男孩的嗓音，方筵只觉得似乎有些熟悉，但不是很确定。
下一秒声音的主人三两步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方筵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面前的人三年不见，个子飞窜，青春期的孩子几乎一天一个样，一个学期不见就要认不出来了，更别说三年。
贺新岁已经跟他一样高了，那一头卷发倒是没变样，还有含水般晶亮清透的眼睛，脸上的婴儿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轮廓分明的线条，整个人散发扑面而来的青春阳光气息。
“小新？”方筵掩饰着自己的惊讶，神色维持着镇定，语气里倒是透露出了一丝疑惑，“你怎么...？”
方子岚笑起来：“忘记告诉你，你大舅前段时间把小新接回来了，以后咱们又是一家人了。先进来吧，别傻站在门口了。”
贺新岁冲方筵笑着点点头表示肯定，紧紧地跟着他，一前一后回了客厅。小小新一会儿闻闻方筵，一会儿蹭蹭贺新岁，兴奋得吐舌头。
“方筵回来了！”大舅和爸爸同时招呼他。
“爸，大舅。”方筵应了一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贺新岁紧挨着他在旁边的空位坐下，那双眼睛从他进来后就没有离开过他身上，似乎在好奇地打量。
方筵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扭过头去尴尬地寒暄：“小新现在上高中了吧？”
“对，高二了。”
“时间真快。”方筵点点头生硬地感慨。
面对恍然间长这么大的表弟，一时找不到话题继续，想找个借口溜走，于是起身道：“我先回房间把箱子收拾一下。”
闻言贺新岁也跟着立马起身，笑眯眯地道：“方筵哥，我帮你。”
“不用。”方筵没回头，忍不住内心吐槽怎么跟小时候一样，还是这粘人的性格。
“那我们聊聊天，方筵哥，好久不见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
见两人不生疏，方子岚立即把箱子推过去，眉开眼笑：“你们兄弟俩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小新学习上有不懂的还可以让方筵帮帮你。”
“好，姑姑。”
“我没空。”
“你怎么没空？现在是大学又不是高中。”方子岚瞪了他一眼，轻声数落。
又笑着对贺新岁说：“你有不懂的尽管问方筵，没事。”
“对了，你大舅和小新都在我们家过年，这两天你跟小新挤一挤。”
方筵不是很想答应，但又不敢拒绝，便沉默着没说话，迅速进了房间，贺新岁和小小新紧跟着他。
他低着头啪嗒一声打开箱子，取出衣物，贺新岁率先开口：“方筵哥，大学好玩吗？”
“还行。”
贺新岁在床沿坐下来，略带自嘲地笑道：“我也好想考的你大学，但是我成绩太差了，都不知道能不能上大学。”
久别重逢，方筵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事，还可以上大专。”
贺新岁笑了：“方筵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你不应该鼓励我，让我好好加油，以你为榜样之类的吗？”
“汪——”小小新像是在表示赞同，绕着箱子冲方筵小声叫了一声。
顿时气氛活跃起来，方筵这时放下了刚见面时的拘谨，也忍不住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顺着他道：“那你加油。”
“好~”贺新岁愉快地应了一声，抬脚去勾黄狗，眼睛却依然打量着方筵，小心地奉承：“方筵哥，小小新被你养得很好。”
方筵手上没停，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说道：“嗯，外婆走后，我们就把它接回来了。”
“噢——”贺新岁点点头，“我以为你会给他改个名字。”
“叫习惯了。”
贺新岁笑了：“我还以为是因为想我呢。”
确实会偶尔想起，想他的处境如何，跟外婆生活怎么样，但是次数都不多，并且转头就被抛在了脑后，方筵有些难为情没接话。
下一秒贺新岁像是看透他内心的想法，哈哈笑道：“我倒是很想你，方筵哥。”
方筵听出来他的玩笑里透着真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一阵酸涩。
把衣服放进衣柜，合上箱子，这才慢悠悠地问道：“你这几年怎么样。”
贺新岁一愣，随即咧嘴一笑：“不怎么样，但是熬过来了。”
接着露出些洋洋得意的神情，补充道：“还顺利考上了高中。”
他的笑非常明朗，方筵还是感觉被刺了一下，似乎刹那间跟他同感同受了一样。
看出来他不想提，也不敢再追问，于是转移话题：“我收拾好了，先出去了。”
“我也出去。”
“汪——”
一人一狗又跟着方筵的屁股后面回客厅。
一直到晚上睡觉，除了各自洗澡，贺新岁几乎跟方筵寸步不离。
对此方子岚和方行远兄妹俩很是欣慰，说他们虽然几年不见感情倒是没淡。
贺新岁听了小鸡啄米似地傻笑，方筵则懒得回应，他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无奈对方像块牛皮糖，不是他想甩掉就能甩掉的。
“大舅，小新怎么接回来了。”趁人去洗澡，方筵按捺不住好奇，压着声音问道。
方行远喝了口茶，悠悠地说道：“他外婆上个月过世了，这小孩儿无依无靠的，连学费都没有了。他回来找我，我心一软，想着事情过去这么久，孩子毕竟没有错。”
“再说了，我转念一想，我跟他妈没离婚，名义上我还是他继父，我又没个一儿半女的，这小子说以后我就是他亲爸，以后长大赚钱了一定好好孝敬我，我就收留他了。”
方筵想起先前贺新岁的云淡风轻，有些感慨，顿了片刻皱了皱眉，问他：“你不怕尹霞以后回来接他走？”
“我也考虑过，别帮人家把儿子养大了，又被人要回去。”方行远叹口气，“别人都笑我蠢，但这孩子那时候实在可怜，一边哭一边求我，还跟我保证他和他妈没有关系了，以后就只有我这一个爸，我才勉强答应。”
一旁的方子岚连忙应和：“哥，我看小新这孩子懂事机灵，招人喜欢，你收养他比在外面领养个孩子更合适，以后他长大了不会亏待你的。”
浴室的门啪嗒打开，贺新岁一边擦头发一边回了客厅，冲众人露出爽朗的笑容，看向方筵道：“方筵哥，我先回你房间吹头发。”
方筵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淡声应道：“嗯。”
方子岚一摆手：“行了，方筵，你也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吃完早餐还要上山给你外公外婆上香。”
“好。”
等他洗漱完回了房间，贺新岁已经像他们分别的那一晚一样，在靠墙的内侧躺好了，将外面的位置留给他。
那时也正要过年，他却要被强行送走，满眼含着泪水巴巴地看着他。
方筵站在床边一阵恍惚。
此刻贺新岁依然闪着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却是带着笑意，打断他的出神：“方筵哥，你想什么呢？快睡觉吧，我给你把被子捂暖和了。”
说着又往里挪了挪。
他静默片刻，收回神思，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能睡地上吗？”
“啊？”贺新岁从被子里撑起脑袋，一脸地不解。
“我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
“可是我们之前就一起睡过啊。”
“那是以前。”
贺新岁依言顺从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边犹豫地说道：“可是地上很冷。”
说着像是证明给他看一样，浑身打了个寒颤。
方筵刚想说去给他拿被子，瞥见这一眼，便又咽了下去，改了话头：“算了，睡吧。”
贺新岁迅速笑眯眯地躺好，方筵也钻进被子里，果然他这一侧暖烘烘的，心里霎时涌过一阵暖流以及对贺新岁的怜悯，关灯前犹豫了片刻，道：“小新，要开灯睡吗？”
“没关系方筵哥，关掉吧。”
“你，不怕了？”
贺新岁侧过身子小声笑道：“怕，但是有你在我就不害怕。”
他说的天真诚恳，方筵扭过头去对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没有任何杂念，只是单纯陈述他在旁边的事实。
听了这话他却突然有一种别样的滋味翻了上来，只觉得心里刺挠得慌，忙不迭地回过头啪嗒一声关了灯。
贺新岁的笑眼一直浮现在脑海，即便在黑暗中，他仍然害怕泄露自己情绪似的，连忙翻了个身背对过去，像要把这莫名的画面赶出去。
背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这一声带着满意、高兴、幸运和感激等复杂的感情：“方筵哥，晚安。”
方筵被他这一声叫得心突突跳起来，半晌才轻声应了一句：“嗯。”
第二天上山祭祖，这是外婆走后贺新岁第一次上来，他跟着方筵，郑重地对着两个老人的牌位磕头，结束后大家一起回家吃年夜饭。
众人围坐在餐桌上，方子岚举起装满橙汁的杯子，冲大家高兴地说道：“首先欢迎小新回到我们这个大家庭！然后祝大家除夕快乐，希望我们都新年胜旧年！”
杜裕勇笑道：“除夕快乐！”
贺新岁连忙接上：“除夕快乐！”
大家一并举起杯子凑在桌子中央碰了个响，方行远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哈哈笑道：“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万事如意”。
方筵虽然没说祝词，但是心情却很好，浮起笑意，与大家一同热闹的举杯。
饭桌上他被舅舅打趣有没有交女朋友，贺新岁也跟着看热闹，笑着附和：“方筵哥这么好，肯定很多女孩喜欢。”
方筵白了他一眼：“没有。”
方行远和杜裕勇两人碰了一下杯，灌下一口酒，哈着气道：“那遇到喜欢的女孩儿了要主动啊，大学可以谈女朋友了，合适的话毕业就能结婚。”
“大舅说的有道理，我跟你爸就是在学校认识的，毕业的时候我俩毕业证和结婚证一起拿。”方子岚哈哈大笑。
大过年的方筵不想惹他们不开心，便顺着应道：“嗯。”
贺新岁问他：“方筵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方筵头也没抬，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
被呛了一嘴，贺新岁也不恼火，继续笑着说道：“我好奇嘛。”
方筵一边夹着菜，冷声冷气道：“你知道了有用？能帮我介绍女朋友？”
杜裕勇笑道：“说说看，没准我跟你妈可以帮你介绍。”
“.......不用了，不知道。”
“你这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杜裕勇误以为方筵的回避是因为难为情，于是摇摇头不再追问，“零点你跟小新去放鞭炮？”
贺新岁连忙点头：“好！”
方筵冷声说：“不想去。”
两人异口同声，身旁的贺新岁立马扭过头来，央求似地看着他：“方筵哥，去吧去吧。”
方子岚也不容反驳地说道：“放鞭炮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俩了。”
“姑姑，没问题！”
“......”方筵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安安静静地吃饭。
收拾好桌子，三个长辈一边玩斗地主一边看春晚，贺新岁则黏着方筵找他聊天，一边逗狗。
“方筵哥....”
方筵一听他开口就头大，无奈地瞥他一眼：“能不能安静看电视。”
“可是人长着嘴巴就是说话的。”
“你净说废话。”
于是贺新岁幽幽地住嘴了，但是安静不到几分钟，又开始管不住自己似的叫他：“方筵哥，你看小小新，是不是有点奇怪？怎么一直走来走去。”
“小小新又怎么了？”方筵捺着性子回头，随意说道，“想出去玩儿吧，不然你带它出去溜溜。”
贺新岁拉住狗，语气里带上了担心：“不对，方筵哥，你仔细看看，它好像喘的厉害。”
方筵试着叫唤它两声，小小新却没有像平常一样朝他过来，只是立在原地焦躁的呜咽。
这一看确实发现了不对劲，他赶忙过去查看，小小新张开的嘴里露出舌头上黑色的食物残留。
“你给它吃什么了？”方筵一紧张，语气不由得加重。
贺新岁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下，结结巴巴指着茶几上的包装纸：“我...刚刚吃巧克力，给它也掰了一点。”
方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极度郁闷地说：“狗不能吃巧克力，会中毒的。”
“啊...？！”贺新岁慌了，连忙抱着狗一脸的不知所措，做错了事的局促，“我不知道...那现在怎么办？”
“这个点上哪儿找宠物医生，而且还是过年，都放假了。”方筵生气了，看着难受的狗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对着贺新岁撒气，“你能不能有点脑子啊。”
方子岚扭过头来，手里抓着一把牌，不明所以地问道：“方筵怎么了，你俩争什么呢？”
方筵一指仍在不停喘气的狗，皱着眉道：“小小新中毒了。”
“好好的怎么中毒了？”
“我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刚刚给他喂了一小块。”贺新岁抱着小小新怯懦地开口。
方子岚连忙放下牌说：“小区门口有一家宠物医院，但是这个点而且是过年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医生。”
方筵知道那家店，看着狗暂时情况还不严重，平稳了情绪立即给它套上绳子，说：“我带它去看看。”
贺新岁立马跟上：“我也去。”
两人牵着狗出门，一路上贺新岁不敢说话，紧紧跟着他。
小区里家家户户亮着灯，时不时一阵烟花将头顶的夜色映得透亮。好几家已经下楼来等着零点一到准时燃放鞭炮，鞭炮放的越响说明新的一年越旺。
到了宠物店门窗不出意料的紧闭，好在玻璃窗上贴着联系电话，方筵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门很快开了，医生就住在二楼，一边向他们抱怨一边迅速带小小新进去医治。两人则坐在前台等待。
“好了，幸好剂量不大你们送来的也及时，它没事了。”宠物医生牵着小小新出来，它不再焦躁，此刻怏怏地吐着舌头，见到二人摇摇尾巴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方筵松了口气，接过绳子：“谢谢医生。”
“没事，快回去吧，别错过跟家里跨年。”
扫码付过钱，一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零点了，方筵也不着急，索性牵着狗慢慢溜达，沉闷跟在一旁的贺新岁终于搭话了，小心翼翼地瞅着他：“方筵哥，对不起。”
狗没事，方筵也就不再生气，此刻听到他自责的语气也软下心来，为自己之前的严厉态度感到后悔，放缓了音调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汪——”小小新跟着叫了一声，去蹭贺新岁的腿，似乎在安慰他别自责了。
贺新岁俯下身子摸摸小小新的头，哄它道：“小小新，对不起啊。”
“汪——”
见一人一狗的互动，方筵忍不住浮起嘴角，想起这本来就是贺新岁救回来的狗，他应该比谁都更在意，于是把绳子递过去：“你牵它吧。”
看出方筵不再生气，贺新岁立马雀跃，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无邪可爱：“谢谢方筵哥！”
这清爽的笑容连带着方筵的心情也无限好起来，下一秒各单元门前的鞭炮声劈里啪啦炸起来，红色的鞭炮渣弹得到处都是，猝不及防给两人一狗吓了一跳。
小小新直往贺新岁身上扑，要躲他怀里，方筵大笑着逗它：“小小新，你怎么比小新胆子还小。”
“不愧是你捡的狗，性格随你。”方筵又看向贺新岁，鞭炮声太响，只能提高了音量大喊打趣。
贺新岁吐吐舌头，正好和小小新一模一样的表情，惹得方筵大笑起来。
地上的鞭炮此起彼伏，天空中五彩的烟花绚烂，彼此呼应着竞相展示自己热闹喜庆的本领。
贺新岁牵着狗站定，看着他同样大声笑道：“方筵哥，新年快乐！！！”
路灯和烟花将他的眼睛照得放出光彩，方筵一时看走了神，半晌移开视线，轻声回应：“新年快乐。”
“哎呀！姑姑和姑父让我们放鞭炮来着！”贺新岁一拍脑袋，牵着狗加快步伐，懊悔着叫道。
方筵笑了，慢悠悠跟在他身后：“没事，我爸妈肯定要下楼去放的。”
回到家，三个长辈给两人各包了一个红包，贺新岁不好意思接受，彼此推了好几个来回，直到方筵出声打断他们，这才勉强收下，红着眼眶给长辈们道谢。
过了几天，方筵一家去给方行远拜年。门铃刚按响，啪嗒就被打开，露出贺新岁快活的脸，兴冲冲地叫道：“姑姑姑父，你们来了。”
说着又看向他们身后的方筵，笑眯眯地偏头：“方筵哥！”
三人换了鞋，跟着他往里走，方子岚笑道：“你爸呢？”
“做饭呢。”
“小新，听你爸说今天还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啊！”
“谢谢姑姑！”
方筵脚步一顿，这才记起来今天初七是贺新岁的生日，有些尴尬，干脆闭嘴不说话。
“姑姑，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茶端上来，贺新岁兴奋地挨着方筵坐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方筵哥，你教教我怎么用微信，我们加个好友。”
方筵瞥了一眼，没动：“哪儿来的手机？”
“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说方便联系。”
方筵忍不住打趣，冷着声半开玩笑道：“我上高中都没有手机，进大学才买的。你这会儿买了手机，上学不会悄悄玩游戏吧。”
“不会的，我不玩游戏。”贺新岁一边说一边去下载应用，一步一步去进行注册。
到了头像这一步，他皱着眉返回，一边网上搜索图片，看到一张卡通小黄狗，立马举起手机笑着问方筵：“方筵哥，你看这个像不像小小新小时候，太可爱了！”
图片中的卡通小狗托着腮晃着尾巴，跟小时候的小小新简直一模一样，方筵没忍住笑意，点点头：“嗯。”
“那我就用它做头像了。”贺新岁喜滋滋地保存图片，设置好基本信息完成注册，“好啦！怎么加好友？”
方筵喝着茶，正待提示，听他大叫：“我找到了，方筵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方筵哥，还是你扫我吧。”紧接着他笑眯眯地调出自己的二维码，举到方筵跟前。
方筵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去拿自己的手机：“行。”
‘滴’的一声，迅速跳转到他的个人页面，连备注都不用改，对方的昵称就叫‘小新’，配上旁边的小狗头像，方筵打趣一声：“跟你挺合适的。”
“嘿嘿，我也觉得。”
好友邀请刚发送，就立马通过了，小新弹出一条表情包，跟他打招呼，方筵忍不住轻笑，捏着手机自己也没发觉，只是看了看却没有回复，摁熄了屏幕重新装回口袋。
加上好友，贺新岁看着他的笑意立马趁热打铁请求：“方筵哥，你有空的时候能帮我补习吗？”
这次他没有果断拒绝，顿了顿问道：“补什么？”
“数学和物理，我实在是怕了这两门课。”
这时，大舅从厨房探出头大叫一声：“吃饭了！”
方子岚两人连忙起身催促：“走了，去吃饭了。”
“好。”方筵冲贺新岁点点头，跟着去餐厅。
“耶——太好了！谢谢方筵哥！”贺新岁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雀跃地搂住他的肩膀。
方筵不自在，想要躲开，却又来不及，只好加快步子，说：“交补课费就行。”
“给自己表弟补课，收什么钱。”方子岚回头瞪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朝贺新岁说道：“小新，别听他的，不收钱。”
饭后方筵果真跟着贺新岁去他卧室，给他讲题。
“这里求{an}的通项公式，直接用公式法{an}=S1（n=1）；{an}=Sn-Sn-1（n≥2），你就可以推导出数列{an}是等比数列，然后根据等比数列的通项公式就可以求出an了......”
贺新岁咬着笔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指着下面一道题问他：“那这个呢？”
方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几乎是咬着牙齿耐着性子，道：“我刚刚白讲了。”
“噢——是一样的对吧。”贺新岁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地挠着卷发。
“对，你把公式都背下来，你公式没记熟怎么做题？”
贺新岁忙不迭地去做记号，标记重点：“哦哦，好。”
“这道题，看着...”方筵拿出草稿纸，在他旁边演算起来，“首先根据导数的定义，对f（x）求导.....”
草稿纸画满了满满一页，方筵放下笔扭头去看他：“听懂了吗？”
贺新岁眨着眼睛，流露出没有被知识占领的清透光芒，慌忙把笔杆子从嘴里拿出来，老实地笑道：“没有....”
“.....”
“看着，再来一遍....”
刚开始方筵讲解得平静细致，后面实在是被消磨了耐心，忍不住骂他：“你是猪变得吗？我都毕业几年了还会做这些题，你刚学的怎么就不会。”
贺新岁赔着笑，无辜地摇头：“我不知道.....”
方筵长叹了一口气：“........今天先到这里吧，下次再继续，我累了。”
“那我去给你拿饮料。”贺新岁立马丢下笔合上书，快活地站起来，“辛苦方筵哥~”
“不辛苦，命苦。”方筵靠在椅背上，仿佛给他讲题把自己身心都掏空了，自言自语。
三年不见的生疏，经一个下午讲题便迅速重新熟络。
一直到贺新岁提前开学，方筵都担任他的补习老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不放弃给他补课，愣是坚持每天来大舅家两个小时。
甚至方行远都看不下去了，悻悻地说：“方筵啊，要不然你别管他了，让他自己慢慢研究，学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别把你自己气坏了。”
方筵却不听，跟自己较上了劲，心想倒是要看看能不能把他教开窍，不相信凭自己的水平都不能把他教明白，否则不是贺新岁有问题，而是他有问题了。
这就苦了贺新岁，他一边暗自委屈，心想自己挖的坑往里跳，一边又不敢违抗方筵，好在终于开学，这才逃回了学校。
不过寒假的补习总算没有白费力气，方筵坐火车回学校的这天，收到贺新岁发来的微信：“方筵哥！今天学校数学小测，我的分数涨了15分！！！”
方筵压着嘴角，心里不无得意，慢吞吞的回复：“是吗，考了多少分。”
“嘿嘿，95分。”
“..................................”
若是贺新岁在身边，方筵一定会给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打，像是要把屏幕当成贺新岁的脑门似的，写道：“.....刚及格，还好意思笑。”
“还是有进步嘛~谢谢方筵哥~~~等你暑假回来~~~”
方筵这才反应过来：“你上学还带手机？”
“我上课又不玩。”
“......”
“先不跟你说啦，上课了。”
“......”
贺新岁迅速发来一个挥手的小狗表情包，方筵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浮起来。
在学校里，他逐渐习惯贺新岁隔三岔五地给他发消息。有时候他在上课，有时候他在吃饭，有时候他在看书，他从不主动找贺新岁聊天，但是贺新岁发来信息，无论他在干什么，看到了都第一时间回复。
贺新岁给他拍食堂的饭，给他拍春季运动会，给他汇报自己各门功课的成绩，吐槽新学的知识点有多难，几乎都是些碎碎念的小事。
方筵大都回复的简短，如果不看他的表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耐烦接收，但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享受被贺新岁当作倾吐对象，甚至开始兀自期待手机震动，然后看见他发来的俏皮表情包。
贺新岁本来就不在意细节，反应迟钝，冷冰冰的文字没让他退缩，反而因为每条都有回复，更加兴高采烈喋喋不休地分享。
考试周的最后一天晚上，方筵又收到了贺新岁的消息：“方筵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干什么。”
“想你快点回来，我想你了。”
消息回复的很快，看着这行字，方筵心里一阵乱跳，他知道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陈述很久不见的一个事实，就跟想爸爸妈妈、想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是一样的。
他作为他的表哥，贺新岁说想他了，再正常不过。
捏着手机的指腹却不自觉收紧，被越发奇怪的思想情绪攻占了全身心，紧接着对自己闪过一丝恐惧和怀疑，甩甩头想要把这不干净的想法甩出去似的，半晌才开始敲字：“你们放暑假不是还早吗？”
“学校不补课啦，过两天我们就放假，说市教育局改革，禁止学校假期补课。”
方筵平复了心跳，继续敲字：“怎么这样的好事就没让我们赶上。”
“嘿嘿，那你要不要再来读一次高中，我们做同学。”
“.......”
“所以方筵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方筵本来想晚一个月回去，第一个月留在学校做暑期实践，但听说贺新岁要放假了，便改了主意，他的心和思想像是被一根线牵着一样，还没反应过来，消息就发了出去：“后天吧。”
小新：“好耶！我们也是后天放假！我去你家等你！”
方筵：“嗯。”
小新：“等等等，我去车站接你吧。”
小新：“你几点到？”
方筵不自觉地浮起笑意，飞快敲字：“还没买票。”
“那你买好了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
心里一股暖流，敲打的字却是淡漠的打趣：“你怎么接？你有车？”
贺新岁回答的认真：“我坐公交去接你，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去。”
接着立即补充：“我可以帮你拎箱子。”
“我们要上晚自习了，记得告诉我到站时间噢~~~~~”
方筵：“去吧。”
退出聊天页面，方筵嘴角的笑容还迟迟不散，就像吃了一勺蜜糖，嘴里的甜味能回味很久一样。
他打开旅行软件去看回家的火车票，后天的票没有了，大后天下午五点到达的班次还有余票，于是毫不迟疑地下单，然后将火车订单详情截图随手发给了贺新岁。
迅速收到对方的表情包回复，一只小狗敬礼，配着文字——“收到。”
方筵摇摇头：“再抓到你上课玩手机，我跟大舅说，让他给你没收。”
小新：“我没玩手机。”
方筵无语地连发三个问号：“？？？”
小新：“只是回你消息，没玩别的。”
方筵：“好好听课。”
小新：“是自习~”
方筵翻了个白眼，继续敲字：“自习也好好看书做题。”
小新：“知道啦~~~”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方筵洗漱完躺上床，脑海里浮现了贺新岁的笑脸，一会儿又是小小新，一人一狗来回交替，跟放幻灯片一样丝滑。
他翻了个身，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既甜丝丝的又堵得慌，像是两种相反的情绪在拉扯他，把他往两个方向撕裂，要将他一分为二。
一种在叮嘱他维持住高冷的架子，别跟贺新岁走得太近；一种让他放下高调的态度，跟贺新岁好好相处，别总让他热脸贴冷屁股。
两种情绪拉锯战似的，他最终滑落梦网，在梦里让他放下架子的情绪占了上风，因为他居然梦到了贺新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