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相似 ...
-
宜游只记得被贺澹星的腕表或者袖扣晃到了眼睛,随即眼前就一片漆黑。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到了一张陌生的柔软大床上,潭空跪坐在床边,正托着下巴望着他的方向发呆。
平时没怎么注意,这个角度看潭空的眼睛还挺圆的。宜游瞟了两眼,他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幸好潭空回过神来,“你醒了哦?”
“嗯。”宜游一张开嘴,才觉得喉咙又痛又痒,像砂纸来回打磨,“对不……”
“诶,”潭空拦住了要道歉的宜游,“你先喝点水,放在床头柜上了。”
宜游从那个摆满Kitty和美乐蒂的透明柜子上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是清爽的菊花茶,“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啦,”潭空朝宜游眨眨眼睛,“贺澹星泡的。”
他似乎对宜游泼了他一身南瓜粥的行为毫无芥蒂,还兴致勃勃地对宜游说,“你们今天晚上在一张床上睡吗?你可以枕着他手臂,好舒服的。”
“呕,”宜游喷了一口水到地板上,他一脸震惊地望着潭空,脸都憋红了,最后斟酌着问了句,“这是贺澹星的房间?”
潭空点点头,“是呀。”
幸好没吐到床上啊呵呵。宜游跳下来把水渍擦干净,潭空侧身给他留空隙。两个人避无可避地挨在一起,宜游碰到潭空冰凉的发丝。
他蹲在地上擦地,潭空就在一旁问东问西,“你们接吻了吗?”
“没有,”宜游说,“只是拥抱了下。”
如果舌头只是一条鲜红柔软的手臂,那么接吻就只是拥抱的一种。宜游坦荡地说了些假话,他把洗满水渍的纸巾丢进粉白色的垃圾桶里,“讲真的,老师,我有问题。”
“你问啊,法考相关的吗?”
“不是。”宜游摇摇头,“你也被贺澹星关起来了吗?”
他看着潭空惊讶又犹豫的神色,慢慢地说,“我只是问一下,你知道的,我现在出不去,也不会带你出去,也不会报警的。”
潭空思考了一会儿后,很坦荡地直视宜游的眼睛,“我是自愿留在这儿的。”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只要花他的钱,不用学习和工作,哦还有人陪我玩。”潭空说前几句时宜游不屑一顾,说到最后一句时深有共鸣,有一个随时随地陪你一起玩,疯玩,傻玩的人是挺好的,如果再相爱,偶尔拥抱接吻,冬天抱在一起睡觉,的确很幸福,“那你们干嘛分开啊?”
“我不要他了呗,”潭空蛮潇洒地挥挥手臂,“游戏机还要更新换代,男人谈久了也要换的啊,换更年轻更天真更有活力的。”
好吧。宜游说,“幸好你们是同性恋,要是有小孩可就惨死了。”
这么说很奇怪,但是宜游就这么说了,“你们很像我爸爸妈妈。”
“不是我看上过我爸的意思,”宜游解释道,“我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有点像从片里抄来的情节,“我爸妈就像你们两个一样,都在外面找,各找各的,玩的很开,结果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他们两个在□□。”
他有点困惑地问潭空,也像在质问当时恼羞成怒扇他一巴掌的父亲和一旁咒骂不休的母亲,“你们没有人类的羞耻心吗?”
“你们有伴侣的情况下和别人乱搞,不恶心吗,全世界都是你们的大床房吗?”
这番话被端着碗走进来的贺澹星听了个一清二楚,宜游转身问他,“你呢?潭空说你们分开了,你呢,你还喜欢潭老师吗?”
贺澹星沉默着,他艰难地开口,没说出一个字。
“好啦,我知道了。”宜游见此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把贺澹星手中的碗接过来,“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潭老师,我永远不会和一个心里装着其他人的男的乱搞。”宜游吸溜了一口面条,“你给个时间,我觉得你过过瘾算了,我也得找个实习单位啊。”
贺澹星定定地望着他,“我给你开工资。”
宜游是在他说完这句话时绷不住流泪的,他的眼泪掉到面条碗里,又咸又涩,“那谢谢你啦。”
他像捞碗里的小鱼丸一样抓自己的眼泪,手心弯起一个小小弧度,一汪水在里面晃,“辛苦贺老板了,多给我开一点。”
世界究竟是什么,这对伉俪有没有幕天席地狠干过一场,这些都是未知。只是宜游捧着碗哭个不停,把潭空和贺澹星全部赶出房间。他有个很小的毛病,生气上火时牙龈会肿痛。这个症状十几岁时就有,每次他伤心难过时都会复发,舌尖和牙床上长透明的水泡,上面还有个小白点,不能呼吸,不能喝水,连带着太阳穴都一蹦一蹦地疼。
宜游在短短的一天里吵架,跳楼,被人弄晕关起来,身体和心里承受能力都到了极限。他不愿意问贺澹星要去痛片和消炎药,扯了床上的被子盖到身上,强迫自己入睡。
被子和枕头大概用的是同一套洗涤用品,有着淡淡的柠檬的青涩果香,如果放在平时大概会勾出宜游的花痴病,而他现在只觉得呛得厉害,刺激得他愈发头痛。
脖子以上滚烫,肩膀以下颤栗。宜游烧得迷迷糊糊时想,都怪我没考刑诉,都怪我。
“宝宝,宜游,醒醒宝宝。”半梦半醒间,宜游听见有人在叫他,语气很温柔,像他想象中的爸爸妈妈的声音。是来接他回家的吗?他在那只修长冰凉的手上蹭蹭,有冰冷的小铁环硌了他一下,宜游小声嘀咕一句,“好痛啊。”
对方没有犹豫地把戒指摘了下来,托着宜游的后背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喝一点水,先吃两颗散利痛。”
宜游疼得张不开嘴,嗯嗯呜呜地哼,“要吃布洛芬。”
“那你一会儿会胃痛的,好宝宝,听我的。”宜游被哄着吃了药,没有立刻感觉到舒服,反而因为下咽的动作痛得更厉害了。他自己疼习惯了,没什么强烈的感受,抱着他的人好像要碎掉了,“对不起。”
宜游想说没关系的,老毛病了,我自己太矫情,动不动就上火。但是说话也是很痛的,贺澹星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眼泪一滴滴砸到宜游的锁骨上,积起一个小水洼,“对不起宝宝,我没照顾好你。”
“行了,你也没有这个义务啊。”宜游拍拍贺澹星的手背,“别吵了,快让我睡一会儿吧。”
额头上搭了条冷毛巾,止痛药也起了效,还有医生陪在他身边。宜游的痛觉逐渐麻木,攒了点精神思考人生,思考他对贺澹星没来由的盲目热情,难道就因为他帅,因为他温柔多金?
“不想事情了宝贝,”贺澹星见宜游一直盯着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发呆,直接抓起来抛到房间的角落里。戒指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了门边,无声无息地发了淡淡的银色光芒。宜游急了,“喂——”
他还没说完,门就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潭空对他脚边闪闪发光的小玩意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宜游面前,问那个被按在他前夫怀里,脸涨得通红的年轻男孩子,“很痛吗宝宝?”
“放心睡吧,哥哥陪着你呢,”潭空摸摸宜游的额头。他纤细的手指碰到宜游的一瞬间,像块坚冰落在热水里。宜游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尴尬和窘迫的,可事实上,他在贺澹星的哄劝和潭空的安抚下,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