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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彩排 ...

  •   期中考试像一场深秋里凛冽的秋雨,浇透了校园里最后的暖意。成绩公布那天,边柠语站在年级大榜前,目光顺着中游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比他预期的稍好,但距离前排那个耀眼的名字,依旧隔着无法忽视的距离。

      他垂下眼,转身离开。

      艺术节的筹备却如火如荼地冲淡了考后的凝重。教学楼里随处可听见练习乐器的声音,舞蹈房里镜前的身影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高一(3)班的两个节目早已确定:文艺委员惠言的独舞《鲸落》,以及班长廖姝的钢琴独奏。

      而廖姝对边海辛的暗恋,也在这忙碌的排练期里,露出了她自以为隐蔽的马脚。

      课间,边海辛常溜到高一楼层,倚在(3)班后门,手里拿着数学或物理笔记,眼睛亮晶晶地朝里望。边柠语大多时候在座位上做题,偶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便会放下笔走过去。

      “这道受力分析我有个更简单的方法。”边海辛翻开笔记,手指点着图形,身体自然地向边柠语那边倾斜。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睫毛镀上淡金色。

      廖姝坐在前排,练习本上写满了无意义的线条。她的余光能看见边海辛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能看见他偶尔抬手揉边柠语头发的自然亲昵,能看见他讲题时专注的侧脸,那是从未对她展现过的、毫无距离感的温柔。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艺术节排练。作为班长,她需要协调班级事务,自然常去排练厅。高二(1)班的魔术情景剧《时光秘境》是本次艺术节最受瞩目的节目之一,边海辛不仅是主演,还包揽了大部分道具和背景设计。

      她不止一次看见,边海辛和惠言在排练间隙交谈。有时是讨论舞台的台词,有时只是惠言笑着递给他一瓶水,边海辛接过,虎牙在排练厅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只是同学。”廖姝对自己说,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忘不了那天下午。她去交班级材料,路过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琴声,是边海辛在弹,旋律轻快跳跃,是他自己写的曲子。而惠言倚在窗边,安静地听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画面美好得刺眼。

      艺术节第一次彩排定在期中考试前一周。凛北一中的礼堂里一片忙碌,各班级轮流上台走位。

      高二(1)班的《时光秘境》果然惊艳。魔法学院主题的布景精致华丽,悬浮的书本、会发光的魔杖、烟雾中浮现的城堡投影……边海辛前期穿着定制的魔法学院正常款校服后期换上深蓝色巫师袍,手持镶嵌“水晶”的魔杖,在台上从容指挥道具组。

      情景剧中有一段需要观众互动:巫师需要在台下随机挑选一位“麻瓜嘉宾”,配合完成一个简单的时空转换魔术。

      “我想让我弟弟来当嘉宾。”彩排间隙,边海辛跑到高一(3)班休息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边柠语,“弟弟,台词不多,动作也简单,就是站上来配合我一下……”

      “不去。”边柠语头也不抬,手里的物理练习册翻过一页,“期中考试没时间。”

      “就一次彩排!演出当天上台就行!”边海辛蹲在他椅子边,声音放软,“弟弟”

      “说了不去。”

      最终是惠言笑着解围:“海辛,我来吧。我舞蹈节目在前面,时间来得及。”

      边海辛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惠言你灵活度好,这个魔术需要一点肢体配合……”他立刻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廖姝骤然黯淡的眼神。

      为了感谢惠言,边柠语难得主动提议请她喝奶茶。学校对面的奶茶店里,边海辛对着菜单犹豫:“惠言,你要什么?三分糖?无糖?”

      “无糖就好,我在控糖。”惠言笑着说,目光掠过边柠语,“柠语也来一杯?”

      “薄荷奶绿。”边柠语说。

      “我也要一样的!”边海辛立刻接话,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廖姝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杂志。她看着那三人围着小桌坐下,看着边海辛把插好吸管的奶茶先推给边柠语,又细心地帮惠言把吸管外的塑料膜撕干净。

      指尖冰凉。

      期中考试在紧张的艺术节筹备中如期而至,又匆匆结束。冬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个人节目的最终彩排安排在艺术节当天的上午下午1点开始正式的演出。礼堂里灯火通明,各节目依次完整预演。

      惠言的《鲸落》美得令人屏息。她身穿蓝白渐变的长裙,裙摆如水母触须般轻盈,妆容以蓝银色为主调,眼尾贴着一颗细小的水钻,灯光下如同人鱼泪痣。舞蹈讲述一头鲸鱼陨落、滋养深海的故事,肢体柔软又有力量,结尾时她蜷缩在舞台中央,灯光渐暗,仿佛真的沉入万米海底。

      掌声雷动。

      廖姝的钢琴独奏排在她之后。原本她准备的是德彪西的《月光》,轻盈梦幻,是她练了整整两年的曲子。但三天前,母亲打来电话,语气不容置疑:“弹《钟》吧。李斯特的曲子更能展示技巧,评委会更喜欢。”

      “可是妈,《钟》我才练了半年,还不熟……”

      “那就抓紧练。廖姝,你是要考音乐学院的人,这种场合必须拿出最好的表现。”

      于是此刻,她坐在钢琴前,手指冰冷。聚光灯打在琴键上,反光刺眼。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她就知道不妙,节奏快了,左手八度不够稳,装饰音含糊不清。越弹越慌,错音接二连三,到高潮段落的连续颤音时,右手小指狠狠砸错了一个键。

      刺耳的不和谐音在礼堂里回荡。

      廖姝及时调整情绪按照节奏有惊无险的弹好了整部曲子,之后她红着脸跑向后台,后台昏暗的通道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经过(1)班的准备区时,她看见边海辛正和惠言站在一起。

      惠言已经换下舞裙,穿着简单的卫衣长裤,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红晕。边海辛手里拿着流程单,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然后他抬手,很轻地拍了拍惠言的肩:“刚才跳得太棒了,绝对能拿奖。”

      很寻常的鼓励。可落在廖姝眼里,却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冲回自己班级的区域,抓起背包,手指颤抖地掏出手机。外卖软件还开着,半小时前她订了一批饮料,以“慰劳班级演出同学”的名义。其中有一瓶是给惠言的,单独包装,备注“无糖”。

      商家很负责,的确是无糖乌龙茶。透明的盖子可以打开。

      廖姝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蜂蜜分装瓶。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滴进瓶口,在茶汤里化开,消失无踪。

      她拧紧瓶盖,指尖冰凉。

      下午艺术节正式开始,礼堂座无虚席。各年级学生、老师、甚至部分家长都到场了。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发胶和兴奋的气息。

      惠言的《鲸落》再次获得满堂彩。谢幕时她鞠躬,眼尾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烁如泪。

      紧接着廖姝的钢琴独奏在她后面这回她屏住呼吸脑里忘记杂念也算是有条不紊的完成了独奏,因为新改的曲子她还是不熟悉,所以整体的节奏都透露着不熟的但又因为速度加快,外行人听不出问题,就是让人有一种着急的感觉但又没毛病,所以反响平平。

      回到后台,惠言已经等在那里,她对班长说:“廖姝,真棒,这么难的曲子,这次弹奏在我看来非常不错了那是。”

      这时廖姝去地上拿起了一杯备注无糖的乌龙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惠言,你也辛苦了!喝点东西。”

      我给咱们班后台的几个同学都点了饮品。

      “谢谢班长。”惠言没有丝毫怀疑,接过来喝了几口。清凉的茶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

      十分钟后,惠言开始觉得不对劲。喉咙发痒,呼吸渐渐变得费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她扶着化妆台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

      “惠言?你怎么了?”旁边帮忙的同学惊呼。

      混乱中,惠言被扶到椅子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有人跑去叫校医,有人慌成一团。

      “是不是低血糖?”“她有哮喘吗?”

      廖姝挤进人群,声音带着惊慌:“我不知道,我就是给了她一瓶饮料,商家说是无糖的”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订单页面,备注栏的确写着“无糖乌龙茶”。

      “蜂蜜”惠言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手指抓住胸口,“我……蜂蜜过敏”

      “饮料里怎么会有蜂蜜?”同学疑惑。

      “可能……可能商家用的原料里混了”廖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不知道……我订了好多瓶,不是单独给她订的”

      校医匆匆赶来,检查后脸色凝重:“急性过敏反应,需要立刻用药。她的抗过敏药呢?”

      “平时都带在书包里今天演出,换包了……没带”

      惠言被紧急送往医务室。后台乱成一团。

      高二(1)班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三个。边海辛已经换好服装,正在最后检查道具。听见骚动,他快步走过来:“怎么回事?”

      “惠言过敏,送医务室了。”有同学解释。

      边海辛脸色一变,看向廖姝。廖姝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肩膀微微发抖。

      “嘉宾环节怎么办?”道具组的同学急了,“马上就到你们了!”

      边海辛的目光在后台扫视,最终落在角落,边柠语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节目单,眉头微蹙。他今天答应来帮忙打下手,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边海辛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去的:“弟弟”

      “我不上台。”边柠语立刻说。

      “就五分钟!台词你都听过!动作超简单!”

      “我要说话。”

      “可以说很少!或者不说也行!我可以改流程!”

      “衣服不合身。”

      “后台有备用服装!很多套!”边海辛抓住他的手腕,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讨食的大型犬,“弟弟……求你了……这是大家一起准备了这么久的节目……”

      边柠语看着他。舞台的侧光从后方打来,给边海辛周身镀上毛茸茸的光边。他脸上有焦急,有期待,还有那种边柠语越来越无法拒绝的、全然的信任。

      沉默在嘈杂的后台蔓延了十秒。

      “服装在哪里?”边柠语终于开口。

      边海辛欢呼一声,拉着他冲向衣架。备用巫师袍是深紫色,镶银边,款式华丽但明显偏大。边柠语穿上后,袖长及指,下摆拖地。

      他皱眉,四下看了看,从工具篮里拿起一把裁缝剪。

      “弟弟你要干嘛”边海辛的话卡在喉咙里。

      边柠语没回答。他低下头,动作快而准:咔嚓几剪,过长的袖口被利落裁去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下摆剪短至脚踝,边缘剪出不规则的撕裂感,反而添了几分神秘。最后他把过宽的腰身用别针在身后收拢,袍子瞬间合身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边海辛瞪大眼睛,然后噗嗤笑出声:“弟弟你这改得好像更酷了。”

      “不影响动作就行。”边柠语面无表情地放下剪刀,“台词,我记不住。”

      “不用记!”边海辛立刻说,“你就即兴发挥!我说什么你接什么,意思差不多就行!我反应快,能圆回来!”

      “要是差很多呢?”

      “那我们就创造新的剧情!”边海辛眼睛闪闪发亮,“魔法本来就是充满意外的,对吧?”

      舞台监督跑来催场。边海辛深吸一口气,抓住边柠语的手腕:“走了,弟弟。”

      掌心相贴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边柠语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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