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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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之后，像春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暖流，彻底改变了边柠语在凛北一中的生态位。
课间走廊里，开始有陌生面孔特意绕到高一（3）班后门，就为了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新校记录保持者”；
食堂排队时，会有其他年级的体育生主动搭话，问跳高的起跳角度或短跑的爆发技巧；甚至论坛里出现了偷拍照合集，标题耸动“论校草弟弟如何从‘高冷插班生’到‘运动系男神’的转型”。
边柠语对此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依旧独来独往，上课时脊背挺直如尺，下课要么刷题要么趴桌补眠，对走廊外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体育课后，开始有更多男生自然地把球抛给他，女生会红着脸请他帮忙拧瓶盖，他都接了，动作利落，表情平淡。
唯一的变化发生在体育组办公室。
“边柠语，考虑一下。”体育组长老陈把一份《校田径队特训计划》推到他面前，眼神热切，“你现在的成绩，稍微系统训练一下，进省青少年锦标赛前三没问题。跳高和短跑，尤其是短跑，你的起跑反应速度是我这些年见过最快的。”
边柠语看着计划表上密集的训练安排，没立刻回答。
“别急着拒绝。”老陈放缓语气，“我知道你顾虑什么。训练和文化课不冲突，学校对特长生有专门的补习安排。而且……”他顿了顿，“边海辛也建议你试试。”
边柠语抬起眼。
“他上周就来找过我，说你天赋不该浪费。”老陈笑了，“那小子，自己艺术节出尽风头，倒挺会为弟弟打算。”
窗外传来篮球场的喧闹声。边柠语沉默片刻，指尖在计划表边缘轻轻摩挲。
“我试试。”他说。
校田径队的训练从每周三、五放学后开始。第一次训练，边柠语穿着最普通的黑色运动服出现在操场时，几个高二高三的体育生交换了眼神。
“就是他？破跳高纪录那个？”
“看着挺瘦啊……真有那么神？”
热身跑时，边柠语不声不响跟在队伍末尾，呼吸平稳，步伐均匀。等到专项训练，教练安排测试当前状态：先测100米。
起跑线上，边柠语蹲下身，手指按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夕阳斜照，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各就各位 预备”
枪响。
他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射出去。起跑、加速、途中跑、冲刺，每个环节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跑到八十米时，已经甩开同组测试的队员两个身位。
终点线旁，秒表定格：11秒18。
操场安静了一瞬。高中生男子100米二级运动员标准是11秒54。边柠语这成绩，离一级运动员标准只差0.28秒。
“我靠……”刚才嘀咕他瘦的男生张大了嘴。
教练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没拿稳，深吸一口气，走到边柠语面前，声音有些抖：“你以前专门练过？”
“没有。”边柠语抹了把额头的汗，呼吸微促，“就自己跑。”
“自己跑能跑进12秒？”教练眼神像在挖宝，“你再跳一次高我看看。”
跳高区，横杆升到1米85，已经是去年市中学生运动会冠军高度。边柠语助跑、起跳、背越式过杆，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身体在空中绷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背轻巧擦过横杆，落在垫子上。
杆纹丝不动。
教练握着横杆的手在抖：“你最高能跳多少？”
“不知道。”边柠语从垫子上站起来，“没试过极限。”
那天训练结束后，整个田径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审视或怀疑，而是一种混杂着佩服和兴奋的光，队里来了个真正的天才。
边柠语却没什么表情。他收拾背包时，一个高三的队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柠语是吧？以后一起加油。我叫周驰，主攻400米。”
边柠语点点头：“嗯。”
“话真少。”周驰笑了，“不过挺好，队里话痨够多了。”
确实，田径队气氛热烈。训练时严肃，休息时却闹腾得很。边柠语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应答。但他学得极快，教练讲的技术要领，示范一遍他就能掌握七八成，第二次就能做得像模像样。
第一次训练结束已经六点半。边柠语背着包走出体育馆时，天色已经暗了。春夜的晚风带着凉意，他拉上外套拉链，一抬眼就看见了路灯下的人。
边海辛靠在自行车旁，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杯奶茶，正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
“弟弟！”他小跑过来，把温热的奶茶塞进边柠语手里，“怎么样？累不累？”
奶茶是茉莉奶绿，三分糖，加椰果，边柠语喜欢的口味。他接过，吸管戳破塑封时发出轻微的“啵”声。
“还行。”他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椰果Q弹。
“我听陈教练说了！”边海辛推着自行车跟他并肩走，语气雀跃，“说你100米跑进11.5秒！跳高轻松过1米85！弟弟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天才！”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边柠语侧头看他，边海辛的脸在暖黄光线下笑得毫无阴霾，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是你让我来的。”边柠语低声说。
“那是因为我眼光好！”边海辛理直气壮，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周六，苑燃和孙畅说想一起吃火锅。就我们四个，去学校后面新开的那家，听说肉特新鲜。”
边柠语顿了顿：“他们……”
“他们可想你了！”边海辛抢答，“苑燃那天看你在跑道上的样子，说这反应速度打电竞也是顶级选手，虽然我觉得他纯粹是想拉你入坑，而且生日那天帮忙布置的也是他们”
边柠语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猜到了。”
“那就是答应啦？”边海辛凑近些，用肩膀轻轻撞他，“说好了啊，明天下午五点，校门口集合。”
他靠得太近，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涌过来。边柠语手指收紧，握紧了奶茶杯。
“好。”他说。
周六的火锅店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牛油的辛辣和食材的鲜香。苑燃和孙畅早就到了，正为“毛肚涮几秒最好吃”争论不休。
“七秒！多一秒就老了！”
“十秒！七秒根本咬不动！”
边海辛拉着边柠语进来时，两人同时抬头。苑燃抬眼打量边柠语两秒。
开了句玩笑说：边海辛无所不能的弟弟来啦！
孙畅则直接站起来，笑着伸手：“欢迎柠语弟弟，这回可是久仰大名！还记得我吗？我是孙畅，这是苑燃。
上次太着急没有好好打招呼大家都在忙着训练没时间细聊，我们可都是你哥的同班同学，兼受害者，经常被他墨迹自己的弟弟有多厉害。”
边柠语被他直白的话弄得一愣，迟疑地伸手握了握：“……又见面了。”
“坐坐坐！”边海辛把边柠语按进靠里的座位，自己挨着他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点菜了吗？”
“等你来点呢。”孙畅把菜单推过去，“大明星请客，得宰一顿。”
自从上次艺术节视频爆火以后，那段时间边海辛老跟他们吐槽有很多经纪公司换着花样邀请他，所以孙畅他们就管他们叫大明星了！
“谁是大明星。”边海辛笑骂，却接过菜单，一边勾选一边自然地问边柠语，“弟弟，肥牛要吗？虾滑呢？你吃不吃脑花？”
他问得细致，边柠语只需要点头或摇头。苑燃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海辛，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第一次带对象见兄弟，紧张得不行又非要装淡定的毛头小子。”
火锅汤底正好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边海辛耳根“唰”地红了，抄起一片白菜叶子砸过去：“吃你的肉！”
孙畅爆笑。边柠语低下头，夹了一片刚涮好的肥牛，蘸了香油碟，慢慢吃。辣味在舌尖炸开，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整顿饭的气氛意外融洽。苑燃话不多，但句句精辟；孙畅是活跃气氛担当，讲起班里的糗事绘声绘色；边海辛则忙着给边柠语夹菜、添饮料、递纸巾，间隙才插几句话。
“对了柠语，”孙畅忽然正色，“赵笙那事，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边柠语摇头。
“那就好。那小子被开除后，听说他妈还想闹，但学校监控清清楚楚，他赖不掉。”孙畅撇嘴，“至于廖姝……转学了。她妈觉得没脸待下去。”
边海辛给边柠语舀了勺虾滑，随口道：“走了也好。清净。”
话题很快又转回轻松的日常。苑燃说起最近一场电竞联赛的精彩操作，孙畅吐槽物理老师新发型像被雷劈了，边海辛则分享了他新写的一段曲子，说是给边柠语跳高时想的BGM。
“你写曲子还分项目？”苑燃挑眉。
“那当然！”边海辛得意，“跳高要空灵感，短跑要爆发力，游泳要流畅感……都不一样。”
边柠语安静听着，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食物。火锅的热气熏得他脸颊微红，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少了平时的冷冽，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四人走出火锅店，街道灯火通明。苑燃和孙畅住同一个方向，先走了。边海辛推着自行车，和边柠语慢慢往家走。
“他们人挺好的。”边海辛说，侧头看边柠语，“孙畅虽然话多，但特别仗义。苑燃……他就是个游戏疯子，但智商是真的高”
“嗯。”边柠语应着。晚风吹过来，带着夜市小吃的香气和隐约的花香。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边海辛忽然不说话了。他盯着马路对面，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边柠语问。
“……没事。”边海辛摇摇头，绿灯亮起时，他推车的动作却快了些，“走吧，早点回家。”
接下来的路上，边海辛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他不时回头看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车把。边柠语察觉到异常，也跟着回头——街道熙攘，人影幢幢，没什么特别。
“哥。”他叫了一声。
边海辛猛地回过神，扯出个笑：“啊？怎么了？”
“你看到什么了？”
“……可能看错了。”边海辛犹豫了一下，“感觉刚才……有人在看我们。”
他说的含糊，但边柠语心里一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小时候父亲喝醉后躲在暗处的眼神，讨债人蹲守在家门口的视线，都带着那种粘腻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回到家，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边海辛锁好门，又检查了窗户，才松了口气。
“可能真是我神经过敏。”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最近老想着你训练累不累，脑子都不好使了。”
边柠语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没有异常。
但那种不安的预感，像蛛网般黏在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