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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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正日终于到来。
清晨七点，操场已是人声鼎沸。各班方阵依次入场，高二（1）班的方阵以“星辰大海”为主题，边海辛作为旗手走在最前，举着缀满LED灯的班旗，白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白杨。经过主席台时，他带队变换队形，拼出星系图案，引起一片惊呼喝彩。
毫无悬念的一等奖。
高一（3）班的方阵则走了简约路线，蓝白配色，步伐整齐划一。边柠语站在第三排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个动作都标准到位。最后拿了三等奖，惠言作为文艺委员上台领奖时，笑得格外灿烂。
赵笙站在本班队伍末尾，眼神阴沉地盯着边柠语的背影。跳高复赛时，他作为去年的亚军，今年却在最后一跳输给了这个转学生。耻辱感像毒藤缠绕心脏，尤其当边柠语以破纪录的成绩晋级时，周围那些惊叹和崇拜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灼穿。
“笙哥，别气了。”旁边的小弟低声说，“一会儿接力决赛，咱们好好‘招呼’他。”
个人项目决赛在方阵表演后正式开始。
边柠语的赛程排得很满。
上午九点跳高决赛，他以一米九二的成绩拿下第一，破了校纪录。十点半800米决赛，他在最后冲刺时被一名体育特长生反超，屈居第二。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冲过终点后只是慢慢走了一圈，然后走到场边。
边海辛比他还忙，不是比赛，是满场跑着加油。他手里拿着水和毛巾，脖子上挂着相机，在各个场地间穿梭。跳高决赛时，他趴在栏杆外，镜头追着边柠语的身影；
“海辛，”孙畅看不下去了，“你歇会儿吧，你弟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行！”边海辛眼睛盯着刚结束800米决赛、正扶着膝盖喘气的边柠语，“你看他累的……我得过去。”
“弟弟！太帅了！”边海辛把水递过去，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阳光，“跳高破纪录了！我看到公告栏更新了！”
边柠语接过水喝了一口，气息已经平稳下来：“嗯。”
“累不累？下午还有100米和铅球。”边海辛很自然地用毛巾擦了下他额角的汗，“电竞决赛在两点，接力在四点。来得及吗？”
“嗯。”
“那就好。”边海辛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士力架，“补充点能量。”
这一幕被看台上许多人看在眼里。廖姝坐在班级区域，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她看着边海辛对边柠语笑，看着他亲昵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钝器反复捶打。
旁边有女生小声议论：“边海辛对他弟弟真好……”
“感觉不止是弟弟吧……那种眼神……”
“你别瞎说！人家是兄弟！”
“又不是亲的……”
廖姝猛地起身，离开了看台。
下午一点五十，电竞决赛在体育馆副馆举行。对阵的是高二联队和高一联队。苑燃的状态好得惊人，边海辛也比平时发挥出色，边柠语的辅助越来越熟练，孙畅稳扎稳打。最终以3:1拿下胜利，获得团体一等奖，苑燃毫无争议获得MVP。
领奖时，边海辛拉着边柠语一起上台。奖杯沉甸甸的，边海辛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举奖杯一手搂着边柠语的肩，对着台下欢呼的人群挥手。
苑燃难得露出点笑容，接过奖杯后，第一件事是转头对边海辛说：“请客。”
“请请请！”边海辛笑着搂他肩，“火锅烤肉随你挑！”
边柠语被他搂着，身体有些僵硬，但没躲开。灯光打在脸上，他能看见边海辛侧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运动后清爽的汗味，混着薄荷糖的气息。
心跳有点快。
四点整，4*100米接力决赛即将开始。八支队伍在起跑线后准备。边海辛这队由他跑第一棒，孙畅第二，苑燃第三，边柠语第四。而隔壁跑道，正是赵笙所在的队伍——他跑第三棒，正好和苑燃对位。
“小心点。”上场前，边海辛低声对边柠语说，“赵笙那家伙，眼神不对。”
边柠语点头：“你也是。”
发令枪响。
边海辛起跑极快，如离弦之箭，第一个交棒给孙畅。孙畅保持住优势，顺利交给苑燃。苑燃接棒瞬间，赵笙几乎同时接到棒，两人并驾齐驱，直道冲刺。
就在进入弯道时，意外发生了。
赵笙在并排奔跑中，身体突然向苑燃那边倾斜，手肘有一个极隐蔽的、向外顶的动作。苑燃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速度骤减。而赵笙已经加速冲出。
“操！”看台上爆出粗口。
苑燃稳住身形，拼命追赶，但差距已经拉开。他把接力棒递给边柠语时，他们队已经落到第四。
边柠语接棒，起步。他的起跑加速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弯道超车一个，直道又超一个，前方只剩下赵笙队的第四棒，和另一支队伍。
最后的直道，边柠语和赵笙队的选手几乎并排。距离终点还有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赵笙队的选手在极度竞争压力下，步伐开始乱。而边柠语的节奏稳得可怕，每一步都像丈量过。
就在最后五米，边柠语即将完成超越的瞬间，那个选手突然向内侧挤靠，一个明显的、犯规的挤压动作！
“柠语！”边海辛的惊呼从场边传来。
电光石火间，边柠语如果要避让，势必减速或冲出赛道。但就在那一秒，一道身影从场边猛地冲入跑道！
是边海辛。
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那个挤靠过来的选手，自己却因为惯性狠狠摔在跑道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而边柠语，在那瞬间的空隙里，如风般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边柠语冲过终点后没有停下，他转身，跑回边海辛摔倒的地方。边海辛正试图自己站起来，左臂肘部和膝盖擦伤严重，血迹混着煤渣，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怎么样？”边柠语蹲下身，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没事没事，”边海辛龇牙咧嘴地笑，额头冒冷汗，“皮外伤。弟弟你刚才太帅了！第一诶！”
校医和老师已经冲过来。边柠语退开一步，看着边海辛被扶起，看着他还在对自己笑，心里那股冰冷的怒意，像岩浆一样翻涌起来。
他转身，走向赵笙队的休息区。那个最后试图挤靠他的选手正低着头，周围队友脸色都不好看。
“谁指使的？”边柠语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没人说话。
“我问，”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刀，“谁指使的？”
那个选手被他看得后退一步，下意识看向赵笙的方向。
赵笙脸色发白，强作镇定：“你看我干什么？他自己跑歪了怪谁？”
“跑道有监控，”边柠语盯着他，“刚才的动作，够取消你们全队成绩，够你禁赛。”
“你——”
“还有跳高复赛时你威胁我的话，”边柠语打断他，“需要我重复给老师听吗？”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裁判、体育老师、甚至教导主任都过来了。赵笙队最后那个选手在压力下，终于崩溃：“是赵笙！他说如果我们赢了，请我们全队吃饭……还说，还说如果能让边柠语出点意外，他另外给钱……”
一片哗然。
赵笙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你还说，上次板报的事没成，这次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板报？”教导主任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板报？”
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赵笙以前的小弟在人群里小声说：“其实上次板报那事……班长也知道……”
矛头瞬间转向廖姝。
廖姝脸唰地白了：“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那个小弟豁出去了，“你当时不是还说，要是边柠语出丑，边海辛说不定就不会总围着他转了……”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另一个曾经跟赵笙混、后来因为看不惯他所作所为而疏远的男生站出来：“还有艺术节……惠言学姐过敏那事。我那天看到班长在后台，往饮料里加了东西……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
廖姝浑身发抖，眼泪涌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加了点蜂蜜，我不知道她会那么严重……我真的不知道……”
场面彻底失控。
边柠语没有再听下去。他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医务室方向。
边海辛已经做了简单处理，伤口消毒包扎好了，正坐在医务室外的长椅上。看到他过来，立刻扬起笑脸：“弟弟！我们接力第一！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边柠语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包着纱布的胳膊和膝盖。血迹渗出来，在白色纱布上染开刺目的红。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说：“……疼吗？”
边海辛愣了愣，然后笑得更灿烂：“不疼！为弟弟取得获胜受点伤不算什么的，真的一点都不疼！你看我还能跳”他作势要站起来，被边柠语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边海辛乖乖坐回去，抬头看他。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边柠语的侧脸镀上暖金色的轮廓。他看见弟弟紧抿的唇，看见他垂下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看见边柠语伸出手，很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纱布边缘。
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对不起。”边柠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道什么歉啊，”边海辛下意识反驳，然后顿住。他看着边柠语低垂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边柠语放在他胳膊上的手。
“是我该说对不起，”他轻声说，“吓到你了，是不是？”
边柠语的手在他掌心僵了一下，没抽走。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夕阳更暖。
后续处理在一周内尘埃落定。
赵笙因多次蓄意伤害同学、破坏比赛公正、教唆他人违纪，被勒令退学。廖姝在板报事件中知情不报，艺术节蓄意导致同学过敏（虽未造成严重后果），被撤销班长职务，记过处分。
高一（3）班需要选新班长。班主任在班会上征求意见时，不少人看向边柠语。
“柠语，你愿意吗？”班主任温和地问。
边柠语摇头：“不。”
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班主任也不勉强，又看向其他人。
最后大家推选了舒郁。她成绩常年前五，性格温和人缘好，之前只是因为廖姝强势想当班长，加上自己嫌麻烦才没竞选。如今被推选出来，她想了想，欣然接受。
运动会总积分榜公布，边柠语凭借跳高第一、100米第一、游泳第一、800米第二、铅球第三，以及接力第一（团体），个人积分高居榜首。边海辛虽然受伤影响了后续项目，但班级方阵一等奖、电竞团体一等奖、接力第一，加上其他小项目的名次，总分也进了前十。
惠言过敏和板报的事，廖姝私下找了他们道了歉，也赔了医药费。惠言虽然生气，但看在她态度诚恳、且确实不知蜂蜜危害性（廖姝以为只是会让惠言不舒服，不知道会引发严重过敏）的份上，最终选择了原谅。
“算了。”惠言对边柠语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要不是她，你也未必会上台和海辛一起表演魔术，对吧？”
她说这话时，朝边柠语眨了眨眼。边柠语移开视线，耳根微热。
边海辛的胳膊后来又去打了石膏。这一个月里，边柠语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助理”——帮他拿书包、记笔记、甚至喂饭（虽然边海辛一再表示自己右手没问题）。
最夸张的是洗澡。边海辛左手不能沾水，自己洗很不方便。第一次请边柠语帮忙擦背时，边柠语脸红的程度堪比熟透的番茄。
“你闭眼。”边柠语冷冷地说，手里拿着湿毛巾。
“哦、哦……”边海辛乖乖闭眼，心跳如鼓。
温热湿润的毛巾擦过后背，力道不轻不重。边柠语的手指偶尔碰到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浴室里水汽氤氲，只有哗哗的水声和彼此的呼吸。
“弟弟。”边海辛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有些模糊。
“嗯。”
“你身上……也有肌肉诶。”边海辛还是没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虽然比我明显，但线条没我好看。”
边柠语动作一顿，毛巾“啪”地拍在他背上：“闭嘴。”
“疼！”边海辛嗷了一声，却笑得肩膀直抖。
四月底，石膏终于拆了。边海辛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左手腕，感叹：“自由的感觉真好！”
校园里的梧桐已经抽出嫩绿的新叶，风里带着暖意。春季运动会带来的喧嚣渐渐平息，生活回归日常的轨道：上课、考试、社团活动。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边柠语走在校园里，开始会有不熟悉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体育老师正式找他谈过，问他有没有意向走体育特长生路线；舒郁当班长后，班级氛围明显松弛了许多，课间常有笑声。
而边海辛，依然是他身边最亮的那束光。只是现在，这束光会毫无保留地、理所当然地笼罩着他，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里。
某个周末午后，两人在图书馆自习。边柠语做完一套物理卷子，抬头时，发现边海辛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细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他刚才偷吃了边柠语带来的巧克力面包。
边柠语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用指尖轻轻擦掉那点酱渍。
动作很轻，但边海辛还是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边柠语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还没完全清醒的、软乎乎的笑容。
“弟弟。”他声音带着睡意，含混不清，“你最好看了。”
说完，他又闭上眼，脑袋一歪，靠在边柠语肩膀上，继续睡了。
边柠语身体僵住，却没推开。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被春风吹得摇晃的树影。
掌心微微出汗。心里那座冰山，在这个阳光的午后，又融化了一大片。
春天真的来了。而有些东西，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无法隐藏。
冰山仍在融化，无声，却势不可挡。而那个带着火焰般温度的人，依旧在身边，用他笨拙却坚定的方式，一寸一寸，融化着漫长的寒冬。
放学路上，边柠语偶尔会抬头，看看树枝间细碎的阳光。
然后加快脚步，走向那个总在校门口等他的人。
春天，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