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花藤 ...
-
黑色墨水在黑板上蜿蜒蔓延，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将原本璀璨的星空与成长的轨迹彻底吞噬。
隔壁班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听到动静探头探脑，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边柠语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那片狼藉的黑板，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沉沉的冷。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恶意的破坏，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与伤害，曾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戒备。
但这一次不同，这板报里有他笨拙的尝试，有边海辛隐藏的天赋，更有他第一次对 “集体” 产生的微弱归属感。
这份归属感，此刻被人用最卑劣的方式碾碎。
“赵笙！” 边海辛的怒吼打破了沉寂，他猛地转身就要追出去，却被边柠语伸手拉住了胳膊。
“别去。” 边柠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没用。”
边海辛回头，看到边柠语眼底的平静，那平静下似乎压着更深的情绪。
“怎么能没用？”
他急得眼眶发红，“他太过分了！上次栽赃不够，这次又来搞破坏！
“我们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边柠语沉默着摇头，目光落在黑板上：“代价会有，但板报不能就这么毁了。”
下午就要评分，他不想让两人的心血白费，更不想让赵笙的恶意得逞。
边海辛愣住了，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无力感取代。
“可墨水都渗进去了，怎么修？” 他看着黑板上深深的墨痕，一筹莫展。
边柠语却忽然动了。
他走到黑板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还未完全干涸的墨水，指尖染上一片漆黑。“可以修。”
三个字，让边海辛瞬间睁大了眼睛。“修？怎么修？”
边柠语没有解释，只是转头看向他：“你还有粉笔吗？要白色和银色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越多越好。”
边海辛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边柠语笃定的眼神，还是立刻点头：“有！我去隔壁班借！”
他转身就跑，脚步急促却带着一丝莫名的信任，仿佛只要是边柠语说的，就一定能做到。
边柠语留在教室，试着用黑板擦清理边缘未干透的墨水，但黑板的底色是墨绿色，黑色墨水渗进去后，留下的印记根本无法完全清除。
他索性停下动作，盯着那些蜿蜒的墨痕出神，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
没过多久，边海辛抱着一摞粉笔跑了回来，额头上满是汗水：“借来了！白色、银色都有，还有几支金色的，不知道能不能用。”
边柠语接过粉笔，没有犹豫，拿起白色粉笔在墨渍最严重的地方涂抹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娴熟，但比之前画人物时多了几分果断。
他没有试图掩盖墨渍，而是顺着墨渍的纹路，勾勒出一朵朵盛放的墨色花藤，那些蜿蜒的墨痕，竟成了花藤最自然的枝干。
“这是……” 边海辛凑了过来，眼睛越睁越大，瞬间明白了边柠语的想法。
他看着边柠语用白色粉笔在墨色花藤上点缀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又用银色粉笔在光斑周围勾勒出淡淡的光晕，原本丑陋的墨渍，竟然渐渐变成了星空下蔓延的花廊，与剩下完好的部分完美衔接。
“我来帮你！”
边海辛立刻反应过来，拿起金色粉笔，在花藤的顶端画了几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上的光斑与星空遥相呼应。
他又在花藤间添了几句简短的励志短句，字体遒劲有力，与画面相得益彰，甚至比之前的字体还要更加亮眼。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 “沙沙” 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些原本因恶意滋生的阴霾，似乎在共同创作的专注中，渐渐消散。
边柠语画到一半，手腕有些发酸，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身边的边海辛立刻察觉到，悄悄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歇会儿再画，不急。”
边柠语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的暖意却更甚。
他抬眼看了看边海辛，对方正专注地给蝴蝶翅膀添上最后一笔，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认真。
“刚才…… 谢谢你。”
边柠语低声说。
谢谢你没有只顾着愤怒，谢谢你无条件相信我，谢谢你陪我一起挽回。
边海辛转过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极了板报上的星空：“谢我什么？我们是兄弟啊！
而且，你才厉害呢，居然能想到用墨渍画花藤，太有创意了！”
边柠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水。
他知道，边海辛说的 “兄弟”，不是随口说说。
从公告栏前的维护，到办公室里的据理力争，再到此刻的并肩作战，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敲开了自己冰封的心门。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班主任严厉的声音：“赵笙！你给我站住！”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班主任带着教导主任快步走来，身后跟着被两个保安拦住的赵笙和另外几个外班男生。
赵笙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得意，看到教室里重新焕发生机的板报时，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眼神。
“老师！
就是他们用墨水泼坏了我们的板报！”
边海辛立刻上前，指着赵笙，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赵笙还想狡辩：“我没有！老师，你别听他们胡说！”
“胡说？”
教导主任脸色阴沉，举起手里的手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你们几个，趁着放学没人，偷偷溜进教室泼墨水，还想抵赖？”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记录着赵笙和几个男生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分工明确，有人放风，有人拿着墨水瓶，迅速泼向黑板后仓皇逃离。
证据确凿，赵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班主任气得浑身发抖：“赵笙！我真没想到你屡教不改！
上次栽赃边柠语同学还没吸取教训，这次竟然联合外班同学破坏班级板报，恶意攻击同学！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赵笙还想拉人下水，却被身边的外班男生立刻反驳：“明明是你让我们干的！说事成之后请我们上网！”
几人互相推诿，丑态毕露。教导主任冷声道：“不管是谁的主意，你们的行为都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赵笙，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另外几位同学，通知你们的班主任和家长，等候学校处理！”
赵笙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报复，不仅没有打垮边柠语，反而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向边柠语，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放学后，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边柠语和边海辛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边海辛手里拿着获奖证书，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柠语，你太厉害了！能把破坏变成创意，简直绝了！”
边柠语侧头看了看身边笑容灿烂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与他并肩走着。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边海辛忽然说：“柠语，其实…… 我小时候学画画，是因为从小就被灌输一句话，画画就像人生，有时候会遇到污渍，但只要肯用心，就能把污渍变成风景。”
边柠语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边海辛。
边海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以前一直不懂，直到今天看到你用墨渍画花藤，我才明白的意思。”
他看向边柠语，眼神认真，“柠语，你的过去可能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就像黑板上的墨渍，但以后有我，有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把那些不开心，都变成属于你的风景。”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紧紧相依。
边柠语看着边海辛真诚的眼睛，心里那层坚冰，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温暖的光，一点点透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
回家的路上，边柠语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
赵笙的恶意，边海辛的陪伴，还有那幅在逆境中重生的板报。
他忽然觉得，“来自那种地方” 又如何？
重要的是，他现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星空，找到了愿意与他并肩同行的人。心里那点残存的冷意彻底消散。
饭后，他回到房间，没有再把自己关在黑暗里，而是轻轻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像极了板报上的璀璨星河。
他从笔记本翻出崭新的一页，这一次，笔尖落下，缓缓画下了一小段蜿蜒的花藤，旁边缀着几颗小小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花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