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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并行的满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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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单元测验的成绩是在一个周三的上午公布的。张老师抱着那叠卷子走进教室时，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缓和许多，甚至带着点难得的笑意。
“这次测验整体不错。”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尤其是最后一题，是有点难度的拓展题，但咱们班有两位同学全做对了。”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声。同学们互相交换眼神，猜测着是谁。最后一题确实难——关于几个水龙头同时放水、几个排水管同时排水，要求算注满水池的时间。题目里数字绕来绕去，不少同学做到最后都迷糊了。
苏见光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她记得那道题，考试时算了很久，画了满草稿纸的示意图，最后用一种很笨但有效的方法算了出来。应该……是对的吧？
“下面发卷子。”张老师开始念名字和分数，“赵鹏，92，不错，进步了。”
赵鹏欢天喜地地上去领卷子。接着是林薇薇，88；李桃，85……分数一个个念下去，卷子一张张发下来。
苏见光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数学一直不算好，平时测验能在85分以上就谢天谢地了。这次感觉做得还算顺手，但最后一题会不会扣分？步骤有没有写全？
“沈旭，”张老师的声音响起，“100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哇”声。沈旭起身去领卷子，表情还是平静的，但嘴角微微上扬。他接过卷子时，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一题解法很标准，步骤完整。”
沈旭点点头，回到座位。经过苏见光的座位时，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但苏见光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的鼓励意味。
卷子继续发。苏见光的名字还没被念到。她的手心开始冒汗。
“苏见光，”终于，张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100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紧接着，是更大声的“哇——”
苏见光愣住了。她？100分？和沈旭一样？
“上来领卷子。”张老师朝她招招手。
苏见光起身，感觉脚步有点飘。她走到讲台前，接过那张卷子。鲜红的“100”写在右上角，旁边还有张老师批注的“好”字。
“最后一题的解法很有创意。”张老师说，声音不高，但全班都能听见，“虽然和标准解法不一样，但思路清晰，结果正确。这说明动脑筋了。”
苏见光耳朵发烫，低着头快步回到座位。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是集中在她和沈旭两个人身上。
林薇薇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见光你太厉害了吧！100分！和沈旭一样！”
李桃也凑过来：“快让我看看最后一题你怎么做的！”
苏见光把卷子摊开。最后一题的解题区，她用了一种分段计算的方法，把复杂的过程拆成了几个简单步骤，虽然写得多，但每一步都很清楚。
“就是……一步步算的。”她小声说。
“这叫一步步算？”林薇薇指着她的草稿，“你这叫思路清晰！”
这时，张老师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这次测验，咱们班有两个100分。”张老师说，“沈旭和苏见光。最后一题，他们用了不同的方法，但都做对了。这说明啊，数学题不止一种解法，关键是要理解题意，找到适合自己的思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来，沈旭，苏见光，你们俩站起来，让同学们看看。”
苏见光心里一紧。又站起来？
她慢慢站起身。过道另一侧，沈旭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一条过道，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教室里很安静。然后——
“哇哦——”赵鹏第一个发出夸张的声音，“又是你俩！”
紧接着，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起来。笑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瞬间爆发，把教室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太巧了吧！”
“100分都成双成对的！”
“缘分啊缘分！”
苏见光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卷子边缘，纸张被捏出了褶皱。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打鼓一样响。
讲台上，张老师一脸困惑。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台下哄笑的同学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安静！安静！”他敲了敲讲台，“有什么好笑的？考100分是好事，值得表扬，你们笑什么？”
但同学们笑得更欢了。赵鹏甚至站起来，学着电视里主持人的腔调：“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两位满分同学——沈旭！苏见光！”
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震得苏见光耳朵嗡嗡响。她偷偷瞥了一眼沈旭——他居然在笑。不是尴尬的笑，而是那种……觉得有趣的笑，眼睛弯弯的，看着哄闹的同学们，好像在看一出好戏。
“赵鹏！坐下！”张老师终于有点生气了，“再闹出去站着！”
教室里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但窃窃私语声像水底的暗流，还在持续。
张老师摇摇头，继续讲课。苏见光坐下时，感觉腿有点软。她把卷子铺平，试图专注听讲，但心思怎么也集中不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好奇的，促狭的，善意的。她能听见后排同学压低声音的议论：
“这也太巧了……”
“住对门，还一起考100分……”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苏见光盯着黑板，假装认真记笔记。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下课铃终于响了。张老师刚走出教室，赵鹏就一个箭步冲到第一排，站在苏见光和沈旭的座位中间。
“请客！必须请客！”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双百分！这么大的喜事！”
周围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对！请客！请客！”
沈旭合上数学书，抬头看着赵鹏，语气平静：“请什么客？又不是你考100分。”
“我沾沾喜气不行啊？”赵鹏嬉皮笑脸，“再说了，你俩这缘分，不值得庆祝一下？”
苏见光低下头整理书包，假装没听见。但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行啊。”沈旭忽然说，嘴角带着笑，“请客就请客。小卖部，辣条，一人一包。”
男生们欢呼起来。赵鹏立刻转身宣布：“听见没！沈旭请客！辣条！”
一群男生簇拥着沈旭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时，沈旭回头看了一眼——苏见光还坐在座位上。
“苏见光，”他开口，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你不来？”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苏见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薇薇就一把拉起她：“去！干嘛不去！你也是100分！”
她被林薇薇和李桃拉着，跟在那群男生后面。走廊里，其他班的同学好奇地看着这支热闹的队伍——打头的赵鹏像导游一样挥舞着手臂，后面跟着一群兴奋的男生，中间是表情淡定的沈旭，最后是三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女生。
小卖部挤满了课间休息的学生。赵鹏挤到最前面，大声喊：“老板！辣条！要十包！”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笑眯眯地数出十包辣条，用塑料袋装着递过来。沈旭掏出钱——是一张五元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
“给。”他把钱递过去。
“哟，今天这么大方？”老板认识他，笑着找零。
沈旭接过零钱和辣条，转身分给大家。一人一包，连林薇薇和李桃也有份。
轮到苏见光时，沈旭递给她一包，顿了顿，又递过来一包：“这包也给你。你也是100分。”
周围响起“哦——”的起哄声。苏见光脸又红了，但她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谢谢。”
辣条是那种五毛钱一包的，油汪汪的，包装上印着夸张的辣椒图案。大家撕开包装，辣条的咸香辛辣味瞬间飘散开来。
赵鹏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值了！这辣条吃得值！”
男生们围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说笑。苏见光、林薇薇、李桃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光，”李桃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说，“沈旭对你挺好的。”
苏见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辣条。油渍透过包装纸，在手指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
“就是。”林薇薇也说，“你看他多淡定，根本不在乎别人起哄。”
苏见光抬起头，看向沈旭那边。他正和赵鹏说什么，说到好笑处，眼睛弯起来，笑容明朗。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瓷白的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温暖的光晕。
他真的不在乎吗？还是只是……比她更擅长应付这些？
上课铃响了。大家匆匆把辣条塞进嘴里，跑回教室。苏见光回到座位时，嘴里还残留着辣条的咸辣味。她偷偷看了沈旭一眼——他已经坐好，拿出下节课的书，好像刚才那场热闹的请客根本没发生过。
下午放学时，苏见光收拾书包的动作格外慢。她想等沈旭先走——不想再被同学们看见他们一起离开。
但沈旭今天也收拾得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背起书包。过道那边，苏见光也刚拉上书包拉链。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对视了一眼。
“一起走？”沈旭问，语气平常。
苏见光点点头。
他们沉默地走下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挂在天边，把整个校园染成金黄色。
“今天……”苏见光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挺热闹的。”沈旭接话，嘴角带着笑，“赵鹏就爱起哄。”
“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沈旭转头看她，“他们又没恶意。就是觉得好玩。”
苏见光想了想，确实。赵鹏他们的起哄虽然让她尴尬，但并没有什么恶意，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玩笑。
“而且，”沈旭继续说，“咱们确实考了一样的分数，挺巧的。”
“是挺巧。”苏见光说，“我没想到能考100分。”
“你最后一题的做法很聪明。”沈旭说，“我看了你的卷子——就刚才发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分段算，虽然步骤多，但不容易错。”
苏见光有些惊讶：“你看了我的卷子？”
“嗯。”沈旭点头，“想看看你怎么做的。结果发现你的方法比我的还保险。”
“你的方法才标准。”苏见光说，“张老师都表扬了。”
“标准不一定最好。”沈旭说，“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他们走到梧桐树下。四月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其实我数学一直不太好。”苏见光忽然说，声音很轻，“这次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沈旭摇头，“那道题需要耐心和仔细，你正好有。”
苏见光转头看他。夕阳的光线里，沈旭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安慰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你作文写得好，也不是运气。”他继续说，“是你观察仔细，感受细腻。”
苏见光沉默了。她从来没想过，沈旭会这样看待她的长处和短处。
他们走到单元门口。沈旭推开铁门，让苏见光先进。
楼道里昏暗，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走到三楼时，沈旭掏出钥匙，忽然说：“对了，恭喜你，作文竞赛推荐。”
苏见光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周老师不是在你作文本上写了吗？”沈旭说，“发本子的时候，我坐得近，看见了。”
“哦。”苏见光应了一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原来他注意到了这么多细节。
“加油。”沈旭说，笑了笑，“等你拿奖。”
“还不一定能拿呢。”
“一定能。”沈旭的语气笃定，“你写得那么好。”
他打开门，走进去。在门关上前，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苏见光说。
她打开自家的门，走进厨房。母亲正在准备晚饭，回头看见她，笑了：“回来啦？今天怎么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见光愣了愣：“有吗？”
“有。”母亲仔细看了看她，“嘴角是上扬的。”
苏见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的在笑吗？
晚饭时，她主动说起今天的事：“数学测验，我考了100分。”
母亲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和沈旭一样。”苏见光补充道，“班里就我们两个100分。”
母亲笑了：“这么巧？”
“嗯。”苏见光扒了口饭，“同学们都起哄了。”
“因为住对门的事？”
“嗯。”
母亲给她夹了块排骨：“起哄就起哄吧。考得好是事实，值得高兴。”
晚上写作业时，苏见光打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才落下第一行字：
「今天数学测验，100分。和沈旭一样。」
她写发卷子时的紧张，写张老师让他们站起来时的尴尬，写同学们的起哄和笑声。写小卖部的辣条，写放学路上的对话。
写到沈旭说“恭喜你，作文竞赛推荐”时，笔尖顿了顿。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认真的，真诚的，好像真的相信她能拿奖。
她继续写：
「原来被看见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看见你站在台上领奖，而是看见你为了解题画满草稿纸的努力，看见你作文本上那行小小的批注。」
「今天还学到一件事：有时候，两个人站在同样的高度，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各自走了很长的路，刚好在同一刻抵达。」
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夜色已深，对面楼房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其中一扇亮着的窗户，是沈旭家。她能隐约看见人影在窗前晃动，好像在收拾书桌。
苏见光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画面——她和沈旭并肩站在教室里，周围是同学们的哄笑声和张老师困惑的脸。
那时的尴尬已经散去，留下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感觉。
就像两颗各自运行的星星，在某个瞬间，轨迹交叠，发出了同样亮度的光。
虽然很快又会沿着各自的轨道继续运行。
但那个交叠的瞬间，会被记住。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