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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叛逃 惩罚你,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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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出走了。从你经纬分明的世界抽身,像一滴墨从工笔绢画中逃逸,宁愿化在混沌的雨水里。
这是我能予你的、最后的惩罚。惩罚你自初见,便不由分说介入我的命途;惩罚你递来婚书时,那不容置疑的平静目光;更惩罚我自己,明知是局,却仍饮鸩止渴,幻想用余生暖一块亘古的寒玉。
孩子,我们的儿女。
他们的眉眼,一半像你的清冷,一半似我的温钝。我曾抱着女儿,看她懵懂的眼瞳里映出我欢喜又悲凉的模样。她咿呀学语时,先会叫“爹爹”。你那时在旁听着,神情里有种事不关己的审视,仿佛在评估这声呼唤于你的棋局有无裨益。
儿子像你,神情早慧而疏离。三岁时便不喜人抱,独自摆弄算珠的模样,活脱脱是你心无旁骛的缩影。我教他念“蓼蓼者莪,匪莪伊蒿”,他仰头问:“父亲,这是说孩子不是父母期望的样子吗?” 我竟无言以对。
他们的存在,恰是这段姻缘最锋利的注脚——最精密的权衡,最无辜的证明。可当我决意离去时,这“无辜”本身,却成了最深的枷锁。
我将他们留在朱门之内。不是割舍,而是交付。你或许能给一个母亲所能给予的一切:严格的教养、清晰的规划、无可挑剔的前程。唯独给不了暖意,给不了那种被全然爱着的笃定。而这缺失,或许会成为他们一生追寻或背弃的源头。
也好。就让他们成为悬在你完美世界里的两柄静默的剑。不必言语,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时时叩问:以算计为经纬的人生,可能织得出真正的天伦?
江南的雨,与京城不同。它不疾不徐,能下满整个春天,把青石板路沁成深色。我在一间临河的客栈住下,推开窗,便是欸乃的橹声与迷蒙的水雾。
这里无人识我。我不再是谁的夫君,谁的父亲。我只是一个带着旧书箱、眉眼有倦色的过客。有时在酒肆独酌,听邻桌谈起京城某某大人的家事,恍如隔世。
我惩罚了你吗?或许没有。你大抵只会将我的离去,冷静地评估为一次“计划外的变量”,然后调整策略,继续你步步为营的人生。
可我终是惩罚了我自己。用这无尽的漂泊,来抵偿当初那一瞬的心动;用这有意的消失,来铭记你无意给予的荒芜。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案头未写完的信。墨迹晕开,像一滴化了的泪,也像那夜合卺酒,洒在红锦上的残痕。
我终于彻底消失了,从你经纬分明、毫无误差的世界里。
而人间浩大,从此我的悲喜,再不必为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