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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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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话人垂手立在檐下，雨水顺着他的蓑衣边缘滴成一道帘。他复述你的话时，字句平稳无波，像在禀报一桩寻常的账目盈亏。
“夫人说……请顾念往日情分，及家中基业。”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情分”二字在此处显得荒谬，“夫人还说……她并非离不得老爷，只是这偌大家业，再寻一个知根知底、肯如此待她的人，费时费力，于大局不值。”
我听着，竟低低笑了起来。这笑声在空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突兀。你看，连挽留都算计得如此精准——不提情，不提义，只提“好处”，只提“不值”。你在“威胁我”，用孩子，用我们共同构筑的、看似稳固的生活，用那些旁人羡煞的“好处”。你算准了这是一个父亲最柔软的软肋。
“夫人愿给三日之期。”传话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素笺，是你惯用的冷金纸，边缘锋利如刃。“若三日后未归……公子与小姐，夫人便送至城外家庙，由师父教养。夫人言，她分身乏术，难顾稚子温情。”这句冰冷的话，就像放下了一枚决定生死的棋子。
素笺无字。是你的作风——余地给了，砝码也摆得明白。你料定我会权衡，就像你一生都在权衡那样。
我忽然想笑。喉间涌上的，却是铁锈般的钝痛。
你以为这样便能拿捏我么？用我亲自抱过、哄过的骨血，用我们一起筑起的亭台楼阁，用那些你明明不屑，却用得趁手的“好处”？
是了。在你眼中，我最大的好处，大约便是“合用”吧。比起世间其他男子，我确实更“好”——好操控，好摆布，一腔热忱双手奉上，还附赠着祖荫与钱帛。我待你，是捧着滚烫的心，硌着血肉的金，可你呢？你只在估量这颗心能为你挡多少风雨，这些金能铸成多重的砝码。
我的爱，于你而言，怕是如同不合时宜的甜腻饴糖，粘在指间，只会蹙眉嫌恶。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我走到案边，手指拂过冰凉的砚台，铺开一张微糙的竹纸。墨是新磨的，带着苦寒的松烟香。
我待你，确实做到了一个男人、一个夫君所能做到的极致。
我给了你“善待”。那是在人人视妻妾为附庸的世道里，我坚持与你并肩见客，许你掌管半副家业。旁人嗤我惧内，我只笑他们不懂。
我给了你“温暖”。是你风寒夜里下意识避开的手，是我备好的暖炉永远晾在案头。是我每次试图靠近时，你脊背那一瞬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给了你“金条”。何止金条。我的印章、我的名帖、我祖辈积累的人望与清誉……我像个捧着所有家当的孩童，殷切地堆在你面前，却只换来你轻轻一瞥，仿佛在清点一批成色尚可的货物。
你将我最赤诚的捧献，在心里的账簿上，冷静地记成了“可利用的好处”。而将我小心翼翼捧出的那颗心，放在了“令人不适的麻烦”那一栏。
如今，你甚至要用孩子，来换我回头继续维持这“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