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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单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不成逻辑。

      时而是导师的脸,语重心长地劝他读博留下来做科研。时而是科里教授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问他离职的事情是真还是假。
      时而是他爸严厉的神态的话语,单杭未曾从他爸的嘴里听过赞扬他的话,却听过无数让他认清自己斤两的冷嘲热讽。

      ——嘭。
      这个梦醒了。

      单杭浑身一颤,彻底从梦中苏醒,抬眼却看见几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如果不是陌生的脸,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头上的钝痛让他反应过来,大概是刚才睡懵了,头磕到车窗上发出的声响太大,才引来了注视。
      很快,人家发现他没事,那些探寻的注视收回去了。

      唯独剩左前方位置上坐着的男孩,还在愣愣地盯着他看,神情还有点儿痴迷。

      一秒,两秒,三...
      大概看他表情变得不太好,那孩子堪堪赶在单杭发火的前一秒把脸转了回去。

      ......操。
      一股邪火没处发,单杭在心里骂了句脏。

      失眠了一整晚,单杭也不知道自己着了哪门子的疯,改签了来弗镇的火车票,把出发日期提前,谁也没知会,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发了。

      六个小时的火车,两个多小时大巴,单杭妈妈走后他太久没来过这个镇子,已经忘了原来路途这么遥远。

      躺家里睡觉不好吗,把一年没睡饱的觉都补回来不好吗,非得来遭这个罪。

      胸闷,头晕,胃痛,腿麻。
      就在单杭以为自己要猝死在车上时,司机停了车,大巴车内的人们开始起身收拾行李顾涌着下车,他偏头望了眼窗外的景色,才恍然意识到,终点站弗镇到了。

      单杭坐在原位缓了缓神,这样一来,他成了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背着包,三两步下了车。
      身后的车门嘭一声自动关上,大巴车开走后留下一溜子难闻的车尾气。

      ——不好。
      胃里翻腾着,熟悉又久违的感觉袭来,单杭匆匆往前迈了几步,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子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生理性呕吐。

      直到胃里没了东西,胃酸反流,单杭还在不自控地干呕。
      真是难受他爹给难受开门,难受到家了。

      单杭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站在大马路边的腿都是软的,扶着水泥柱子的手也在抖。

      偏偏嗓子干得难受,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几乎是凭本能地从包里翻水,结果当然是没有,出门到现在,除了在火车上喝的那瓶速溶咖啡,他滴水未进。

      唉。
      他轻轻叹了一声,拉上背包拉链,认命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单杭闻够了汽车尾气和尘土味,脑中意识催促着他离开这儿。

      转过身子,他抬眼望了望前方的路,看见进村子的路旁有间破旧的杂物铺子,他咽了咽快冒烟儿的嗓子,朝前走去。

      —

      “给我来瓶水。”
      话一出口,单杭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他走过来时,已经看见店铺老板正抬手拉闸准备关门了。
      快渴死的人顾不了那么多,赶在人家动作前开了口。

      那人停下动作,转过半边身子扫了单杭一眼。

      单杭怔了怔。
      这弗镇穷山僻岭的,还能养出这么...好的长相。

      但转念一想,同样出身弗镇的他母亲,黎女士,也是同样的样貌出众。

      对方打量单杭一两秒钟,什么话都没回,转身重新走进店里,看了看在角落堆着的各类瓶装水。

      “农夫山泉?”一道平稳低哑的声音响起。

      单杭顿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说话。
      “行。”他应下,转而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有烟吗?”

      早上出门急,忘了带烟。单杭烟瘾不重,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糟糕才想起来抽一回。

      “没有。”一瓶常温的农夫山泉,被不轻不重地搁在店铺旧得发灰的木桌子上,旁边是店里的收款二维码,“两块。”

      单杭怀疑地扫了一眼对方身后摆了一整面香烟的展示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方不慌不躲,坦荡地站在那儿任由单杭盯着他看,一点儿睁眼说瞎话的心虚神情都没有。

      “......”
      单杭咬了咬后槽牙,一言不发地扫码结账,拿过那瓶水转身就走。

      晦气。
      白瞎了这么好的长相。

      以后得绕着这破店走。

      —

      在火车上意识还清醒时,单杭还记得给自己找个住处。
      母亲走了很多年,老家的房子在他的印象中应该荒废了,没荒废估计单杭也找不着。

      人生地不熟的,单杭翻了好半天,才找到老家一个年少好友的微信,斟酌了一会儿索性开门见山问,到那有没有地儿能住,付房租的那种。

      对面也挺惊讶,这么多年了,单杭还能想着回弗镇看看。
      单杭不想解释太多,还好对方也是个爽快性子,给他推了微信,介绍说是留在弗镇的朋友,可以去他那儿落脚。

      加上好友后,对面直接发了个地址过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单杭估计好友应该是给他说清楚情况了,也没说什么。

      按着手机上的地址找到的是一间两层的楼房,一楼有个挺大的院子,单杭隔着一道大铁门往里望了望,只看见一头发花白的奶奶坐在一张小小的木凳子上,布满褶皱的双手利落地折弄整理着地上的一堆...草。

      单杭不认识那是什么植物,但隔得不远,能闻见一点类似草药的香味,烦乱的思绪静了半会儿。

      他对着老太太的方向喊了几声婆婆,对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单杭无声叹了口气,正打算提高音量再喊几声,身旁一只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抵在铁门上,把门往里一推,开了。

      “门没锁,喊什么。”又是熟悉的低沉声线。
      “......”

      转头看清人的那一刻,单杭心头飞过万千滋味,既诧异又无奈,最终只剩无语。

      他点进发给自己地址那人的微信页面,翻转过手机,将屏幕朝向对方,问:“这人是你?”

      男人垂眼看了眼屏幕,嗯了一声就转身进了院子。
      单杭用了一会儿时间接受了弗镇很小,而这人将是他未来房东的现实,认命地迈步走进去,顺手拉上了铁门。

      男人走到那位老太太跟前,婆婆余光扫到有人站那儿了,才抬眼看过去,也看见了后头的单杭。

      “回来啦。”老太太说话中气足,跟喊似的,“这位是客人呐?”
      “是,我带他上楼看房间。”男人声音也挺大。

      这时单杭才后知后觉,老人家估计年纪大了耳背,所以自己刚才在外头喊她才没听见。
      那人回头看了单杭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单杭撑着精神同一直在看自己的老太太点点头,算打了招呼,才跟着他进去。

      迈过低低的木门槛进了屋,单杭粗略扫了眼屋内的布局,空间挺大,整洁干净,家具和杂物被归整得井井有条。

      楼梯在屋子右侧,他跟在男人身后上楼。

      “我叫游澈,刚刚那位是我奶奶。”
      对方冷不丁地开口,单杭抬头望了眼他的背影,发现这人身板结实,肩宽体阔的。

      “单杭。”他礼尚往来报上自己名字。

      走到楼梯中间的平台,那人转过身看了看他,“航行的航?”
      单杭一顿,“不是,余杭的杭。”

      对方轻轻噢了声,继续往楼上走。
      其实单杭也不太清楚对方名字是哪两个字,迟滞的大脑像生锈的链条一样转不动了,他也没打算问。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扇房门关着,另一扇房门大开,游澈带他走向敞开的那间。

      “你先看看合不合适。”游澈抬了抬下巴,插着手背靠房门同他说。

      单杭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环视了一圈房间的布局。
      房门正对着窗户,窗外是院子里那颗大芒果树,房内一张床,一套书桌椅,一个柜子,别的没了,空间不算宽敞,但和楼下一样干净。

      “还行。”他绕过游澈进了屋,将背了一路的背包放到桌上。
      好歹有个落脚的地儿,单杭不挑了。

      游澈轻轻挑了挑眉,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打算住下了。

      “房租每月500,洗漱洗澡到房间对面。”

      游澈还打算介绍点什么,看单杭的精神头和脸色都不算太好,及时停住了话头。

      “那你先休息,有问题再找我。”

      游澈话音落下,转身带上了房门。
      单杭用了最后的力气抬手脱掉身上的衣服裤子,直接躺下床睡觉。

      意识涣散之前单杭头痛欲裂,本以为陌生的环境会有个认床的阶段,没那么快能睡着。
      然而很快意识就消失了,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听见声响是几个小时后,手指关节敲在门上的笃笃声。

      单杭挣扎着醒了,眉头是紧皱着的。

      他朝门边望去,看见游澈立在那儿,不说话,神情有几分说不清的尴尬。

      单杭正想发飙,提了一口气,瞬而想起自个睡前干了什么,现在身上只剩条内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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