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5、第 155 章 久别重逢 ...
-
她顺着那个声音回头，居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陆骁。
他还是那样，精致又低调。深色外套，线条干净，整个人收得很利落，像刚从某个会议室里走出来，而不是一段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林苒怔了一下，随即一堆话就到了嘴边——这么巧？不会是同一个航班吧？怎么刚才在飞机上没有看到你——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他先一步打断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语气不重，但那一瞬间的诧异和惊讶没有完全压住——像是默认，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林苒的手指在拉杆上轻轻停了一下。有一点点不舒服，很轻，但清晰。
她本想反问一句——“怎么？很意外吗？”但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他们没成恋人，但毕竟不是敌人。很多年前的那些靠近、那些好意，都还在。她没接受，但也不至于把人推到完全对立的那一边。
她抬眼看他，语气很平：
“我来上学。”
陆骁明显愣了一下。
“上学？”
这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某个既有判断被打断。
林苒突然有个念头闪了一下。
如果是马克，大概率他不会这么接。
他可能会问——你来学什么？学校在哪里？你喜欢吗？……想到这里，她突然在内心笑了一下。
但陆骁不同，他没有顺着关心下去，而是基于那个被打断的判断，很快接了一句：
“其实你之前那条路，走得挺稳的。怎么？……”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像是慢了一拍，才意识到这句话的落点。
但已经说出来了。
林苒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不是觉得他说错了什么。只是那一刻，她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在陆骁的认知里，她一直停在原来的位置。
那条路径、那个节奏、那种“应该”。
她曾经也认可过那一套。
只是现在，不太想了。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很自然地把话接了回来：
“你呢？”
语气礼貌，像把一个完整的社交闭环轻轻补上。
陆骁像是被提醒了一下，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
“过来看看这边的市场。”他说得很平，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安排。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因为他既不想虚伪地否认现实，也不愿意就此承认林苒之前的判断。
林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小段空白。
这时，陆骁也注意到了，在不远处，有个男人正朝她挥手。
“那是？”
林苒看了一眼，语气很坦然：
“家人。”
陆骁点了点头。
“挺好的。起码你在这边——不用太折腾。”
这是顺着逻辑落下来的一个判断，却让林苒愣了一下。
她当然听懂了陆骁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也确切地知道，她和马克，永远也不会像他这样想。
她看回陆骁，伸出右手，语气干净利落：
“那陆总，就不打扰了，有机会再见。”
陆骁愣了一下，这感觉有点陌生，又足够林苒，这一点跟以前一样，没变。他笑了笑，也慢慢伸出右手，很轻的握了一下。
“有机会。”
等陆骁的身影走出几米远，她才把视线收回来，轻轻吸了一口气，朝刚才同他挥手的男人走去。
刚才没来得及细看。那个站在原地等她的男人，面容很陌生，但仔细看，好像又能从记忆里找出一些熟悉的东西。男人神情有些克制地张望着，而他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已经完全不管不顾地挥起手来，幅度很大。
“姐姐——！”
发音有点别扭，但声音很亮。
林苒脚步微微一顿。
男人先开口，语气里有一点点不自然的郑重：
“Rainie，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她一直吵着要来。”
他侧过身，介绍道：
“梁薇，Winnie，你妹妹。”
话音刚落，女孩已经自己接上了。
“I’ve seen photos of you, but it’s so different meeting in person.”
（我看过你的照片，但见到真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But I can definitely see the resemblance. We have the same eyes.”
（我确信我们长得很像，我们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I was so nervous on the way here. I kept practicing how to say things in Chinese, but honestly, my Mandarin is basically non-existent. 不好意思…哈哈。”
（我来的路上还挺紧张的。我一直在脑子里练习，但坦白说，我的普通话约等于零。）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
林苒愣了一下。她原本在脑子里预设过很多种见面的版本——沉默的、克制的、甚至有点尴尬的。
但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
轻松得有点猝不及防。她看着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小姑娘，忽然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下意识用英文回了一句：
“Don’t sweat it, my mother tongue is doing just fine.”
（没关系，我的母语还没忘。）
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But you? Girl, your Chinese is… yikes. We definitely need to work on that.”
（不过，妹子，你的中文…啧啧，得练。）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语气，很像一个姐姐在“管教”妹妹。
Winnie夸张地捂住心口：“Ouch! Don’t expect a miracle overnight!”
（妈呀，你可别指望一夜出奇迹！）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被她这么一搅，轻松很多。
“走吧，先送你去学校。”旁边的男人，两个女孩的爸爸，在一旁开口。
车子启动的时候，Winnie已经开始一连串地问问题：她的问题跳得很快，中英夹杂。林苒一边听，一边微笑着答。
她自己也有点意外。对于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原本以为她会，像狗血电视剧情一样——排斥。
但没有。反而觉得——还挺让人轻松。
“你姐姐刚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让她休息一下。”爸爸终于插了一句。
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点习惯性的约束。
“哦……”Winnie拖长了声音，乖乖安静下来。
“你可以跟她说中文，她听没太大问题。”男人又补了一句。
Winnie无奈地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OK”，真的安静了下来。
车里一下子静了。外面的高楼鳞次节比，逐渐后退。过了一会儿，男人看着前方的路，像是想了想，才开口：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林苒愣了一下，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说之前过得不太好？甚至有些埋怨他？但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像是也意识到这点，自己把话往下接了：
“对不起，这么多年，爸爸没有陪你。”
说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不回避。
“他总讲你。” Winnie忽然插了一句，“小时候，读书，很厉害。”
林苒笑了一下。
“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她说。
停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现在，我男朋友也对我很好。”
Winnie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夫？”
林苒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结婚了才能叫姐夫。”
“所以——”Winnie脑袋往后探了一点，“when are you guys gonna 结婚？”
（什么时候结婚？）
车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刚才那点不太好接的情绪，被她一句话轻轻带走了。
车子开进校园的时候，阳光正好。
爸爸和妹妹帮她找宿舍，办手续，搬行李。最后又从后备箱里拿出几大袋东西。
“这是床品，还有一些洗漱和生活用品。”爸爸说，“我们猜你应该还没准备。”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都是Winnie帮你选的。”
Winnie立刻冲她挤了挤眼睛。
林苒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一点点恍惚。
好像有一块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地方，被慢慢填上了。她以前以为，那一块是空的。现在才发现，也许只是她没有再回头看过。
那些零散的、被她忽略掉的部分，像从一个旧盒子里被一点点拿出来。
不完整，但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