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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若悬河 咸伟懋,你 ...

  •   夏春燕的脸被气得有多青,福利院院长老赵的脸就被气得有多绿。

      此时的他正拖着油头大耳指着常晟的鼻子开骂。
      口若悬河。

      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里夹杂着语速飞快的当地方言。
      杀伤力可见非同寻常。

      只是常晟听不大懂。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被夏春燕提着领子扔进了二楼杂物间。

      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远去。

      常晟站在黑暗里,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情况。

      很小一间屋子,堆着些破桌椅、旧纸箱,角落里有一张窄窄的行军床。
      窗户很高,很小,透进来一点点光线。

      床上坐着一个人。

      咸伟懋。

      他靠墙坐着,膝盖蜷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常晟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盯着地上的某一点。

      常晟发觉,这人还真是有点可爱在身上的。

      先前明明被自己给逗笑了,现在见到本人,又伪装成一幅生人勿进的模样。

      常晟张了张嘴想开口,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过很多种再见到这个人的方式,但没想过是这种。
      被关在同一间黑屋子里,像两只被塞进笼子的老鼠。

      “咳。”他清了清嗓子。

      咸伟懋没反应。

      常晟往里面走了两步,自顾自地在一堆杂物旁边坐下。地上凉,他屁股刚挨地就弹起来,找了张破椅子垫着,重新坐下。

      “那个……”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响,“你还好吧?”

      咸伟懋微微点了点头。

      常晟等了等,又说:“我不是故意的……好吧,是故意的,但我不知道会被关进来。”

      沉默。

      “我以为顶多骂两句。”他继续说,“谁知道那老女人这么狠。”

      “你弄得沸沸扬扬跳水,就是为了把水池边上那些人赶走?”咸伟懋小声问。

      常晟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道:“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刚好打完球热得不行,想凉快一下。”

      “是这样啊。”咸伟懋靠在墙上,目光移向窗户外面。

      “其实你不必这样。”他说,“我已经习惯被他们说了。”

      常晟斜着眼睛看过来:“你就……不生气?”

      咸伟懋沉默了一瞬:“生气有用吗?”

      是啊,生气能有什么用。

      常晟发现咸伟懋这人有点不一样。

      过于的隐忍和迟钝。
      整个人都是闷闷的。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天生的。

      一夜无话。
      直到门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常晟警觉地坐直了。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东西。小小的,扁扁的。
      他凑过去一看,是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馒头。

      然后是两声很轻很轻的呼唤:“哥……哥……”

      念念和望望的声音。

      咸伟懋动了。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蹲下去。

      “念念?望望?”

      “伟懋哥哥!”外面传来惊喜声,虎头虎脑说,“我们来给你送吃的!夏老师不在!”

      咸伟懋把两个馒头捡起来,攥在手里。

      “你们吃了吗?”

      “吃了。”念念说,但声音有点虚。

      咸伟懋沉默了一瞬。

      “回去睡觉。”他说,“别让人看见。”

      “伟懋哥哥,你什么时候出来……”

      “很快。回去。”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咸伟懋蹲在门边,看着手里的馒头。

      常晟凑过去看。
      一个拳头大小的馒头,还带着点热气。上面还被咬了一小口,牙印小小的,是小孩的牙。

      然后他站起来,重新坐回他的破椅子上。

      “诺……”咸伟懋走过来,把馒头递到他跟前,“给你吃。”

      常晟愣了一下。
      “给我吃?”

      咸伟懋点头。
      “昨天你不是把自己的馒头给我了吗,还你。”

      常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呆板得很。

      这算是什么?
      有借有还?

      他常晟啥时候需要被别人施舍一个馒头了?
      然而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常晟接过那个馒头,伸手将其掰成两半。

      “你吃这个。”他把一半馒头递回去。

      咸伟懋看着他:“那我吃那边被咬过的。”

      “都一样。”常晟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张嘴就在有压印的半边馒头上咬了一大口。

      咸伟懋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的。

      两个人就着月光,默默地啃馒头。
      真香。

      -

      吃完,常晟打了个嗝。
      他靠在纸箱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他说,“你之前那道题,后来会了吗?”

      咸伟懋看他:“什么题?”

      “就是那道……那个……”常晟比划着,“关于x的方程,判别式那个。”

      咸伟懋沉默了一瞬。
      “会了。”

      “真的?你后来自己琢磨的?”

      “嗯。”

      常晟忽然有点意外地说:“我就说嘛,你学东西快。”

      咸伟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常晟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还有没有不会的?我教你。”

      咸伟懋看着他,那目光有点复杂:“你教?”

      “对啊,我们不是打过赌吗?”常晟拍拍胸脯,“而且我可是上海来的。我们那儿教的可比这儿难多了。”

      咸伟懋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

      那是他用废纸订成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常晟接过来,凑到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下翻。

      有数学题,有物理题,有的做出来了,有的空着,旁边打着问号。

      “这些都是你自己找的题?”

      “嗯。”

      “哪儿来的?”

      “垃圾堆。”咸伟懋说,“镇上中学扔的旧书,捡回来撕的。”

      常晟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皱巴巴的“书”,看着上面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连一本正经的辅导书都没有。
      只能从垃圾堆里捡别人不要的。
      到底是为什么学得这么认真?

      和对方相比。
      常晟有些汗颜,感觉自己以前在上海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纯属浪费教育资源。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以后想干嘛?”

      咸伟懋看着他。

      “什么?”

      “就是……”常晟挠挠头,“你学这些,以后想干嘛?”

      咸伟懋沉默了很久。

      久到常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坚定。

      “考出去。”

      常晟愣了一下。

      “考出去?”

      “嗯。”咸伟懋说,“考到县一中,然后考大学,当科学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亮亮的。

      常晟有点想笑。
      他想说对方多大的人了,还做这么幼稚的梦。

      如果采访一百个小孩的梦想是什么,恐怕有八十个都会说“当科学家”。
      这甚至都不是一个真正的职业。

      只是常晟没想到会从咸伟懋口中听到。
      他明明那般通透。

      常晟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那些小孩围着他问上海的事,眼睛里全是羡慕。

      但这个人的眼睛里,不是羡慕。

      像是……他早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像是……他笃定自己会重新走出去。

      常晟忽然想起白天那几个小孩说的话。

      “为什么……”他试探着问,“想当科学家?”

      咸伟懋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被戳痛了内心深处的疤。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就是科学家。”

      “真的吗?”

      咸伟懋眼睛亮了亮,“你知道山里的西南雷暴研究所吗?他们以前是那里的研究员。”

      常晟眨眨眼。
      他没听说过。

      打雷?研究打雷?
      研究这个干嘛?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一场异常雷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咸伟懋低下头,“所以我想弄明白,他们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常晟看着对方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咸伟懋。”他开口,声音有点闷。

      “嗯?”

      “你以后一定很厉害。”

      咸伟懋歪着脑袋睨了他一眼。

      “你爸妈那么厉害,你肯定也厉害。”常晟说,“比他们还厉害。”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笨蛋。

      常晟把那本皱巴巴的本子翻到一页空着的题,指着说:“这道题,我教你。”

      咸伟懋凑过来看。

      是一道几何题,关于圆和三角形的关系,画着复杂的辅助线。

      “这个,”常晟指着图,“你看,这里做一条垂线,就能用勾股定理。”

      他开始讲。
      没有粉笔,没有黑板,只有月光和黑暗。

      他讲得磕磕巴巴,一会儿说“这个角等于那个角”,一会儿说“这两个三角形相似”。但咸伟懋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图,偶尔点点头。

      讲完了,常晟问:“懂了吗?”

      咸伟懋想了想,拿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了几道。
      “是这样?”

      常晟凑过去看。
      是对的。

      他愣住了:“你……你怎么……”

      咸伟懋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点难得的温度:“你讲得清楚。”

      常晟噎住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得意。

      “那当然,”他说,“我可是上海来的。”

      咸伟懋没回话。
      但常晟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
      这次他看清楚了。
      是笑。

      那天晚上,他们又讲了好几道题。

      常晟发现,咸伟懋真的很聪明。不管多难的题,只要讲一遍,他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
      有时候常晟自己都讲得乱七八糟,咸伟懋反而能从他乱七八糟的话里抓住关键,自己推导出来。

      “你是不是天才?”常晟忍不住问。

      咸伟懋没回答,只是含蓄地笑了笑。

      等等。
      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常晟忽然觉得,被关禁闭好像也没那么糟。

      天快亮的时候,常晟靠在纸箱上,看着那扇小窗户。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有一点灰白。

      “咸伟懋。”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以后,一起离开这儿吧。”

      咸伟懋转过头,看着他。

      常晟也看着他。

      “好。”他说。

      常晟笑了笑。
      他伸出手。

      咸伟懋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

      两只手,一样脏兮兮的,一样瘦。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了点力气。

      门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夏春燕要来开门了。

      但他们没有松手。
      又握了一会儿。
      才慢慢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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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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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