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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灵魂的同频 他们却有着 ...

  •   岁月倥偬,如白驹过隙。

      在福利院的日子,过得远比他想像的要快。

      一转眼,就到了福利院院庆的时候。

      整栋破旧不堪的建筑里像换了张皮,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上重新挂了白、门柜上重新刷了漆。

      常晟看傻了眼。
      他在上海的时候,学校也搞过活动,但没这么大阵仗。这架势,跟要迎接什么国家领导人似的。

      后来才知道,确实要迎接“大人物”,福利院的捐助人们。

      福利院一年一度的院庆,说白了其实就是给捐助福利院的大老板们展示成果的一天。
      为了让老板们觉得自己的钱物有所值,再继续加大投资。

      常晟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
      在上海的时候,学校也搞过这种活动。叫什么来着……开放日?
      反正就是让大人来看,看孩子们多乖,过得多好,学得多好。
      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钱没白花。

      小孩们哪懂这些。
      他们只知道每当这天就会有新衣服穿、中午还会有一顿丰盛的“大餐”,有很多肉。

      常晟乐了。
      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仍然运营的是同一套人情世故。

      院庆的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福利院院长老赵这几天像打了鸡血一样,满院子转悠,一会儿指使人挂横幅,一会儿又嫌横幅挂歪了重新挂。夏春燕跟在他屁股后面,小本本上记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到了下午,老赵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宣布了一件大事。

      “今年的院庆,”他站在台阶上,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节目必须给我办好!”

      底下的小孩们面面相觑。

      “往年那些,”赵富贵顿了顿,脸色沉了沉,“我就不说了。丢人!”

      “唱跑调的,忘词的,站在台上哭的。”赵富贵掰着手指头数,“去年那个,跳着跳着裙子掉了,摄像机全拍下来了!电视台播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拍得啪啪响。

      几个小孩低下头,有人憋着笑,有人红了脸。

      “今年,”赵富贵提高了声音,“必须给我争口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谁愿意报名?”

      没人吭声。

      每年这所谓的节目都折腾死人。
      却落到个费力不讨好的结果,没表演好还要被老赵骂得狗血淋头,谁都不想再出头。

      常晟靠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小孩,平时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才艺”?

      老赵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没人报名?”他提高了声音,“这可是给大领导看的!表现好了,有奖励!”

      还是没人吭声。

      “那我可要点了哦?”老赵皱着眉开始扫视,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埋下脑袋。

      “院长,”常晟宛如救世主般伸出手,“我可以报名。”

      在一众小孩看勇士般的眼神中,常晟默默走了出来。
      谁叫他对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最为擅长。

      谢盛祈在这福利院里都要被闷出青苔了。
      着实也需要一段插曲乐呵乐呵。

      老赵的眼睛亮了,又有点犹豫。
      毕竟常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院里的孩子。
      他是临时寄养的,说不定哪天就被接走了。

      “你……你会什么?”

      “唱歌。”常晟说,语气懒洋洋的,“流行歌,会几首。”

      赵富贵上下打量他几眼,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先唱两句听听。”

      常晟也不扭捏,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我的天空,为何总灰的脸……”

      他唱的是《天空》,流行风格,节奏稳,调子高。他嗓子好,唱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唱完两句,他自己停了。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就唱两句,再唱嗓子哑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鼓起掌来。
      是念念那个小女孩。
      接着又有几个小孩跟着鼓掌。

      常晟唱起歌来对于这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惊为天人。
      他们可能从来没听过能唱这么好的人。

      老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他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新鲜!不是那种老掉牙的合唱,年轻人爱看的!”

      他转过头,对夏春燕说:“记上记上,常晟,独唱。”

      夏春燕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笔,抬起头,目光落在常晟身上,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常晟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刚想走开,赵富贵又开口了。

      “等等。”

      常晟停下脚步。

      老赵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角落。

      “咸伟懋。”

      那个名字一出来,常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顺着老赵的目光看过去。

      咸伟懋站在人群最边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不是会弹钢琴吗,”赵富贵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来给常晟伴奏。”

      再怎么说也是院庆表演,让一个外来生单独表演还是不妥。
      于是老赵想到了咸伟懋。

      常晟愣住了。
      他看见咸伟懋的肩膀微微绷紧,莫名看出几分不情愿。

      “院长,”咸伟懋说,声音很平,“钢琴很久没调音了,有几个键不准。”

      “那有什么关系?”老赵挥挥手,“又不是去音乐厅演出。能响就行。”

      咸伟懋沉默了。

      常晟看着他,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慢慢攥紧了。
      又松开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

      老赵收回视线,转身走上楼梯:“就这么定了,你们好好准备,不要给福利院丢脸。”

      人群散了。

      常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往角落走去的背影。
      他忽然追了上去。

      “咸伟懋!”

      那个背影停下来,没有回头。

      常晟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常晟看见了,他的眼睛里的不情愿。

      “你……”常晟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咸伟懋看着他:“怎么了?”

      他想问“你不想去吗”,想问“为什么答应”,想问“你刚才攥拳头干什么”。
      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废话。

      “你不愿意上台表演?”常晟问。

      咸伟懋沉默了一小会儿。
      那一小会儿里,他的目光落在常晟脸上,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愿不愿意,”他说,“有关系吗?”

      常晟噎住了。
      又是这句话。

      “你不想去,就别去。”他说,“我去跟院长说,换个人,或者不要伴奏了。”

      咸伟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随后摇了摇头。

      这人不懂在这福利院的生存规则。
      不然就不会说出这般天真的话。

      咸伟懋说:“不用,我愿意的。”

      “你……”常晟开口,声音有点干。

      从小到大,常晟贯彻的都是随性和洒脱的理念。
      明明不喜欢、就拒绝,明明憎恶、就不遵循,这是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故然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隐忍。

      咸伟懋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转身要走。

      常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咸伟懋回头看他。
      常晟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那我们一起唱。”

      咸伟懋愣了一下。
      “什么?”

      “你弹,我唱。”常晟说,“我们一起。”

      咸伟懋木讷地看着他,然后眼睛里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

      “好。”他说。

      常晟笑了。
      他松开手,拍了拍咸伟懋的肩。

      “放心,”他说,“我唱歌还行。不会丢你人的。”

      咸伟懋没说话。

      但常晟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是在笑。

      两人在校庆前排练了几天。
      具体唱得什么歌,常晟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让常晟印象深刻到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还是校庆会当天。

      那天。
      常晟和咸伟懋在夏春燕的打扮下,穿上了崭新的白色衬衣,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

      他们的表演也远比排练更为出彩。

      舞台上的歌手和钢琴家酣畅淋漓地完成这场名为《拉赞助》的演出,赢得场下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

      十多年过去之后。
      常晟对舞台上的表演记忆已经趋于模糊,但完成表演后,两人并排在台前谢幕时的场景,他仍然历历在目。

      “太棒了!福利院什么时候有唱这么好的孩子了?”
      “钢琴也弹得很专业。”
      “唱歌那个小伙子好帅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不是把后面的节目衬托有点拿不出手了。”

      常晟拉着咸伟懋的小手,喘着气完成了谢幕。

      他余光瞥见,最前排的老赵和夏春燕正一脸得意地簇拥在各个大老板旁喜笑颜开。

      他匆匆扫视,台下的道道目光和表情一览无余。
      有羡慕的、惊叹的、阿谀奉承的、沾沾自喜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咸伟懋。
      脸上还带着笑和兴奋。
      “咸伟懋……”

      可他入眼看见的,是重回一潭死水的眼神。

      咸伟懋的眼睛灰暗无光,他看向台下神采各异的人群,像是在看一个个跳梁小丑。

      然后他缓缓开口,发出一个让常晟并不陌生的词汇。
      轻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常晟能听见。

      “Weltschmerz。”

      常晟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词像一根针、不,一万根针。
      他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插入心脏。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没有读懂这个顺从到极致的男生。

      他才发现。
      对方那种逆来顺受的、任人摆布的表皮下,拥有着无比叛逆的灵魂。

      是对这个世界的嘲讽。
      是对所有虚伪和丑陋的不屑。
      是看透了一切之后,选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看着的那种……
      Weltschmerz。

      他这才发现。
      原来不同的表象、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生活环境下。

      他们却有着几近相同的灵魂。

      一个张扬,一个沉默。
      一个像火,一个像冰。
      但那火和冰的深处,燃烧着同样的东西。

      他们的灵魂在这个特殊的瞬间、在这个特殊的目光交汇中,达到了完完全全的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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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 《老实直男穿成最后一个Omegle》全世界最后一个0 《九命猫妖穿进诡异世界》 香软怂萌猫妖受x一心只想复仇的老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