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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日与归途 ...

  •   【30XX年3月17日日记摘选:

      往家赶的第十五天……今天跟着车队进入H市,准备告别。明天应该能到。

      ……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希望平安:)】

      “嘭!”

      金属棒棍痛击上皮肉,面目残缺的丧尸横飞出去瘫软在地。

      青年没有犹豫,追上去果断地照着它的头砸下去,一下又一下,青色血液四溅,血珠划过他的脸颊,直到丧尸脑袋彻底变成肉泥。

      他慢慢停下动作。

      月光辉映,城市大厦落地玻璃清晰地将场景印下。

      肩宽腿长的高大男人,墨黑无袖冲锋衣在动作间猎猎作响,手臂肌肉充血地隆起。黑色兜帽下面无表情,无论是突遇丧尸迅速反击,还是从肉泥里掏出晶核,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波动。

      红毛跟着青年来清理这片丧尸,同样不是第一次出来的新手,见状仍打了个冷颤。他从空间纽里取出绸布,冲向那人的方向出声喊:

      “路哥,大姐头说这里可以撤了。”

      被称作‘路哥’的青年,原名路亭,五天前半路加入车队的。

      据说是去旅游结果倒霉地碰上丧尸病毒感染和全国封锁,磁场失衡后就与家里断联了。

      如今官方宣布正式进入末世,他不去基地,反而准备先回家看看。

      长相好能力强,性格也阳光大方,和车队的人都聊得上话。

      一步步踏下台阶,路亭伸手取下兜帽,露出微卷的黑发,眉眼极为凌厉,似一滩幽静无波的深潭,压迫感十足,唯独一张笑唇冲淡整体的冷感。

      他弯眸看过来,周身的暗顷刻褪去。

      红毛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路哥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没反应过来,现在丧尸真是越来越贼。”

      路亭闻言笑笑,接过绸布仔细擦拭被血浆裹满的棒球棍,直到金属光泽在月夜下重新染上银白光辉。

      “也许它们也会适应大环境,不过总有应对方法的。谢了。”

      他边说笑着,边将两枚不大的椭球状晶体放进红毛手里的口袋,微微扬眉,眸子看向远处。

      他的声音有些放缓:“……我就不和你回去了。”

      红毛不解地看向他,看清那青年眸子里难以掩饰的紧张,他攥紧手中口袋问:“怎么了?”

      风吹动额前的头发,路亭眨了眨眼回神,棒球棍尖轻点着前方的路面。

      漆黑如雾笼罩。

      “已经到了,我要回家。”

      ……

      末日之后,蓝星的磁场发生改变,日夜与之前大不一样。

      太阳升起和落下全靠运气,毫无规律。有时连着很久的白天,电子表转六七圈也不落下,仿佛要将蓝星的水分都榨干,有时又是漫长的黑夜,丧尸在夜间的速度会变得更加迅速,人类大多躲藏在屋子里。

      日夜交替也会很快,只能靠光脑上的时间来参考。

      没有亮起的灯火,只有空旷幽黑、被血腥浸染而残存在风中的哀嚎。

      告别车队后,他一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越往家的方向走,他的心越沉沉往下坠去。

      尽管自末世以来,他不知下手杀了多少丧尸,但仍觉得反胃恶心。

      没有人善后,到处都是尸体。

      也许明天和父母见面告别后,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思绪突然停顿一下,他最终否决这个想法。

      算了。

      太挤了。

      不管是人类还是丧尸,完整的,残缺的,挤挤地挨在一起,像怪诞电影中密密麻麻的尸山,不知什么时候就跳出一个鬼来扯你脚脖子。

      鬼啊。

      路亭手持树枝扒拉开‘路障们’,自暴自弃地想:

      当然。

      最好是个会说话的鬼,不然他马上就要因为沉默憋疯了。

      路亭加快脚步,马丁靴尽量不去踩在尸体上,但血肉似乎就黏在鞋底,他觉得越来越沉重。他下意识地无视最坏的情况。

      车队的人曾说,H市是当初丧尸潮规模比较大的城市,能活着的人一般都跟着官方清除部队一起转移去南方地下基地,像民间车队一般都不会去那里,因为物资肯定都不剩什么,不值得一趟的。

      路亭想好了,如果这次回家没有爸妈的消息,那他下一步就去南方基地。

      分针转了半圈,路亭终于站在自家门口。他先扫视了周围,没有特别严重的撞击痕迹和划痕,且大部分是青色血迹。他下意识地也扫了一眼对面的门,上面积攒厚厚一层灰层,像是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

      整个人如同隐身在这黑暗中,他近乎刻意地不去想下去。

      手掌摩挲着自家冰冷的把手,它并不能直接告诉他屋内的答案。

      一分钟,他阖上眸子心里默念,再等一分钟。

      “嘭!嘭!”

      瞳孔猛地睁开。

      颤抖的手直接拉开门,他冲屋内喊道:“妈!爸!是你们吗?”

      这种声音……一定是还有谁在!

      那砸门的声音停顿一瞬,旋即响得更激烈了。

      路亭哑声道:“如果是人的话,你就拍两下。”

      “砰!砰!”

      不是丧尸!

      对方明显有思维,可以对话的!不是丧尸!是人啊!

      路亭的心脏砰砰地跳,顺着声音发现被锁住的卫生间。

      直到一个手掌印在上面,路亭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因为他发现那手的大小,不是他妈也不是他爸,倒像是某位故人。

      但毕竟都在家了,也不能不救。

      路亭没找到钥匙,只能选择把门直接砸开。他无奈提醒一句:“后撤,退到最远。”

      那巴掌的主人又拍拍门就消失了,这次力道不大,像是在说“知道了”。

      路亭的力气很大。除了有天生的原因外,还因为那位故人,对门家的小孩,也是他妈亲亲闺蜜家的‘别人家的小孩’——骆行。

      当初,八岁的小路同学在我的梦想一文里写到要去当大厨,同桌小骆同学盯着他那截又白又细的胳膊笑着说:“你不要把自己颠到锅里哦,好危险的。”

      小路同学不干了,这是明晃晃的嘲笑啊。

      他不仅撤回一个好朋友申请,还在背地里发愤图强,只为了让同为小年糕的某人大吃一惊。当然,他没看到某人吃惊的样子,因为后来两人关系已经发展成话不投机,两看生厌的冤家关系。

      不过他到底还是脱胎换骨,成为足以单手炒菜颠锅的大厨预备役。

      手臂肌肉鼓起,棒球棍狠狠砸下,厕所门被砸开,朝里露出一条缝隙。路亭皱起的眉头无意识地舒展,紧紧握在手里的棒球棍逐渐放松,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板上画圈。

      他借着月光下看清从卫生间出来的人影,同他差不多高,但因为骨架小,身形要清瘦一圈,穿着不合时宜的暖黄肥橘居家睡衣睡裤,狼尾好久没见又变长不少,不服帖地在肩窝处翘起。

      那双浅色眼睛永远那么张扬。

      “骆行……”

      果然是他。

      厕所里的人似乎早就猜到他是这种一张大脸挂三圆的呆瓜表情,叹了口气尝试开口,但最终只是苦大仇深地捂住刺痛的喉咙点点头。

      他指着自己的喉咙,一字一口型慢慢地解释:说不出话。

      路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人,却见他径直坐到沙发上,一双疲惫的琥珀色眸子直直看过来,细眉一挑示意他过去坐下。

      不是?!

      他的洁癖呢?

      也不管管这沙发多久没打理过,说坐就坐竟然没弹起来?!

      骆行没管他,末世一个月后全区域停电,屋子里没有灯,他从茶几下翻出蜡烛和打火机,将点燃的蜡烛固定在茶几。

      路亭拉上冬季用的厚窗帘防止漏光,坐回与他隔着一个位置的沙发,背包和武器都暂时放到茶几上。

      他看清骆行的脸,原本挺俊俏的小伙竟然挂着那么大的黑眼圈,不由得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正色提出他的问题:“我爸我妈呢?阿姨也不在?你怎么在我家,还被锁在卫生间……喉咙,真说不出?”

      骆行木着脸听完他一连串的问题,一撇嘴不知道从哪开始回答,于是咂舌回答第一个问题热热嘴:不要你了呗。

      脑海内实时将这句唇语以骆行独有欠欠的语气播报出来,路亭拳头按在腿上,咔咔作响,脸色也逐渐沉下来。

      不值当不值当!虽然骆行现在比不上一个能说话的鬼,但……

      完蛋,果然找不出一点好话给他!

      骆行又悄悄看他一眼,眉眼间的疲惫散去一些。路亭的黑脸在外人面前很能唬人,小时候被吓过几次后就免疫了。

      八岁的他,就已经可以淡然优雅地将之放在一边当个屁。

      更别提23岁的他。

      他直接拽过茶几上的包,从里面掏出笔记本和笔,从背面翻开第一页开始写。

      ‘末日爆发以后,我和我妈,林姨囤货在家,路叔跟官方部队一起回来。

      他们是科研人员,优先带走。’

      笔尖顿住留下一个细小的墨点,骆行鼻尖微动往旁边嗅闻。

      路亭瞧他动作还没等调侃,就见骆行单手捂住口鼻,难掩嫌弃飞快地写下一句话后将本子举起来。

      ‘再浓的花露水也盖不住你的味道:)’。

      路亭:该死的狗鼻子。

      ……他根本不知道花露水在野外有多么重要。

      舒舒服服洗完澡,路亭头上顶着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只见燃掉小半根的蜡烛还亮着光,原本趴在茶几上奋笔疾书的人却不见踪影。

      笔记本静静地扣在面上,他借着烛光去看那满满扑扑的最后一页。

      骆行的字如其人,透着骨子里的韧性和锋利,但叙事能力一般,人机语言加能占五分之二的废话,白瞎一手好字。

      路亭啧啧一声,提炼出自己想知道的:五天前,精通跆拳道,泰拳和巴西柔道等的高武力值冒险家骆梅在和儿子商量后,尊重儿子的意愿独自跟随部队去往新建北方基地实现自我价值。

      同时,他爸妈路远山,林宥玲所代表的科研代表团一行人去往南方地下基地进行再生农业实验,两人猜想他应该会先回家,所以拜托不打算离开的骆行带了话。

      他们支持路亭的任何决定。

      ‘人类会找到在末日生存,甚至生活的办法,就像面对历史里的无数次磨难一样。认真对待生命,希望永在。’

      ‘希望永在。’

      希望……

      路亭垂下眸子,神情晦暗不明地看着那句话,指尖慢悠悠划到骆行对这行字的附注,他甚至换了种字体:

      扯淡的希望,那谁赔一下我的毕业论文?该死的抢我笔记本的丧尸ABC:)。

      他十分不道德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同样洗好澡换上新衣服的骆行,一手拿着一个自热米饭走过来。

      “文笔有进步。”他含着笑说。

      骆行懒得鸟他,翻个白眼以示尊重,然后把手里其中一份砸到他怀里。

      “哎,你怎么不和骆姨一起去?”

      路亭坐正身体,边拆包装边问,“就只是论文没了自暴自弃,不像你啊?当时吧啦吧啦侃侃而谈……”

      骆行:……

      骆行:啧,什么不像我。某人见我一面就原地飞走了,懂个屁的我,这么能猜。

      自热米饭扣好盖,突突的热气瞬间涌上来,骆行掏出茶几里的小筐,里面是各种面包饼干,火腿肠和辣条等零食。

      他伸出手,摊开在路亭旁边。

      路亭看着摊开的掌心,纹路清晰没有异常,他问:“干嘛?指甲刀?”

      骆行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深深叹出口气,暗叹两人果然没有默契。他直接拿过本和笔,翻过一页,用潇洒的花体非常流畅地写下一个单词。

      ‘freedom’

      自由……

      不像是出国回来后那个理智冷静的无聊精英会做出的回答,却是很骆行式的回答。

      路亭愣怔一顿,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像被点起兴致来连眼睛都逐渐亮起闪光。他倾身往那人身边靠去,脚尖对脚尖问:

      “不当你的好好先生了,打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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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击收藏评论!新年快乐,过年好! ps.最近计划是过年期间修文+囤稿,不会改人设和剧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