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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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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从下腹冰冷的刀口缓慢溢出,沿着皮肤纹理渗开,温热粘稠。
顾晏安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敞开的衣襟下。伤口不深,约莫两寸,边缘整齐,但血珠不断滚出,滴落在身下冰冷、刻满诡异纹路的青石祭台上,啪嗒,啪嗒,声音清晰得刺耳。血腥气混合着祭坛周围燃烧的某种草药辛辣呛鼻的味道,直冲鼻腔。
他被绑得很牢固。手腕、脚踝,甚至脖颈,都被韧性极强的黑色藤蔓紧紧勒在石台的凹陷处,粗砺的藤皮磨得皮肤生疼。挣扎只会让这些活物般的藤蔓收得更紧。
月正当空,惨白的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整个圆形祭坛照得如同白昼。祭坛坐落在一片林间空地中央,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形态扭曲的古树,枝桠虬结,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无数潜伏的鬼怪在窃窃私语。更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峦轮廓,沉默地俯瞰着这即将进行的仪式。
苗疆。禁地。祭品。
三天前,他还在京城顶层的私人会所里,谈笑间敲定一笔足以撼动某个行业的并购案。下一秒,意识就被粗暴地掐断。再醒来,人已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弥漫着潮湿草木与腐殖质气味的深山老林里。绑架者显然没打算留活口,直接将他从悬崖扔下。他命大,挂在了半山腰的树藤上,摔断了一条胳膊,浑身擦伤,然后被巡山的苗人发现,带回了这座隐匿在群山褶皱里的古老寨子。
然后,他就成了“祭品”。献给某个未知存在的、必须死的祭品。
执行祭祀的人,此刻就站在祭坛边。
那人一身深蓝近黑的苗疆传统服饰,布料挺括,袖口和衣襟绣着繁复的银线图腾,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他身姿挺拔如孤峭的青竹,面上覆着一层纯银打造的、遮住上半张脸的诡异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却紧抿的薄唇,和下颌冷硬的弧度。面具眼孔后,是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比这深山夜色更浓,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
苗疆少主,乌弦。
他是顾晏安在这三天里,除了看守他的沉默苗人外,唯一见过能主事的人,也是决定他生死的人。
乌弦此刻并未看顾晏安。他微微仰头,对着清冷的月亮,左手平举在胸前,指间挂着一串精巧的银铃。铃身不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他手腕极稳地、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晃动。
“叮铃……叮铃铃……”
铃声清脆,却并不悦耳,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奇异穿透力,一圈圈荡开,渗入骨髓,令人头皮发麻。
随着铃声,祭坛周围的阴影开始蠕动。先是窸窸窣窣的细响,然后,无数毒虫从石缝、草丛、古树的根系间爬出,汇聚而来。五彩斑斓的毒蛇昂起三角头颅,吐着猩红的信子;巴掌大的黑毛蜘蛛挪动长腿;蜈蚣、蝎子、还有更多顾晏安叫不出名字的、甲壳泛着幽光的虫子……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潮水,却秩序井然,在铃声的指引下,环绕着祭坛,形成数个不断流动的诡异圆环,将祭坛与外界彻底隔绝。
虫潮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腥甜与腐臭的气息。
乌弦口中开始吟唱。是一种古老、拗口、音节奇诡的苗语,调子低沉而绵长,每一个音都仿佛带着重量,沉沉地压在这片空间里。随着吟唱,他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样式古朴,非金非铁,乌沉沉的,只有刃口一线雪亮,映着月光,森寒刺骨。
他踏前一步,终于将目光投向祭台上的顾晏安。那眼神依旧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块石头,或者一只待宰的牲畜。
顾晏安一直很安静。从被绑上祭台起,除了最初因藤蔓勒紧而本能地绷紧肌肉外,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甚至没有试图质问。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身体各处的疼痛,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观察着乌弦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表情——尽管那张面具下几乎没什么表情。
这是一种在绝境中近乎本能的反应。恐慌和哀求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加速死亡,并让自己死得很难看。顾家二十年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继承人训练,早已将“无论何时,保持头脑清醒与姿态体面”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哪怕下一刻就要咽气,他也要弄清楚自己为何而死,死在谁手里,以及……有没有一线可能,不死。
乌弦的吟唱声渐急。他举起匕首,刃尖对准了顾晏安心口偏下的位置——据说那是存放“心蛊”,引动诅咒之力的关键所在。冰冷的刀锋悬停,皮肤能感觉到那股锐利的寒意。
结束了么?顾晏安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旋即又松开。他看着那双黑沉无波的眼睛,忽然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意义,或许只是对自己这荒唐结局的一点自嘲。
乌弦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直的线,手腕向下压去。
刀尖刺破皮肤,传来清晰的、被锐器割开的痛楚。血流得更急了一些。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深入肌理,完成那致命一击的刹那,乌弦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维持着下刺的姿态,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面具后的眼睛,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顾晏安被划开的伤口下方——那里,因为衣襟敞开和身体被藤蔓拉扯的姿势,露出了一小块腰侧的皮肤。
白皙的皮肤上,靠近脊柱末端的位置,赫然印着一片暗红色的胎记。
那胎记的形状极其古怪,并非常见的块状或斑状,而是由无数细密、扭曲、相互勾连的线条构成,像某种古老而邪异的符文,又像是一株从血肉里生长出来的、枝叶蔓延的微型荆棘图腾。颜色沉暗,边缘却异常清晰,仿佛是用最精细的笔触烙印上去的。
乌弦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恐怖事物。
“……你……”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全然没了方才吟唱时的低沉流畅,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的颤音,“腰后的……”
他猛地俯身,不顾那些环绕的毒虫因他动作而出现的瞬间骚动,另一只空着的手用力拂开顾晏安腰侧破碎的衣料,让那片胎记在月光下完全暴露出来。
“为什么……”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几乎要凿穿那枚胎记,“为什么和我的诅咒图腾……一模一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砸在寂静的祭坛上。
诅咒图腾?
顾晏安微微偏过头,试图看清自己腰后的情形,但角度所限,只能看到乌弦剧烈收缩的瞳孔,和面具下陡然绷紧的下颌线条。这个总是冷着脸、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苗疆少主,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濒临爆裂的混乱气息。
乌弦猛地直起身,后退一步,像是被那胎记烫到了一般。他死死盯着顾晏安的脸,又低头看那胎记,再看顾晏安的脸,眼神惊骇、狂乱、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探究。
“不可能……这不可能……族志记载……唯一……”他语无伦次地低喃,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祭坛侧后方,那株最为粗壮、枝叶几乎遮盖了半边天空、树皮皲裂如龙鳞的千年古树,毫无征兆地发出“喀啦啦”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不是风吹,不是兽触。是那棵树本身在动!
粗大的树干剧烈震颤,无数气根像活过来的巨蟒般从泥土中抽出,疯狂舞动。原本虬结的枝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延伸、分叉、暴长!新生的枝条翠绿欲滴,却带着一种妖异的生命力,瞬间抽长数米,甚至十几米,互相纠缠攀爬,发出“簌簌”的密集声响。树冠疯狂地向上、向四周膨胀,几乎要吞没头顶的月亮!
整棵古树,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骤然被惊醒的洪荒巨兽,正在舒展它恐怖的身躯。磅礴的、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随着树身的暴长轰然扩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哗啦啦——”
树叶无风自动,疯狂摇响,声音汇成一片喧嚣的、带着怒意或者说狂喜的海洋。祭坛周围那些原本被铃声控制的毒虫,此刻像遇到了天敌,发出惊恐的嘶鸣,潮水般向四周溃散,瞬间逃得无影无踪。连那些束缚着顾晏安的黑色藤蔓,也像是失去了力量源泉,迅速变得干枯脆弱,轻轻一挣便寸寸断裂。
顾晏安撑着手臂坐起身,按住腹部的伤口,血还在流,但似乎不再深入。他蹙眉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又看向祭坛边僵立不动的乌弦。
乌弦仿佛对古树的暴长和虫群的溃散毫无所觉。他只是死死盯着顾晏安,又像是透过顾晏安,看着某个虚无的、承载了太多沉重过往的所在。他脸上的面具在月光和古树妖异绿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与幽暗交织的光。
“诅咒……”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奇异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颤抖的、难以辨明的解脱?“开始逆转了……”
他手腕一翻,将那柄差点刺入顾晏安心口的乌沉匕首,倒转过来,锋刃朝向自己,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插进了祭坛边缘坚硬的青石地面!
“锵!”
金石交击的刺耳锐响划破喧嚣。
乌弦不再看那匕首,也不再看那株仍在疯狂生长的古树。他一步步走向祭台,走向坐在那里、因失血和眼前剧变而脸色苍白的顾晏安。
月光和树影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晃动。
他在顾晏安身前停下,蹲下身。两人距离很近,顾晏安能清晰看到他面具边缘紧贴皮肤处细密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草药和某种冷香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剧烈情绪波动。
乌弦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拂开顾晏安额前被冷汗濡湿的黑发。这个动作与之前冰冷残酷的祭祀者判若两人,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然后,他解下了自己颈间佩戴的一物。
那是一条极其精致的银链,链条细巧,却闪烁着柔韧的光泽。链坠不是常见的宝石或玉牌,而是一个更小的、镂空雕刻成奇异蝶形或者说是某种蛊虫形态的银铃,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铃舌是一粒润泽的深紫色不知名宝石。
他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言。
“按祖训……”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违逆的古老神谕,“解除这千年诅咒的方式,只有一个……”
他抬起眼,那双一直冷如寒潭的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波澜——震惊过后的余悸,认知颠覆的茫然,宿命压顶的沉重,以及……一丝极淡、却无法错认的、近乎窘迫的赧然。
他的目光掠过顾晏安失血的脸,落在他腰后那枚若隐若现的胎记上,停顿一瞬,又飞快移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将那匪夷所思的结论说出口:
“……娶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捏着银链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而那双总是藏在冰冷面具后、显得不近人情的耳朵尖,在银色面具的边缘下方,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蔓延开清晰无比的、滚烫的薄红。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只有身后那株古树还在不知疲倦地疯长,枝叶摩擦的狂响成为这荒诞场景的唯一背景音。顾晏安甚至能听到自己伤口血液缓慢渗出、滴落在冰冷石台上的声音,和着某种骤然失序的心跳——不知是源于濒死的脱力,还是眼前这荒谬绝伦的宣告。
他苍白的手指按在腹部伤处,湿黏温热。大脑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高速运转,过滤着乌弦的话——“诅咒图腾”、“逆转”、“祖训”、“娶你”。每一个词都超出了他三十年人生建立起的全部认知体系。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逸出,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讥诮,“苗疆的……婚礼习俗,挺别致。”
他抬起眼,迎上乌弦面具后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黑眸。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浸湿的长睫下,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是属于顾晏安的、属于京圈顾家继承人的审视与冷静,哪怕此刻衣衫破碎,命悬一线。
乌弦耳尖那抹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层,在银色冷光的映衬下异常醒目。他避开了顾晏安的直视,目光落在那枚被血染红些许的银铃链坠上,捏着链条的手指骨节绷得更紧。
“不是习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试图压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是……法则。蛊王传承的法则。”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远古流传下来的、早已被族人视为禁忌或神话的语言。
“千年之前,最后一任能完全掌控万蛊的蛊王,为求力量永恒,以自身血脉为引,对嫡系后裔下了双重诅咒。一重,血脉中自带‘荆棘’图腾者,活不过二十五岁,且终其一生受万蛊噬心之苦。”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冷的、属于亲历者的寒意,“另一重,唯有身负同样‘荆棘’图腾、却非我族血脉的外来者,以特定仪式……缔结连理,方可破咒,并……开启真正的蛊王传承。”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顾晏安腰后,那片暗红色的胎记在月光和古树幽光的混合映照下,线条似乎更显诡谲鲜活。“你身上的,与我背后的一模一样。而古树暴长,万蛊惊退……是诅咒开始逆转、传承即将易主的征兆。祖训记载,分毫不差。”
顾晏安听明白了。一个荒唐的、基于古老巫蛊传说的命运枷锁。而他,这个被绑架抛尸的倒霉蛋,阴差阳错,成了这把钥匙。一个必须被“娶”回家的钥匙。
“所以,”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顾家的继承权之争,把我弄到这里……是你们苗疆的手笔?还是……”
“不是。”乌矢口否认,斩钉截铁。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神恢复了部分惯有的冷冽,但深处仍有未散的波澜。“寨子避世多年,与外界少有瓜葛。你是被外力抛入禁地边缘,我巡山时发现。最初……只当是误入的祭品。”他抿了抿唇,“直到刚才。”
不是苗疆内部。那只能是京城那边,他的“好亲戚”们,嫌商业竞争不够刺激,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出异域风情浓郁的绝杀。顾晏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随即被更深的疲惫覆盖。无论起因如何,他此刻的处境并未改变。
腹部的伤口还在疼,失血带来的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眼前的阵阵发黑。
“法则,祖训。”他重复这两个词,语气平淡,“也就是说,少主要娶一个男人,一个来历不明、差点被你亲手放血祭神的男人,因为一块胎记和一棵发疯的树。”
这话里的讽刺毫不掩饰。乌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廓的红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却被冰冷的面具挡住。他沉默了片刻。
“这是唯一的生路。”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既是对顾晏安,似乎也是对他自己。“对你,对我,或许……对整个寨子。”
他不再解释,似乎觉得言尽于此。而是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脸上那副从不离身的银质面具。
面具被摘下,露出一张年轻而俊美得惊人的脸。肤色是长居山野的冷白,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依旧抿得有些紧,但整张脸褪去了金属的冰冷覆盖后,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昳丽。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凝着化不开的寒雾与沉重。此刻,那眼底深处除了宿命的桎梏,还清晰地映出一丝近乎狼狈的窘迫——为这强加于身的、荒唐的“娶”。
他拿着面具的手垂下,另一只手依然捏着那根银链。然后,他向前倾身,手臂绕过顾晏安的脖颈。
微凉的银链贴上皮肤,带着眼前人身上清冽的气息。顾晏安下意识地想偏头,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闷哼一声,动作停滞。
乌弦的动作很快,但指尖在触碰顾晏安后颈皮肤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银链被扣上,那个精巧的蝶形银铃坠子恰好垂落在顾晏安的锁骨之间,冰凉的银质和微温的宝石贴着他的皮肤。
“聘礼。”乌弦退开些许,重新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更低,“也是……保护。戴着它,寨中蛊虫不会近你身。”
他说完,不等顾晏安有任何反应——无论是拒绝、嘲讽还是其他——便迅速转过身,背对着祭坛和顾晏安。他挺直的背影对着那株仍在簌簌疯长的古树,和树下狼藉的祭坛,沉默得像另一尊石刻。
只是那通红的耳尖,依旧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无比醒目。
顾晏安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银铃。精巧,冰凉,带着陌生人的体温和更陌生的寓意。腹部的疼痛阵阵袭来,失血的晕眩感越来越重。古树生长的巨响渐渐平息,只剩下枝叶在夜风中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疯狂的一幕只是幻觉。
生路?娶?
他扯了扯嘴角,想再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却连牵动肌肉的力气都仿佛流失了。视野边缘开始发暗,嘈杂褪去,寂静包裹上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模糊的念头是——这见鬼的苗疆,这疯子一样的树,还有这个……耳朵红透了的、要娶他的苗疆少主。
真他妈……离谱。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